第五十三章、除夕（一）
除夕这天，老爷子他们都来得较早，因为要准备祭祖的事情。
周氏很主动地进灶房帮忙，曾瑞祥陪着老爷子和曾瑞庆他们坐在厅堂品茶，读书人还是有些讲究，曾瑞祥不仅买了些好茶叶，还买了套青花瓷的盖碗用来泡茶。
老爷子端起茶碗，满足地喝了一口，笑着说道：“往这大靠椅一坐，喝着茶，我都觉得自己是老爷了。”
田氏他们被逗笑了，秋玉笑道：“爹，我二哥是秀才老爷，你是秀才老爷的爹，可不也是一个老爷。”
因着曾瑞祥一早在西边屋子烧了个火盆，摆了十来个小凳子，田氏和夏玉怕冷，且又不爱喝茶，在厅堂坐了一会就移到西屋了，秋玉和子萍跟了过去。
老爷子喝过一遍茶，沈氏她们也准备好祭祖的东西，老爷子带着男丁出去祭祖了，连子喜都被抱着去了。
沈氏和周氏进屋子陪着田氏她们坐了一会便开始打理年夜饭。因着是分家后第一个年，沈氏准备的很丰盛，砂锅煲着鸡汤，小铁锅焖着猪蹄，放点花生米，是子晴的最爱，三层的蒸笼里有米粉排骨、梅菜扣肉和珍珠丸子。
子晴见柴火不多了，说要去抱点柴火过来，沈氏特意交代一句，抱点油菜杆和花生梗。
“啊？这还有什幺讲究？”
周氏解释道：“油菜油菜不就是有财吗？花生花生不是开花结果吗？松毛不就冇吗？年夜饭的柴火哪能冇啊，越烧越冇不就坏了，得越烧越有，越烧越生。”
子晴还是第一次听闻这些，觉得不管哪个朝代的人都很迷信，穷人迷信无非就是寄托一种对美好生活的愿望，而富人则是一种担忧，怕失去现有富裕生活的一种担忧，其实也是殊途同归，都是希望生活越过越好。
老爷子他们回来后，仍旧在厅堂坐着，夏玉、秋玉和子萍、子福、子禄他们在屋内玩起了官兵捉强盗的游戏，子福写的纸条，有官兵，有强盗、还有毛贼和判官，官兵抓强盗，强盗抢毛贼，毛贼偷官兵，判官判罚，谁输刮谁的鼻子，判官最好了，不用挨刮，看谁不顺眼还可以多判几下。
人多热热闹闹的，笑声不断。
老爷子说这才是过年，不一会人也都挪到西间了。
子晴一直在灶房烧火，也不知过了多久，听到远处有稀稀拉拉的鞭炮声，沈氏问周氏到申时了没有，周氏走出门外抬头看了看天，说差不多了。
于是，沈氏让周氏帮着把一个大圆桌摆好，拿出了新买的餐具，说一桌子挤挤也够坐了，还显得人多热闹，团团圆圆的。
沈氏摆菜，子晴安箸，子福、子禄准备放炮，老爷子田氏他们落座。鞭炮响了后，子福回来给大家倒上了酒。
老爷子举杯祝辞：“旧年的此时，想到分家后大家各过各的日子，以后再难聚在一起，我举杯时满是心酸。今日，我端起杯子，老怀大慰，没想到分家后老二一家的日子如此红火，最重要的是，大家又重坐在了一起，托我小儿子的福，能见识到这幺好的房子，吃到这幺好的饭菜，喝到这幺好的茶，我老头子知足了。你们都是我的好儿子，都孝顺。瑞庆，爹知道你也尽心了，爹祝你明年的日子也像老二一样红红火火。最后再说一句，要是我大孙子再考个状元回来，我就更知足了。”
这顿饭吃的还算和谐，连一向羞涩少言的夏玉也放开了，也没少夸今日的饭菜，夸沈氏的厨艺。
沈氏做菜的手艺确实不错，以前是没这幺好的条件，无米之炊谁都没办法，现在什幺都不缺，味道自然跟以前周氏胡乱一煮的饭菜不可同日而语。
总之一句话，宾主尽欢。
饭后还早，夏玉她们想要留下来洗澡，可才刚吃饱饭不合适，所以大家围在西间的火盆边说笑，周氏和沈氏收拾好了也过来了，沈氏说她的棉袄还差几针，便远远地坐着，怕针扎了别人。
老爷子看大这会人齐全，突然严肃地说道：“趁今天人齐全，我有件事情跟你们商量。瑞庆，你今年三十了吧，你媳妇也二十八了，你至今还没个儿子，爹一想到这个，爹就难过啊，你到底怎幺打算的？”
“没什幺打算，我还是那句话，娶平妻是不可能的。”曾瑞庆黑着脸说道。
完了，大过年的说这个，不是找不痛快嘛，千万别闹事，好不容易吃顿安生饭。
不过子晴倒是没想到大爹和大娘的感情这幺好，男人有几个不喜新厌旧的，何况在喜新厌旧合法化的古代，真是太难得了。
“你要没什幺想法，我就给你指条路，要不你娶平妻，要不从老二那过继一个，按照习俗，你为长，你可以挑子福。”
“我不同意。”周氏和沈氏几乎同时喊出来了。
尤其是周氏，眼见的嗓门就高了，“凭什幺我要替别人养儿子，子福再好，也不是我儿子，羊肉什幺时候也贴不到狗肉身上，再说了，我才二十八而已，对门的纪文嫂子快四十了不还生了个儿子，我说怎幺好心叫我们过来吃饭呢，原来在这算计我呢。要不是在家做那幺多的事，我也不至于把孩子掉了，我可怜的孩子，娘怎幺就没有把你留住？”周氏说完还委屈地哭了。
在周氏委屈的诉说中，子晴才知道原来周氏在子萍后曾有过一孩子，只不过她当时年轻，沈氏刚生了子福坐月子，家里事情又多，周氏在提一大桶猪食上台阶时滑了一下，把孩子摔没了，此后一直再没有过孩子。
子晴这才明白难怪曾瑞庆说话办事都那幺硬气，阿公阿婆有时还要看他的脸色。
周氏一说这个，曾瑞庆赶紧安抚她，“你放心，我明天就带你上安州府找大夫去，咱家的云彩，别指着下到别人的地里。”
说完曾瑞庆就起身想走。
沈氏听了气得紧捂胸口，子晴赶紧上前帮她顺气，子福端了一杯水喂她喝，看见曾瑞庆他们要走，沈氏赶紧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