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除夕（二）
沈氏攔住了曾瑞慶和周氏。
“大哥大嫂，把話說明白了再走，到底誰算計誰？子福是我親生的兒子，是我身上掉下來的肉，從懷胎十月養到今日，我容易嗎？我能舍得給別人？再說，以我家今日的條件，你們也都看到了，我又不是養不起兒子，我還用得著算計你們，指望你們的什么云彩？說句不好聽的話，你們的云彩能下了多大的雨？你們有什么值得我算計的？我現在的日子過得不比你們強太多？要是沒分家，我跟以前一樣的窮，你們還指不定怎么算計、揉捏我呢。”沈氏喊道。
“都住嘴，都坐下來好好說，話越說越難聽，什么算計什么揉捏，過繼這話是我提出來的，事先誰也不知道，有意見沖我來，既然提出來了，今天就把話說開來。”老爺子說完看了大家一眼。
子晴一聽心里著急，這一年的相處，她真把自己當作這家里的一份子，已融入了血脈親情，況且自她來以后，子福一直特別照顧她，為她洗頭，為她穿衣，心情不好時會哄著她，痛哭時會抱著她，她真的不舍得他走。
于是，子晴走到子福跟前，緊緊地抓住他的手，眼淚汪汪地瞅著他。
那邊老爺子說完又對曾瑞慶說道：“你為何不同意子福，那是別人的孩子嗎？那是你兄弟的孩子，和自家的有什么區別？”
“不是自己肚子里爬出來的，怎么沒區別？我才二十八，誰說我以后就不能生了？人家還有五十歲生子的呢。”周氏哭道。
老爺子見和她說不通，無奈地轉頭對沈氏說道：“孩子也沒給到外人，你一樣天天可以看到，這樣的事例又不是沒有，難道你想讓你大哥家絕后？”
“誰說我家就一定絕后？我不是說了，要帶子萍她娘去看病，你總得容我們點時間吧。我不同意過繼，至少現在不同意。”曾瑞慶強硬地說道。
見曾瑞慶和周氏如此強烈反對，沈氏的心里稍微松快了些，看看曾瑞祥，曾瑞祥一直沒有吱聲，看得出也很生氣，只是孝字當頭，又無法反駁。
況且，按習俗也理應如此。
老爺子又問子福的意見，子福緊抿著嘴，眼睛里都是淚，半天才說了一句話：“我有爹和娘。”
沈氏聽了這話，抱著子福痛哭，子祿、子晴、子壽幾個圍過去，哭成一團。
老爺子嘆了口氣，最后同意了以十年為期限，如果十年后曾瑞慶還沒有兒子就要娶平妻或是過繼子福，只是老爺子對這個結果顯然不是很滿意。
“瑞慶啊，爹是為你好啊，現在你帶子福過去，也算有養育之恩，時間長了，也會成一家人，這孩子有多好你也不是不清楚，若不是你是老大，占了這個便宜，這么好的兒子，老二怎么舍得給你？以后你老了，他不會不管你，你怎么就不懂爹的苦心呢？”老爺子似乎還沒死心，還想再做一下努力。
“親生的還有多少不要爹娘的，何況是后養的。大姨娘家不就是例子，分家時你和娘不就因為這個逼我們立字據，你們不會忘了吧？再說子福都這么大了，再優秀，再出色，也是別人家的孩子，也帶不親了。”曾瑞慶的態度依舊強硬。
曾瑞慶說完就帶著妻小要走，子萍還傻乎乎地說道：“還沒洗澡呢，等我洗完了再走。”
周氏使一把勁拽著她就走，子萍踉蹌地出門了。
出了這事，大家也沒心情說話了，老爺子只好帶著田氏他們回家，秋玉還兀自嘀咕：“上次澡就沒洗成，這次還洗不成。”
子晴和子祿送他們出門，還聽見田氏對老爺子抱怨，“好好的今天非得說這個，本來我還想趁著今天大家高興，跟老二說把那什么楠木屏風要來給二丫頭當嫁妝，被你一攪和，他們氣成那樣，我還怎么提？可惜了。”
子晴想自家阿婆可真是個心大的，難怪周氏說她眼里只有三個女兒，都這個時候了，她不擔心兩個兒子反目成仇，反而還在算計兒子家的東西。
“娘，你別再要了，二哥二嫂給的不少了，真的，你看看咱家周圍，有幾個人家娶個媳婦能花到六兩銀子？二哥二嫂這些年對家里不薄，尤其是二哥，一點私心也沒有，銀子一兩不少都給你，不像大哥還藏點心眼。”夏玉忙把話接了過來。
她一說完，老爺子立馬就批評田氏還不如十幾歲的女兒懂事。
子晴也覺得這二姑還是比較明理的，相對來說也厚道一些，不像阿婆和大娘。
說到大娘周氏，子晴一方面很同情她，另一方面覺得她說話實在刻薄，兩家關系原本就不相厚，以后只怕連表面的和諧也難以維持了。
回到屋子里，子晴見她娘還在抹眼淚，曾瑞祥正在跟沈氏解釋，這種情況下，他真的沒有立場說話，說不給吧，傷了兄弟感情，而且風俗就這樣，如果他不同意的話，會背著罵名的。
事實也確實如此，實在沒有兒子過繼還有兩家共一個兒子的呢，何況曾瑞祥這邊有四個兒子，沒有不過繼的道理。
“遠的不說，近的就說四娘，她家沒有兒子，不就是三娘家的老三瑞玉過繼的。四爹很早就病沒了，還拉了一堆饑荒，所以四娘家很窮，而瑞玉過繼了，只能住在四娘家這邊，三娘家的家產他是沒有份的。三娘心疼自己兒子，但又無能為力，田、地上是沒辦法照顧，只能銀錢上私底下偷著塞點，這也是有數的。而自打咱家雇了瑞玉，最起碼瑞玉手里寬裕點也能給孩子扯布做身衣服。要不三娘能見人就夸你？說你是個念舊的，知道眷顧家人。”曾瑞祥耐心地說了這一大通。
沈氏聽了嘆口氣，也沒再說什么。
她一直記掛著他們幾個堂弟的情，蓋房子幫不少忙還沒要一個銅子，所以年前她去給三娘家的幾個兒子每家送了一筐洋薯，并告訴他們如何栽種，產量如何高。
另外，她還格外給三娘和曾瑞玉各送了一塊布料，喜得三娘一勁地夸她好，懂得憐貧敬老，顧念舊情。
子晴見她娘的心情稍微好點，便拉了子祿去燒水給大家洗澡，哭過一場，泡個熱水澡，會輕松許多。
洗漱后大家挪回東屋，今天是除夕要守歲的，子喜支持不住先上床了，接著是子壽，然后子晴也迷迷糊糊不知大家都說什么了，自己爬到西屋就睡了。
自從曾瑞祥回來后，子晴非要自己回去西屋睡，好賴這床夠大，睡四個小蘿卜頭還是滿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