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8.13——血色罗店（1）

日军上海派遣军司令官松井石根大将是个心大的。原本他的计划是：兵发浏河，抢占长江南岸，以截对手退路，整个包围上海的支那军队。这个计划很是完美、宏大，当时张治中担心的就是日军抄他的后路。不过，松井没有料到蒋介石是铁了心要在上海大打，接连不断地调集援军过来。自从陈诚坐镇后，其“土木系”主力部队罗卓英第十五集团军就担起了侧翼的防御。浏河作为战略重点被严加防御。

进攻浏河的是善通寺师团第11师团第22旅团第43联队，在联队长浅间义雄大佐的带领下，3800号鬼子直接摸向浏河、浏家港，准备直扑太仓，兜住中国军队的后路，为旅团打前站。不想陈诚在此早有埋伏防备，面对立足未稳的日军主动发起进攻，直接将日军赶退，还打死了日军联队长浅间义雄大佐（他是日军死的第二个高级军官）。吓得鬼子自此不敢再打浏河的主意。

浏河不行，支那军有了重兵防御后路，松井大将只得把战术重心放到宝山县城到月浦镇一线，由此楔入上海北郊，虽然网撒的小一点，可也能兜住上海市区的支那军精锐——德械装备的第九集团军。而上岸的日军首要攻取的就是必经要点罗店镇。可就在松井大将决策命令下达时，就传来了罗店东北的陆家宅第11师团阵地遭到攻击的报告。恼羞成怒的松井石根下令必须于24日下午3点抢占罗店，否则军法从事。第11师团师团长山室宗武中将不敢怠慢，马上组织对67师蔡炳炎的旅猛烈攻击。在舰炮的援助下，终于打垮了支那军，趁势消灭了罗店守军，抢占了罗店。

日军尚未来得及组建好工事，中国方面后续援兵就发起了攻击。此时67师部队散步在外围抗击各路登陆的日军，对罗店的反击就有彭善第11师来完成。第11师冒着日军的舰炮和轰炸快速插上，突破了日军镇外据点，分两路杀入罗店镇。在激烈的街道战后，趁敌立足未稳，击溃500日军，一举收复罗店。

此时的状况是好消息坏消息参半。好消息就是号称\，日夜不停的轰击中国军队。据说，日舰炮能以每小时300发炮弹的频率进行高密度轰击，而且自始至终毫无间隙。在炮火最猛烈时，每秒钟就会有五六发炮弹在守军阵地上爆炸。许多部队刚上阵地，尚未见到鬼子开战，就被轰的死伤大半！轰击过后，脚下的土地滚烫发热，随便抓一把土上来，都可以找出或大或小的弹头和弹片。如战前李义预料，舰炮威胁巨大。

日军丢失罗店，自是不甘心。马上调集舰炮猛烈轰击，日军陆军也趁势出击，伴随着炮弹的落点再次杀进镇里，8月25日再次攻占罗店。

当晚9时，在南京的蒋介石闻丢失罗店，电令第18军军长罗卓英：今晚必须收复罗店！占领罗店后，即在罗店附近构筑野战工事。第11师、98师仍照预定目标攻击前进；第14师留一团在太仓，主力今夜应向嘉定、罗店推进；第61师在大场杨行一带赶筑工事。老蒋的电报那是压力重重，罗卓英也不敢怠慢，马上组织抽调67师部队进行夜战。拼杀大半夜，再次夺回罗店。

可是日军舰炮实在厉害。不要说匆匆赶建的工事，就是整个罗店镇也被炸成了一片废墟。接下来彼来我往，就形成了拉锯战，常常是：白天日军把阵地夺过去，晚上我们再夺回来。白天是日军逞威的时候，飞机、大炮、坦克齐上阵，把中国军队阵地前变成一片火海，守军只好退出阵地。夜晚则是我军大好反攻时机，趁着敌人优势装备无法发挥威力，一阵猛打撵出敌军，再夺回白天丢失的阵地。11、67两个师轮番上阵，与善通寺11师团缠斗，白天躲于棉花地里，夜间控断公路，埋设地雷和集束手榴弹，设置障碍物并伏于两侧，待敌坦克出来受阻于障碍物之际，与后面日军步兵展开贴身肉搏。你来我往，连续五昼夜过去，竟然难分伯仲。

但在日军的重武器肆掠下，中国军队的伤亡是惨重的。相继阵亡1个旅长、2个团长，营、连、排一级的军官战死更是数不胜数，第67师师长李树森将军也负重伤，无法继续指挥，从德国紧急应召归国的黄维火线接过了67师师长指挥鞭。黄维性格刚毅，做事一板一眼。自从接手罗店战场，他就抱定了死守的想法，死战不退。

8月28日，在善通寺11师团登岸部队基本全部到位就绪后，发动了更大攻势，罗店主阵地再被突破。黄维也急了，将司令部的文书、通讯兵、警卫乃至伙夫也集合起来由黄维自己带着拿起武器顶了上去。最后撤下来，67师全部人马已不足一个团。罗店成了淞沪会战中一座不折不扣的“血肉磨房”：尸积如山，血流成河，整个城镇片瓦无存，惟余焦土！黄维感慨：“一寸山河一寸血”，每一寸土地的得失，皆鲜血换来！

罗店打成了僵局，双方都在其周边动起了脑筋。

日军眼见难以一次拿下罗店，为了解市区陆战队之围，出动了对宝山、吴淞的进攻。国民军夏楚中（黄埔1期）98师奉命增援宝山县城，杨步飞（黄埔1期）61师增援吴淞。

早在8月23日凌晨，日军就在狮子林、吴淞口击溃我江防部队，强行登陆成功。一部开进黄浦江，前去救援被困的日军，其后配有重炮与战车部队的日军不断上岸，并向吴淞、宝山、罗店、浏河之线攻击推进。夏楚中率部气喘吁吁地赶到宝山附近时，才知道宝山已经失守，他随即以宝山西面的月浦镇为中心，摆开阵势，与登陆的名古屋第3师团进行厮杀。

日军应战的是第3师团步兵第5旅团第6联队，联队长仓永辰治大佐正郁闷不已，作为第3师团登陆的第一梯队，上岸后就很倒霉，一路遭到阻击，战至当天黄昏，才前进了不足4里路。见到98师的部队，马上全力出战。两边一通混战中，98师十分勇猛，居然将日军联队长仓永辰治大佐（陆大34期）打死了，首开了淞沪会战日军阵亡的高级别陆军军官纪录。夏楚中知道打铁要趁热，指挥部队连续追杀，一口气收复了宝山县城和狮子林炮台。

可另一边的61师却是出师不利，镇守吴淞对阵第3师团步兵第5旅团第68联队，说是因为地形不熟，抗击了几天就稀里糊涂的败下阵来。68联队长鹰森孝毫不知足，紧跟着61师的屁股就撵了下来，目标正是宝山方向。吴淞乃是门户，由昔日19路军旧部改编而来的61师居然轻易就丢了！不仅一线的主官陈诚、张治中不满，老蒋更是骂了娘希皮。要不是看在杨步飞是黄埔1期生，曾给孙文总理当过卫士那就要杀之以肃军纪。最后网开一面，撤职查办！

吴淞丢失的后果就是宝山要承受东、南两面的攻击。夏楚中知道凭疲惫之师难以守住，就将主力移师月浦东侧阵地，且战且退。在宝山县城他留下了一个500人的加强营牵制日军，营长名叫姚子青（黄埔6期）。此君戴一副眼镜，文质彬彬的，很难将他和一般的武夫联系起来。

宝山县城位于吴淞江口，三面临海，防守困难。日军自8月28日起，不分昼夜，由飞机、战舰，轮番轰击。很快，宝山左侧的狮子林炮台失守，日军从狮子林和吴淞夹攻宝山。9月3日，日军一个大队在飞机、战车掩护下，向宝山县城疯狂进攻，姚子青诱敌深入，率领全营与日军血战一昼夜，全歼来犯之敌。这大大刺激了第68联队联队长鹰森孝大佐，9月5日拂晓，指挥68联队将宝山县城围得有如铁桶一般。舰炮和飞机猛烈轰炸县城，并且向城内发射大量硫磺弹，全城沦为火海。恰逢月浦以东阵地被攻陷，狮子林与吴淞全面贯通，宝山县城四面被围，成了一座孤城。

保家卫国，唯死而已！日军用炮火封锁了外界通道，姚子青带领全营官兵见突围不成，抱定与城共存亡之决心，誓与死守。来此增援的胡宗南第1军和夏楚中自己98师派出的援军也进不来。宝山县城成必死之地。姚子青指挥全营弟兄奋力抵抗，击退日军进攻十余次，使之始终无法突入城内。在日军重火力的轰击下，一个营五百余人已不足百人，连长还剩一个，排长还剩3个。

遇到这种顽强抵抗的勇士，日军也是头疼，最后连飞机投劝降信的手段都使出来了。可抱定牺牲之志的勇士能答应吗？杀身成仁，正是死得其所！孤军与众敌血战两昼夜。至9月7日，姚子青拿起枪，带着麾下仅余的几十个弟兄，和涌进城内的鬼子打开了巷战。战至当日10时，除一名二等兵乘夜越城而出报信，全部战死，无一投降！

宝山保卫战，震动中外，为纪念抗日先烈姚子青，蒋介石追赠他为陆军少将。上海宝山县曾改名为“子青县”，汉口市姚子青生前居住过的生成里7号改名为“姚子青路”，南京市铸一尊姚子青像。为人民的牺牲，是永远值得怀念的！烈士泉下有知，当含笑九泉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