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七七事变”（13）
其实川岸文三郎是空担忧了，下午一个来客就彻底地扭转了他对征服支那的看法。来的是北平特务机关的一个办事员陪同的汉奸潘毓桂。他是来送最新的情报的：那就是宋哲元出兵南攻丰台，南苑守军即将经大红门公路撤入城内！纳呢？川岸文三郎一把揪过潘汉奸的衣领子，瞪视着问道：“消息的可靠？误报要死啦死啦的！”
“可靠，可靠！太君，绝对可靠！在下愿以人头担保！”被揪的憋着气的潘汉奸急赤白脸的保证。
“骚嘎！你的，良心大大的好！”川岸左手拍了拍潘汉奸油光光的脸，松开了他！“一木君，你部迅速增援丰台，必须要保证丰台的安全！”跟着，他又要求参谋迅速发报，调集驻扎通县的预备队华北驻屯军步兵旅团萱岛联队，赶赴通往大红门公路埋伏，目标就是29军里几个主要指挥官！
此时，在20师团40门重炮的轰击下，日军已经杀进南苑大营深处。川岸文三郎看着满地的年轻支那学兵沉默不语！满地的尸体，中日士兵扭曲在一起，肢体残缺不全！
“太君，皇军士兵勇敢大大的！看看这帮不知死活的小子，枪响卧倒都不知道，领到枪才刚刚几个小时就敢和皇军碰，那不是找死嘛？哈哈，皇军一个打十个，勇武，勇武啊！”一边尾随着的潘汉奸赶忙凑趣溜须拍马！
“哦？这幺说他们全是新兵？那皇军还会有这幺大的损失？你是在嘲笑皇军的战斗力吗？！”川岸文三郎横了潘汉奸一眼，“这些都是勇武善战的支那勇士，你带人好好埋葬了吧！”撂下句话，带着人远去了！真正的军人，那是敬重英雄的。至于潘汉奸这样的，当然对皇军有利。但狗终究是狗，不用给好脸子的！
“不敢，不敢......，照办，照办！”潘汉奸吓得满头大汗，这马屁真是拍到马蹄上去了！
由于连续的炮击和轰炸，南苑的通讯早就中断了。电话线、收发报机全被炸毁！宋哲元下达的撤退命令也一直到了晚上5点30分才由通讯兵穿过青纱帐送进了南苑大营。
赵登禹接到命令后，马上派人通知各部且战且退，自己率领一部分机关人员想北平撤退。佟麟阁传令给37师董升堂旅，命令其部坚守南营房预备阵地，以掩护各部撤离。
日军一见守军松了劲，马上长驱直入，迅速占领营区，将南苑大营从中间截断，劈为南北两个部分。董升堂部队北撤路线被断，抵挡了一阵后，汇合军特务旅一道往南突围。在军特务旅旅长孙玉田的提醒下，大家一直等到6点30分，天色擦黑才猛地发力冲锋，以营为单位，波浪式攻击，一个营接一个营猛打猛冲，打了日军一个措手不及，迅速冲破日军的包围，进入莽莽青纱帐中！
相比于南面主力部队的一气呵成成功突围，北面的回撤完全就是一条血色不归路！由于编制的混乱，回撤的组织完全就是一副溃退的景象：官兵们毫无秩序，乱哄哄地夺路而逃。没有安排尖兵探路，没有安排阻击断后。甚至许多人为了跑快点，把枪支都丢掉了。赵登禹的命令根本指挥不动附近的官兵，完全就是一窝蜂，各顾各！
埋伏在路边的萱岛联队袭击的时机掌握的很好，在一长串日军轰炸机的轰炸、扫射下，突然发动攻击，将急惶惶逃命的29军各部一片片扫倒在地。当然，他们的主要目标是要捞大鱼。日军把重机枪架在了道路两边的田地和村庄中，重点瞄准汽车射击，目标就是坐小汽车的支那军官！
在重机枪的“哧哧哧哧——”声中，从南苑出来的四辆汽车全被击毁，打头一辆就是赵登禹的黑色轿车。车身被打得被打得弹痕累累，赵登禹也身中数弹，血流满身。将军百战死，壮志未得酬！一代名将，昔日威震喜峰口的打虎英雄，就此丧身在汉奸的出卖中！惜哉，痛哉！
几乎就在赵登禹遭遇伏击的同时，佟麟阁和张寿龄也已率后续部队赶到大红门附近。他们为了躲避敌机轰炸，躲着从青纱帐里往北进发。在大红门东面的一个土山上，他们设了个瞭望观察哨，准备观察各部队的撤退情况，要等各部撤得差不多再自己后撤进城。
此时公路上已打成一团，后撤的部队已得知了日军在此有埋伏。看着满地的29官兵尸体，活着的人们愤怒了！在青纱帐中四散开来，也不撤退了，就和遇上的鬼子玩命！满含热泪，紧握大刀，看到鬼子，扑上去就砍！一路追杀，也不知是谁在伏击谁了！
萱岛大佐一看，这不能玩！自己就两千多人，散在这无边无沿的青纱帐里乱战一气，太不划算！于是，鬼子们被撤出青纱帐，爬上附近村庄的屋顶，用机枪封锁道路。
混战中，佟麟阁也右腿中弹，无法行走，便骑着自己的枣红马继续指挥战斗，力图多解救一些弟兄出来。此时无巧不巧，一颗飞机炸弹落在马前，弹片击中佟麟阁头部，身受重伤的29军副军长佟麟阁终因流血过多壮烈殉国，时年45岁。早在29军军部移回北平时，笃信基督教的佟麟阁将军就将一直陪伴自己的一个金十字架托人交给自己的夫人，那是无言的告别，那是向爱人表明殉国之志。壮志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中华又痛失一名将之星！
南苑一战，29军损失两员大将，官兵战死5000多人。学兵团1500多人，仅撤下来不到六百！相比之下，大部分的伤亡都是在这条铺满鲜血的后撤之路上造成的，可见这狗汉奸潘毓桂的危害！
夜色微凉，远在南京的李义心头一片冰冷！历史是如此的顽强，尽管自己这只蝴蝶已努力煽动翅膀也难以改变历史的宿命！握着战报，一天下来，保安军空七师损失战斗机33架，轰炸机14架，一下子就一个大队没有了！虽然日军损失的战机还要多一些，可如此牺牲依旧挽救不了那两位将军的性命！这边还在紧锣密鼓地准备着上海战役，想到接下来的血肉磨坊，上百万大军的搏杀，李义忧心不已！
29军的失败，原因是多方面的。首先就是作为掌舵的宋哲元思想摇摆，抗战意志不坚决，对自己小集团的利益患得患失，终至准备不周，仓促上阵。说实话，自从长城抗战以来，顶着个偌大名头的29军已经堕落沉沦，将帅不和、战备不修、训练敷衍、装备落后，战斗力已经从一流部队沦落到了二三流。别的不说，就一个通讯器材，无线电报话机，中央军是配到了团级，保安军是到了连级，而29军只有师级才装备了。内部不团结是一个致命的弱点，它始终抱定了兵为将有的军阀统兵思想。在南苑保卫战中，8000人的部队虽然集中了29军的一个副军长（佟麟阁）、两个师长（赵登禹、郑大章），还有好几个旅长，但番号却分属三师一旅的八个团（37师的两个团、132师一个团、军官教育团、教导旅两个团、骑三师一个团，还有学兵团。）居然难以形成合力，统一指挥调度。这在保安军是难以想象的。同一个任务，当然是按照军衔的高低来决定指挥的序列。不可能出现佟麟阁一个副军长反而要听从下属的现象！这些，都是血的教训，在后便的抗战中还会层出不穷，真是令人担心！
那边李义在担忧着，这边同样的明月下，也有一个在月色下转悠长思的人。此人正是29军军长宋哲元。张自忠私自来了北平，却不肯到军部报到，也不露面，这是要干什幺呢？
要干什幺？那不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的嘛！日军围城，南苑惨败，人家这是就势宫来了！你宋哲元搞不定日本人，那就换我张自忠来摆平！就在宋哲元得知“南苑惨败，佟赵均已阵亡”的消息伤心难过时，三天未露面的张自忠出现了。两人争执多时，心灰意冷的宋哲元让了步。29军强敌环视下，再也内讧不起了。
他按照张自忠的要求，当着众人的面，提笔写下手谕，将政委会委员长连同北平市长一职全部交由张自忠接替。你爱同日本人打交道，你去打好了！当天晚上，宋哲元便带着冯治安、秦德纯、张维藩等人匆匆离开北平。
张自忠安排29军副参谋长张克侠将37师的两个团、29军军部以及南苑撤下来的部队全部带理北平，这些都不是他的部队，他也指挥不动。清好了场，他张委员长即将上任视事，是该迎接日本人进城了！
7月29日，改组后的华北政务委员会新鲜出台，汉奸潘毓桂、张允荣赫然在列：张自忠出任政委会委员长兼北平市长，“把兄弟”潘毓桂兼任北平市公安局长，张允荣出任平绥铁路局局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