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七月
进入7月，北大陆气温最高的季节已经到来。
原本这应该是贝克兰德社交季的开始，在各自封地的宅邸、古堡、庄园中度过美好时光的贵族们将回到这座城市，参加各种舞会与晚宴，维持与其他家族、伙伴的良好关系。
但随着新国王的节约倡议，这种原本用以彰显贵族财力的活动也变得低调起来，许多在战争中庄园、种植园受损以至于财富大大缩水的家族有了体面的理由，顺势减少了社交季的舞会、宴会支出，转而举行一些招待学者、专业人士的沙龙，学着因蒂斯那些老派贵族们，与新兴的势力进行接触。
当然，其中也有几次声势浩大的游行，以及王室借机推出一些为富不仁的富商杀鸡儆猴的原因。
而与财富、权力都不如战争前的贵族们相比，贝克兰德的平民们的生活已经恢复到了之前的水准，甚至因为弗萨克、因蒂斯的战争赔款和一些旨在帮扶贫困人口的政策实施而变得更好了。
至少北区人声鼎沸的街道看上去如此。
穿梭在忙碌的人群之中，安吉尔耳畔的喧嚣声音响成了一片：
“炸鱼配土豆条，加一杯苹果汁，只要6便士！”
“冰镇的黑熊可乐，还有最新的橙子口味！”
“让一下，让一下！”
清脆且富有辨识度的铃声响起，一串自发汇聚成伫列的脚踏车驶过安吉尔身旁。
克莱恩的“发明”……看着这些有别于马车的交通工具远去，安吉尔嘴角露出了一丝笑意。
她那在旁人看来莫名有些模糊的身影随即离开，向从建筑群中露出黑色尖顶和钟楼的圣赛缪尔教堂走去。
因为序列1的扮演和成神仪式都完成的不错，安吉尔用了不到两个月就彻底稳固了目前序列0的状态，能够悠闲地在城区闲逛了。
当然，来到现实世界的并非她的本体，只是个镜子投影，但假的也能像是真的，起码要天使层次才能看出问题，否则别说看不透她是真是假，就连动起手来也未必能占优势。
这是她与饱受最初造物主、原初上帝困扰的上一位“原初魔女”奇克相比最大的优势。
而此时，安吉尔的本体正在维护她成神之后重新恢复的镜中世界，尤其是被她切割出来作为神国的那一部分，并尝试将其移动到星界，作为维持屏障，与外神打“持久战”的重要组成部分。
这件事原本非常困难，不可能在几个月内就完成，但现在灵界和星界都有了主人，祂们能够帮忙。
来到佩斯菲尔街，漫步在经历弗萨克飞空艇轰炸和神战的破坏、修复后重新拓宽的街道上，安吉尔惊讶地发现这里居然有几辆拥有十二个轮子、顶着巨大烟囱的蒸汽车行驶在道路上。
那块头如同坦克，让行人纷纷驻足观看的全新交通工具噪音巨大，速度迟缓，和灵巧地驶过它们的马车形成鲜明对比，但安吉尔知道，这才是未来的方向。
前提是它们能度过末日，拥有未来。
只希望别又搞出新的贝克兰德大雾霾，我能管住魔女们，但工业污染就要靠法律来限制了……安吉尔收回目光，走进圣赛缪尔教堂。
这里正在举行一场婚礼。
正常而言，承担婚礼作用的都是次一级的小型教堂，不光由于大部分宾客坐不满大教堂的祈祷厅，还因为需要捐赠的费用相当高昂，少数贵族之间的婚礼才会使用，哪怕是单纯富有但缺乏社会地位的富商、工厂主也不爱这样抛头露面。
但今天这对新人只是普通人，却又不那么普通。
他们是班森·莫雷蒂和莉莉·格兰杰。
在奥黛丽持之以恒的关注下，安吉尔早就知道两人之间的亲密关系，而在莉莉毕业之后，班森也第一时间求婚成功，并将婚礼定在了今天。
不知道克莱恩心底是怎么看待这位和穿越前的他没有真正血缘关系，却又是这具身体的亲人的哥哥，但于我而言，是希望莉莉能够过上幸福生活的……安吉尔感慨着，在并不显拥挤的祈祷厅最后一排落座，像个误入婚礼现场却不愿离去的普通讯徒一样，饶有兴致地看着圣坛旁站着有些不知所措的新郎。
穿着笔挺的礼服，面容有点显老的班森·莫雷蒂似乎有所觉察，向安吉尔所在的位置看了一眼，却因为光线的原因，视线在轮廓有些模糊的她身上掠过。
和在小教堂举办婚礼不同，圣赛缪尔教堂并没有请离与婚礼双方无关的信徒，因此除了靠近圣坛位置坐着宾客外，四周仍有不少陌生人。班森有些疑惑地收回目光，总觉得自己看到了熟人。
他知道自己能占用这座全鲁恩最大的黑夜教堂举办婚礼已经十分难得，虽然这是因为原本预定的教堂出了些问题暂时无法接待信徒而被安置到这里，大主教圣安东尼阁下又碰巧有空亲自主持，但敏锐的他还是猜到了是因为自己和莉莉两家的特殊情况而得到的照顾。
为了给莉莉一个深刻的记忆，最近连续升迁，薪水涨幅喜人的班森原本打算咬咬牙花上一笔不菲的捐赠，但在婚礼前却被告知更换教堂是因为教会的问题导致，所以费用能够全免。
总觉得还是沾了克莱恩的光……他抿了抿嘴，看向下方的宾客。
前来参加婚礼的大部分是他在财政部的同事、在“鲁恩慈善助学基金”工作时认识的朋友，以及莉莉·格兰杰那边的同学、老师，和梅丽莎的同龄友人，并没有超出他们目前的社交范围。
但后方还是坐着一些从廷根赶来的客人，有拿着笔记本似乎在记录婚礼细节的白发女士，有穿着少女风格长裙、正不断与周围人交谈的年轻女性，有带着女伴正不断打量婚礼现场细节的黑发绿瞳男子，还有一对身旁仿佛隔绝了光芒，沉浸于阴影之中的夫妻。
最后那位阴影中的男士让班森的视线停留了一瞬，他总觉得对方和自己颇有相似之处的发际线在哪里看到过。
好像是在克莱恩和安吉尔的葬礼上，那个与他们一同牺牲的队长……这怎么可能？
班森嘀咕着，耳畔突然响起喜庆欢快的音乐。
他目光下意识望向教堂大门处。
那里站着他将在之后漫长的一生里互相陪伴、直至生命的尽头的女士。
为今天这对特殊的新人证婚后，身穿黑色大主教长袍，身材越发魁梧的安东尼·史蒂文森与信徒们打着招呼，来到祈祷厅最后一排的长椅旁，遵着灵性的指引看向一处，目光突然凝固。
长时间管理封印物“017”，并多次见证女神的神降的安东尼能感觉到，这里刚才有一股与其相似，但更具毁灭力量，仿佛能轻易摧毁周围一切的气息停留。
这并非普通的天使能留下的力量，而是与女神的神降容器启用后同等位格的存在。
一位真神莅临了刚才的婚礼现场！
安东尼突然能理解，为何这样一场两家值夜者亲属之间的婚礼居然能让女神下达神谕亲自安排了。
祂于原地默默站了几秒，在胸口点出繁星，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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