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匯報”
灰霧之上，安吉爾的身影出現在“皇后”的座位中。
她扭頭看了看屬於“愚者”的高背椅，上面仍然空空如也，和其他二十張椅子一樣。
但在青銅長桌上，除了幾張褻瀆之牌，一些雜物之外，還擺著一面造型古樸，兩側各有一顆眼睛模樣黑寶石裝飾物的銀鏡。
這是曾經幫助過安吉爾很多次的“阿羅德斯”，當然，這裡的它只是個歷史投影，真正的魔鏡已經陪著克萊恩陷入了沉睡，努力讓他在末日來臨前穩定狀態，真正容納“源堡”，成為詭秘之主。
現在，安吉爾已經知道了這面鏡子的來歷。在克萊恩的一次詢問中，阿羅德斯明確表示自己來自“混沌海”，而又尊稱克萊恩為主人，兩人推測，這面魔鏡很可能是那位“上帝”留下的某種阻止“天尊”復活的手段，而讓克萊恩順利、安全地晉升，正是達成這一點的重要條件。
而且它還喜歡喊我女主人，排除我和克萊恩的關系，“上帝”曾經容納過災禍之城也是原因之一……克萊恩帶著它進入沉睡，或許能誤導那位支柱，繼續阿蒙與格里沙的計劃，也可以讓克萊恩對抗“天尊”變得容易一些……安吉爾思索著，伸手拂過阿羅德斯光滑的表面，待一行有氣無力的、彷彿並不出自活著的那件封印物的文字浮現，才開口問道：
“你能聯絡上你的主人嗎？”
銀鏡表面的文字迅速重組：
“主人能看到我看到的一切，但是否回答，取決於祂目前的狀態。
“您有什麼事嗎？”
這就夠了……安吉爾微微一笑，道：
“一些閑聊而已。”
她靠在椅背上，如同自言自語般說道：
“我今天去了班森和莉莉的婚禮，見到了梅麗莎。隊長、倫納德、羅珊他們也參加了。”
桌子上的阿羅德斯顯示出一個由各種標點符號組成的認真傾聽的表情，忠誠記錄著安吉爾的話語。
灰霧中的宮殿遠處高空，一扇散發著青黑光芒的奇異光門不斷閃爍著。
抬頭看了一眼那個方向，安吉爾收回目光，繼續講述著。
她並沒有打算現在就出現在莉莉、班森和梅麗莎面前，把自己和克萊恩沒有死去，甚至還成為了神靈的事告訴幾人。
原因很多，但主要是因為克萊恩已經陷入了沉睡，這時並不是相認的好時機，另外，找回親人固然能增加兩人的人性，穩固信仰以外的錨，但對幾位普通人而言卻會增加實實在在的風險。
安吉爾計劃度過末日之後，再和克萊恩一起出現在他們面前，宣佈兩人的關系，彌補這幾年沒法相見的遺憾。
當然，前提是成功度過末日之戰，如果失敗，也談不上未來了。
至於現在，安吉爾準備讓幾人逐漸接觸神秘學世界，在安全的前提下服用魔藥，成為非凡者，這一方面可以在末日即將來臨，超凡事件頻發的時候保護自己和身旁的人，另一方面，安吉爾也希望他們今後能晉升到高序列，擁有更長的壽命。
梅麗莎已經在自己的大學導師，一位“蒸汽與機械之神”信徒的引領下服下了“通識者”魔藥，安吉爾只要讓“正義”奧黛麗不著痕跡地透露扮演法，再注意一下她的精神狀態即可避免絕大部分失控的可能性，畢竟末日來臨前，最初造物主的意志消退，中低序列的魔藥的危險性已經大大降低了。
而班森，“律師”或許很適合在政府部門工作，需要口才與說服力的他。
至於莉莉，安吉爾還沒有想好，或許已經沒有“隱匿賢者”囈語的窺秘人途徑就不錯，至少“隱者”牌能提供所有魔藥的配方。
簡單將婚禮的見聞，以及自己對幾位親人接下來如何發展的想法告訴“阿羅德斯”後，安吉爾話鋒一轉，提到了“愚者教會”這兩個月的近況。
“首先恭喜你，愚者教會又多了幾位天使，”她用活潑的語調說道，讓銀鏡上展現的抽象表情有了些變化，“當然，這不是幾位還在努力晉升的塔羅會成員，而是你那本胡編亂造的聖典上記載的天使，在你成為‘愚者’後，這些吹的牛居然都成真了……”
說著，她招了招手，從歷史迷霧中抓出一本黑底銀紋的精美書冊，翻開一頁，朗聲念誦道：
“‘水銀天使’是命運的化身，是我主最寵愛的天使……真的嗎？你是不是用歷史迷霧裡的冰淇淋騙過祂？不過威爾·昂賽汀確實算得上是你的天使了，祂還等著你幫祂容納唯一性，在與烏洛琉斯對‘光之鑰’的爭奪中取得優勢呢。
“‘死亡天使’是跟隨我主最久的存在，是冥界的執政官……這點倒是沒有問題，阿茲克先生曾經掌握了死神的軍團，現今也算得上是死神唯一還活著的後裔了，在女神真正容納‘死神’途徑後，將不會有新的死神誕生。
“‘聖靈天使’是所有靈的王者，代我主掌管靈界……蕾妮特女士在截殺了‘神孽’斯厄阿之後，已經具備了晉升序列1的機會，雖然祂將那份特性交還給了我，但在‘惡魔君王’法布提已經擁有一份‘神孽’的前提下，這份多餘的給蕾妮特也沒什麼問題，在末日來臨前，不影響‘舊日’組成部分的大天使越多越好。
“‘時之天使’是古老年代裡的天使，最終臣服於我主，為祂敲響天國之鐘……這是‘太陽’先生根據你和阿蒙的事跡改編的？但現在看來，帕列斯·索羅亞斯德更能稱得上是‘時之天使’，我已經依你的安排，將那份‘時之蟲’的特性還給了帕列斯老先生，祂近期就會重新晉升序列1，並願意繼續為你服務。
“還有你自己偽裝的‘救贖天使’，以及我，‘厄難天使’……這是不是跟黑夜教會的聖典重復了？”
安吉爾嘀咕著，搖了搖頭，合上了聖典。
這本由“太陽”戴裡克最先起草，後面又經克萊恩修改的聖典裡原本記載的很多都是“蹭”的諸位天使的位格的內容，如今卻一一成真，令她有些感慨。
在克萊恩和安吉爾雙雙成神，“愚者教會”擁有堅實的後盾，得以公開傳教之後，短短兩個月內，羅德斯群島各大城市，南大陸許多在世界大戰後正致力於擺脫殖民地身份的區域都建立了祭拜“愚者”，崇尚這位支配靈界、執掌好運的神靈的教堂。
而在北大陸，雖然其他神靈們下達了神諭，將“愚者教會”、“魔女教會”提高到與其他正神教會相同的地位，但因為神諭落地層面遭到了暗中的抵制，愚者信仰的傳播相比南大陸和群島還是極為緩慢，只在大城市裡有少許教堂。
反而是在原本永恆烈陽教會嚴防死守的因蒂斯，愚者的信仰傳播有了出乎意料的進展，這主要是因為“永恆烈陽”的隕落而導致基層的信仰出現了動搖，雖然有聖維耶芙、聖呂提克等天使勉力維持，但祈禱不再得到回應，“太陽”途徑的非凡者也有一定的感應，仍讓不少教堂的神甫開始偷偷信仰起其他的“偉大存在”。
恐怕只有等“真實造物主”真正恢復遠古太陽神的身份，接收永恆烈陽的信仰，情況才能有所好轉。
但這位已經掌握三條途徑的真神最近似乎在謀劃其他的事，比如風暴和智慧兩位神靈……安吉爾一邊思索，一邊簡潔地把這些事告訴“阿羅德斯”。
而雖然在北大陸的信仰傳播舉步維艱，但幾個古老勢力的加入，還是讓愚者教會的實力有了很大的增長。
除了早已信仰“愚者”的白銀城和月城居民，亞伯拉罕家族也在“門”先生伯特利·亞伯拉罕的回歸後開始信仰這位神靈，他們雖然沒有記載在聖典之中，但單一位大天使的加入，就足以讓這個家族成為教會最重要的分支之一。
而“生命學派”的議長，“水銀天使”威爾·昂賽汀下屬的那些“命運”途徑的非凡者也有意加入愚者教會，並以此為依託，反過來追殺那些加入“玫瑰學派”、曾經追殺過他們的“月亮”途徑成員。
和他們有相同目的的玫瑰學派“節制派”成員，同樣以“聖靈天使”蕾妮特·緹尼科爾為首，轉而信仰了“愚者”，並且在南大陸追殺那些群龍無首的“縱欲派”成員，在斯厄阿已經隕落的當下，剩下的縱欲派天使和聖者們恐怕支撐不了多久。
這些高層次的信仰雖然並不算太虔誠，但仍能給“愚者”克萊恩帶去不少信仰錨，讓他能在沉睡之中保持自我，與“天尊”對抗。
而安吉爾這位“厄難天使”在最新的聖典中，排在愚者座下天使的第一位，甚至比“救贖天使”格爾曼·斯帕羅還要靠前，同樣能分走不少信仰，作為她平衡體內人性與神性的助力。
雖然這對一位真神而言不太夠，但我還有“魔女教會”呢，只要我手下的魔女們發起進攻，一切都會好起來的……說起來，現在這個教會名字已經不太適合進行大範圍傳教了，改成“災禍教會”之類的名字會不會好聽一點，還能在末日來臨之際宣傳救贖罪惡的理念，讓大家更容易信服……安吉爾腦中一個個念頭冒出，差點把阿羅德斯之鏡忘在了一邊。
後者露出了流汗的表情，邊緣閃爍著銀白光芒，似乎在提醒安吉爾。
“差點把你給忘了……”安吉爾擠出一個尷尬的微笑，在阿羅德斯之鏡的表面點了一下，“其他就是塔羅會成員的訊息了，每週的聚會你也在偷偷旁聽，應該清楚他們最近兩個月的進步吧？”
“正義”奧黛麗已經藉助從“心理煉金會”得到的魔藥配方和非凡材料，在近期晉升為序列3的“織夢人”，如今她既是塔羅會駐心理煉金會的代表，又是心理煉金會駐塔羅會的代表，正在根據線索尋找最後一條心靈巨龍的蹤跡，同時消化著序列3的魔藥。
“倒吊人”阿爾傑在海神教會的表現優異，又在愚者教會的發展上立了不少功勞，已經得到“海王”的魔藥配方，只等輔助材料準備完畢，就會拆解“海神權杖”，真正晉升為羅思德群島的王。
“太陽”戴裡克繼續傳播著“愚者”信仰，並組織白銀城的非凡者們保護著諸多信徒們的安全，已經消化完了“無暗者”的魔藥，隨時可以晉升序列3“正義導師”。
除了自己之外，首先加入塔羅會的三位成員居然都是“全知全能”五條途徑的非凡者，很難說有沒有某些安排的痕跡……安吉爾腦中突然冒出一個念頭。
在知曉“上帝”與“天尊”的博弈後，她現在看什麼都有一種被安排的感覺。
除幾人之外，“魔術師”佛爾思得到了伯特利·亞伯拉罕的幫助，已經晉升為序列3的“漫遊者”；“月亮”埃姆林在和節制派合作剿滅“原始月亮”信徒的過程中得到了序列3“召喚大師”的特性，正在準備晉升的儀式；“隱者”嘉德麗雅早已成為“預言大師”，一邊消化魔藥，一邊收攏“摩斯苦修會”的殘餘勢力；“審判”休已經是軍情九處的“律令法師”；“星星”倫納德則在南大陸的行動中屢屢建功，有機會在下一批晉升“恐懼主教”。
“……可惜，他最終還是沒有選擇‘不老’魔女，不然可以讓雪曼變回謝爾曼，給他，不，她一點小小的鐵血騎士震撼……”
安吉爾意有所指地說著，成功地發現“阿羅德斯”的銀鏡表面滴落了由水銀色文字組成的一滴滴冷汗。
“好了，不說這些了，”安吉爾滿意地用手背在鏡子表面蹭了蹭，繼續說道，“稍後我準備去見一個一直想見，卻總沒機會見到的傢伙，祝我好運吧。”
阿羅德斯表面的銀色文字很快聚攏為一張笑臉。
安吉爾笑了笑，意念一動，靈體就在深紅色光芒閃爍間消失，回到了位於貝克蘭德鏡中世界的分身內。
她的身影再次出現時，已經站在了大橋南區月季花街的豐收教堂前。
這座在戰前僅僅“保留存在”的大地母神教堂如今已經是大地教會在魯恩傳教的核心，經過兩次擴建，已經由原本狹小逼仄的建築變成了擁有巨大尖頂、漆成麥穗般的金黃色、銘刻著生命聖徽的地標。
安吉爾剛踏入敞開的對開大門，就注意到一排排坐在長椅上祈禱的信眾中有不少血族，旋即，站在聖壇邊的一位身穿褐色神職人員長袍，頭戴繡有麥穗團的修女帽的中年女性迅速來到了安吉爾面前。
“您好，尊貴的客人，”她低頭行了一禮，沒有用大地母神信徒常用的高舉雙手、雙腿微分的禮節，“我是豐收教堂新任大主教瑪蒂娜，請跟我來。”
看來是已經得到神諭了？不過她是“神恩者”還是“神眷者”？會不會被錯誤的、來自“墮落母神”的假神諭誤導？安吉爾思索著，跟著這位體態豐腴的女士走過最近日漸增多的信徒，從側門進入教堂後方，走過之前關押埃姆林·懷特的石門，來到一間沒有窗戶，只點著幾根蠟燭的小型祈禱室內。
為安吉爾點燃混雜了精油的儀式蠟燭，大主教瑪蒂娜就關上了房門，將她一人留在房間內。
後者若有所悟，坐在為自己準備的椅子上，放鬆著身體，閉上雙眼，沉浸在逐漸濃鬱的泥土芬芳和花朵香氣之中。
突然，她猛地睜開雙眼，發現自己已經不在那間狹小的石室之中，而是站在一片長滿不同種類青草、穀物和樹木的土地之中。
無數藤蔓從深處爬出，一位抱著無形的嬰孩，豐腴柔美，滿臉母性光輝的女士從中走出。
祂是大地母神莉莉絲！
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