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背叛之宴
在安吉尔眼中，因为背着光而表情有些晦暗的克莱恩此时仍带着属于“小丑”人格的笑容，但面部已然变得僵硬。
内心种种疑惑，加上之前克莱恩的“影子”所说的话，让安吉尔内心有了一个猜测，克莱恩的反应更是加深了这种怀疑。
但此时一只只黄铜眼睛仍紧盯着所有人，而“暗天使”萨斯利尔又掌握着包括“观众”途径在内的多种力量，有可能正窥探着所有人的心灵，安吉尔只得压下心中的疑惑，转而看向离自己最近的阴影帷幕后的眼睛，问道：
“那位远古太阳神，你，以及真实造物主，本质上都是同一个存在？”
在阿蒙这个远古太阳神子嗣的口中，这三者分别是祂的父亲，父亲分离的负面人格，以及夺取父亲非凡特性的堕落部分，安吉尔发出此问，正是想看看萨斯利尔如何看待那段被所有神灵刻意隐藏的历史，如何看待“背叛之宴”。
被她注视的黄铜眼睛晃了晃，那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声音才开口道：
“是，也不是。”
这是什么说法……安吉尔嘀咕着，追问道：
“那你认为自己是谁？”
“你可以称呼我为，‘创造一切的主’，全知全能的神，或者……‘上帝’。”
这一刻，安吉尔的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
最后那个称呼她不久前才在自己的“镜中人”口中听到过，而且这不止意味着旧时代的那位虚构的存在，还代表了这个世界仅有的三位“支柱”之一，已经和“诡秘之主”一同陨落的那个“上帝”。
不，或许只是那个从切尔诺贝利走出来的研究员的某种恶趣味，更别说祂在第二纪元做的诸多壮举确实带着点拯救世人的情结……安吉尔安抚了自己的情绪，转而继续问道：
“所以，你就是白银城所称的‘造物主’？那为何要建立‘救赎蔷薇’拉拢神灵与天使之王，背叛自己，刺杀自己？”
这个问题刚问出，安吉尔身后那三位白银城的圣者表情就有所动摇，连“首席”的眼神中都透露出悲凉和茫然。
哪怕从各处遗迹中寻得线索，在尘封典籍中发现记录，白银城的所有居民心中也始终留有一丝希望，而现在，他们信仰的那位造物主再也回不来了。
遍布各处的黄铜眼睛眨了眨，沉默片刻后，才用低沉缥缈的声音回答道：
“我不得不这么做。
“‘原初’在我体内苏醒了。”
随着祂的回答，整个大厅中的阴影仿佛再次变得浓厚，阴森、寒冷的氛围逐渐蔓延，所有人都感觉脊背有些发冷。
原初……安吉尔脑中第一反应就是那位“原初魔女”，但随即想起奇克直到第四纪才成神，那时“神弃之地”已经形成，暗天使沉睡于巨人王庭长达数百年，不可能与对方产生交集。
这时她身后的克莱恩上前几步，小心翼翼停在安吉尔的影子“堕落”的稍远位置，抬头看向托腮沉睡的萨斯利尔，而非周围一只只眼睛，开口问道：
“‘原初’是创造了世界、化身为万物的那位？”
他指的是所有神话传说、教会典籍里都提到的那位“最初的造物主”，就连在第二纪元醒来，自称“太阳神”的那位，也被认为是再次苏醒的造物主，是沉睡多年后收回权柄的至高存在。
当然，这么自称的不止一个，比如魔女教派就认为“原初魔女”是造物主真正的继承者，是从祂体内诞生的“最初者”；真实造物主的信徒也宣扬他们的主才是继承最初造物主核心的唯一……但除了远古太阳神的信徒，从没有人敢宣扬他们的神是最初造物主本身。
而现在，“暗天使”，也即那位远古太阳神的负面人格，居然说造物主在祂体内苏醒了？
不会是祂自称“上帝”，行那救世之举，反而导致已经陨落的支柱之一，代表最初造物主分裂倾向的人格侧面，那个真正的“上帝”在祂体内苏醒了吧？这算不算假戏真做，一语成谶……安吉尔脑中冒出几个从克莱恩那学到的成语，见黄铜眼睛似乎以沉默作为回答，接着问道：
“‘原初’的苏醒和你从‘混沌海’走出来有关吗？因为接触到了造物主分裂后遗留的源质？”
“不止这样，序列越高，就会越靠近原初，祂在你们体内苏醒的可能性就越大。”
所以，接触到“源质”会导致“原初”的苏醒，晋升高序列也一样？那我经常往返于“灾祸之城”不会有问题吧……不，那份源质的本体还在西大陆，情况应该可控，但“源堡”……安吉尔下意识望向克莱恩，发现他正低头沉思。
黄铜眼睛也随之转动，看了看科林、洛薇雅和戴里克三人，继续道：
“就算序列不高，哪怕只是了解这些内容，结果也一样。”
被帷幕后的眼睛盯着的科林、戴里克，经常念诵“真实造物主”尊名的洛薇雅通体生寒，低下了脑袋，感觉自己体内多了什么东西，耳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呓语。
突然，他们内心深处灼热的触感涌现，多了一丝抵抗失控的力量，多了一点直视黄铜眼睛的勇气，纷纷抬起头来。
安吉尔正回头看着他们，将属于“战争主教”的勇气透过“连线”传递给这些团队成员们。
之前为了防止惊动“暗天使”，她一直没有直接将克莱恩、科林等人纳入自己的队伍，以免这种类似战争宣言的举动激怒那位天使之王，但现在感应到白银城三人即将因为萨斯利尔的一番话而濒临失控，她只能将自己的勇气分给他们，让所有人结为整体，对抗疯狂的侵蚀。
好在宝座之上的萨斯利尔并没有因为这样的挑衅而苏醒，那些黄铜眼睛也收回了目光，似乎刚才并非刻意挑动所有人的情绪，只是在阐述“原初”的含义。
克莱恩见局势已被控制，悄然放下了举起“星之杖”的手，抬头看了一眼黑发黑翼黑袍的“暗天使”，斟酌着问道：
“所以，你为了防止‘原初’苏醒，组建了‘救赎蔷薇’，准备刺杀自己，再复活摆脱原初，重新掌握‘混沌海’以及相应的非凡途径？”
他能想到这一点，是因为罗塞尔跨越不相邻的途径成神的计划就包括这项。
黄铜眼睛仿佛点头般纷纷动了动，带着一丝不明的情感回答道：
“没错……我刚从‘混沌海’出来不久就发现了这个隐患，因此分裂出‘倒吊人’途径的非凡特性，利用‘堕落’的权柄以自己的负面人格创造了另一个自己，借此隔绝污染，间接掌握‘混沌海’……但最终，原初还是在我体内苏醒了。”
沉睡千年的“暗天使”开启了话匣子，陷入回忆一般缓缓阐述着自己的想法。
“意识到光靠分裂人格没有作用后，我召集了我的天使之王们，乌洛琉斯、梅迪奇、列奥德罗、奥赛库斯、赫拉伯根，阿曼妮西斯邀请了服从于我的神灵和其他天使之王，成立了‘救赎蔷薇’。”
这几乎包括第三纪元还存活的所有序列1、序列0了……安吉尔在这串名字中感受到了历史的厚重，却突然发现其中并不包括亚当与阿蒙这对兄弟。
祂们另有作用？亚当是“观众”途径，属于混沌海掌控的五途径之一，甚至还早早容纳了唯一性，难道祂的存在本身就是太阳神为了防止“原初”苏醒的努力，是祂排出的“多余的”非凡特性？但阿蒙呢？祂是“偷盗者”途径啊……和古神一样，太阳神也不小心容纳了不属于自己相邻途径的特性和唯一性？
脑中思绪万千，安吉尔却不敢打断“暗天使”资讯量颇大的叙述，只能先把疑惑埋藏在心底，继续聆听。
黄铜眼睛们晃动着，陷入了自己的情绪之中，语速逐渐加快：
“准备好一切后，我回归了体内，利用更多的人性加强了本我意识，与原初对抗，为‘救赎蔷薇’创造了机会，阿曼妮西斯带领的天使之王们杀死了我。
“我本应该于巨人王庭内复活，以我安排好的正确顺序重新容纳非凡特性和唯一性，但列奥德罗、奥赛库斯和赫拉伯根背叛了我，分食了我的身躯和相应的特性，我只能利用陨落前的极端情绪，在尸体中重生，拿走‘堕落’权柄和‘倒吊人’的非凡特性……”
这就是那幅在无名小岛神庙地下看到的“背叛之宴”画作，那是亚当空想的岛屿，本以为包含了对正神的诋毁，没想到颇为写实……安吉尔想到了三神分食太阳神遗体，黑色婴儿自尸体中出现的惊悚画面，与克莱恩对视了一眼，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样的惊讶。
见黄铜眼睛停止叙说，安吉尔忍不住将心中的疑问说出：
“三位天使之王，居然全都背叛了自己的主神，这是不是意味着……”
你的人缘，不，神缘有点差——安吉尔没把后半句话说出，但表情的疑惑已说明了一切。
她甚至怀疑亚当要是加入“救赎蔷薇”，会跟着一起分食自己的父亲，当场成为序列0的“空想家”，少走两千多年的弯路。
这句话仿佛触动了“暗天使”的意志，那些黄铜眼睛紧紧闭上，仿佛极度痛苦，缥缈的声音也先是疑惑，而后愤怒：
“不，祂们有的顺势而为，有的无奈跟随……但，有一个早就做好了打算！
“纯白！奥赛库斯！”
随着这声怒吼，覆盖萨斯利尔大半个身体的黑色羽翼不断起伏，露出了一抹灰白色。
安吉尔、克莱恩在震惊于“背叛之宴”的发起者居然是纯白天使，那位“永恒烈阳”之时，目光不自主被其吸引。
那是一块表面斑驳，轮廓不算整齐的石板，上面铭刻着一串串不属于任何语言，却又仿佛是所有语言源头的文字，安吉尔目光刚落在其上，脑海中就自然浮现具体的内容：
“序列0，‘魔女’……仪式：深入地底找到‘混沌海’，承受其一定的污染又保持自我，不堕落，不异化……”
这是……阿蒙所说的“亵渎石板”？从混沌海诞生的第一块亵渎石板？
安吉尔刚有所明悟，周围遍布地板、石柱的一只只黄铜眼睛就悄然闭上，那愤怒的声音也不再言语，让大厅陷入了诡异的安静之中。
同样瞄了一眼亵渎石板，脸色凝重的克莱恩和她一起下意识抬起头来，看向了高高宝座上托腮沉睡的萨斯利尔。
那位天使之王恰好睁开了双眼。
一道蕴含着“堕落”念头的视线瞬间扫过大厅内的所有人，最终锁定在“黑骑士”洛薇雅·蒂芙尼身上，对上了她那双迷茫的浅灰色眼眸。
嘭——
她的身体瞬间鼓胀，阴影笼罩，发出了痛苦的喊叫声。
同样的疼痛也一同席卷了其他四人，让他们共同承受起疯狂的念头与身体的崩溃。
这是天使层次的“连线”，它能让所有团队成员共同承受伤害，将致命伤化为无形，对一人来说难以对抗的“堕落”，由五人共同抵抗，就只剩些许疼痛与灵体的不适。
而不知何时，安吉尔的手中已经出现了一根铁黑色的旗杆，高高的旗杆顶端，染血旌旗飘扬。
那是封印物“001”，“萨林格尔血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