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阴牢脉事件
武定府的步远殿是府内传送的中转之地，上连通一京十七省的官署，下连府内每一个州县的衙门，而辖内的下级行政单位之间是不能够私设传送阵法的，就算是商用，也要报备，经过层层审核，遵循商用官管的方式才能够得以执行。
所以当王通率领五十个仆役，两个管事出现在步远殿的时候，并没有引起什么人的注意。
这里虽然人满为患，但是却互不干扰。
每个传送阵法都单独设立在一个殿堂之内，除非有特别需要，不然就立马进行下一个目的地的传送。
值守的差役身上的法力波动，比王靖耀还要强大，已经是突破炼气境界的好手了，扫视过来，大家都不由得心中一凛。
“你们可还要继续传送？如有需要，报上地点，交纳费用，领取传送符之后再传送。”为首的差役大声道。
王通这时候拿着王靖耀给的批文递给了差役，这是此番远行需要的文牒，能够证明王通的身份，而且也是通行证。
看到这个文牒差役脸色稍缓，王家在整个东宁府都是赫赫有名的，他也不敢怠慢，只是有些疑惑道：“这上面说你们是奴仆三十人，管家一位，少爷一位，物资不超过二十石的重量，可是现在仆五十，管家两位，各类物资一共二十七石，这文牒上预先拟备的灵石可不够数了啊？”
一石可是有一百二十斤，王通倒是没有想到王靖耀拨给的三份物资，加起来竟然超过了三千斤。
这传送，启动一次需要莫大的灵力，一点一滴，全部都要计算好了使用，不然就会造成巨大的浪费，如果和预计不符合，多出的灵力消耗，可是一笔不菲的灵石。
所以文牒虽然是通行证，但是各级官员，都只能按照文牒上面预先拟备的数字执行，只能有少，不能有多，一旦超出，只能另行全部缴费，就不能再使用文牒通行了。
还好王靖耀准备充足，另外准备了一张文牒，这张文牒是以方安县县衙的名义的预备文牒，最多可以代为一万灵石的耗费，是为多出的人员和物资一路传送到目的地为止的所有消耗而准备的。
拿着这个文牒，可以呈交府衙，去方安县的县衙支钱，而且非常的灵活，往往这些看守传送阵的差役，油水就是从这里来的。
而这个文牒不是谁都能批的，只有经营了方安县几千年的王家，和个别的大户人家才有资格开这种让县衙先支钱的文牒，既是通行证，也是身份的象征。
所以接连拿出两个文牒，差役已经变了之前的颜色，而是堆起了笑容，热情亲切的叫道：“王公子。”
然后画押签字，同时标明费用，再用这个文牒，就没有办法传送了。
“王公子准备准备吧，还有盏茶的时间我们就要启动传送阵了，这是传送阵盘，因为是远距离的传送，必须要传送符传送阵盘之类的东西护持，不然就会被空间之力给撕裂，还请王公子收好。”
王通面不改色的收起了传送阵盘，暗暗感叹有钱就是能使鬼推磨。
传送符和传送阵盘是一样的效果，都是保护人和物不被传送时候的空间之力伤害，但是传送符用一次就失效了，市价十枚灵石一沓三十五张。
而传送阵盘可以一直用，直到其中的空间灵物丧失灵力为止，市价五百灵石一个，且官府管控较为严苛，并不容易入手。
而给使用传送阵的人什么样的道具，自然是差役说了算。
时间一到，差役们打出法诀，启用了传送阵，灵光闪烁中，传送阵盘发出阵阵嗡鸣之声，一股柔和的力量笼罩住了王通等人，消失在了光芒之中。
等到再次出现，已经是在定中县的县衙里面了。
这里的人在王通拿出两个文牒之后，立马“肃然起敬”，签字画押后收了王通的文牒，因为这次的传送就是最后一站了。
“对了，还要禀报王公子一声，你到的地方，是定中县西北边一个叫做泉水村的村镇，你的户籍，已经移过去了，不过还需要王公子你到当地衙门去核实报备。”
王通点头表示了解，因为传送距离较近，就用不着传送符了，所以差役也没有备置。
不过王通前脚刚走，几个差役就直摇头：“沦落到去泉水村，也算是公子哥？”
泉水村，定中县最破败的村落，甚至只是因为王通等人传送过来的波动，就震塌了一根柱梁，张谦眼疾手快，虽然没有学会炼气法门，但是却掌握了淬体之法，身体强韧而且力量极大，一下子窜出去扶正了柱梁，撑住了房子。
但是一阵灰尘落下，如果不是王通已经摸清了简单运用法力的的窍门，就要落得一身灰尘了。
看着脚下的传送阵法彻底失去了光亮，王通吩咐其他人先把货物带出去，自己则是当先一步走出了这个屋子。
和张谦同为管事的赵成山则是嘱咐了张谦一句，怕王通有什么意外，跟着出去了。
张谦冷哼一声，心里面甚是鄙夷。
连镇治司的衙门都这个鬼样子，可见这是何等的穷山恶水，到了这个地方，还巴结少爷呢？
大康律法，行政最低一级的政府，便是到县为止了，更低一级的乡镇，则由县府委派的乡约牵头，成立镇治司，处理一些杂务和传达旨意，同时可以在县衙领一份补贴，也算半个行政单位。
毕竟也是半个政府，却破败到这种程度，王通也是大开眼界。
出了传送殿门，一路走过好几个房屋，都是一片灰败，蜘蛛网到处都是，一直走到了镇治司大堂的后面，才见到了两个人。
一个老人一个年轻小伙子，躺在椅子上烤火，见到了王通两人进来年轻人站了起来道：“两位就是移户到我泉水村的人吧？这位是镇治司司长公羊智，我是镇治司的保长公羊千山，我们已经等候多时了，不过信上说是仆三十人，管家一人，户名一位，怎么就两位？”
赵成山哼了一声，看着司长公羊智还不起身，不由得怒道：“你们镇治司干什么吃的？传送殿的柱子都倒了，差点砸到我家公子你们知道不知道。”
公羊智抬起眼皮看了赵成山一眼，就耷拉着眼睛看着火：“这不没砸到吗？两位还有些仆人没有过来吧？只要户主到了就行，反正只有户名百姓才可以登记造册，你和我侄儿去登记一下，自己选个地方住下吧，要住在镇治司，也可以。”
说完就不理王通两人了，任凭赵成山大呼小叫。
公羊千山没好气道：“行了，你们还要不要登记了？”
王通拍了拍赵成山：“你就在这里，我去就行了。”
公羊千山早就走在前面了，王通快步跟了上去，问道：“镇治司怎么就你和你叔叔两个人？要一个镇治司正常运转，起码也要五六个人才够吧。”
“没有这么多人，整个泉水村不过两千一百二十五个人，等到这一批要转走户名的人县衙批了我们拿到回文，就是一千九百八十八人了，所以镇治司两个人就够了，我也得提醒你一句，如果要到县里去，有七百五十多里的路，传送阵是不能用了，一是没有足够的传送晶石，二是没有人手灌输法力启动，所以要上街，每隔半个月，一百二十里外有一个赵家坊会开市，不然只有到县里去。”公羊千山道。
王通不解：“那怎么会只剩下这么点人？周围没有其他乡镇吗？难道泉水村有什么隐情？”
公羊千山多看了王通一眼，不过眼神很是不善：“隐情倒是有一点，三百三十多年前，泉水村还是附近最富庶的地方，因为有一条完整的灵脉在这里，周围的乡村都拱卫着泉水村，毕竟灵脉才是根基，有灵脉才有人，也就是三百三十多年前，新到不久的县丞王相雨，准许了商户刘千淞移走灵脉，重新拿了一道灵脉来。”
公羊千山拳头捏紧，怒气冲冲道：“泉水村原本的灵脉，是成型不久的灵脉，还可以成长两千多年，更进一步也未尝不可，而刘千淞拿来的灵脉，是一条阴牢脉，而且还是快死的脉，只是瞒过了我们，让我们答应给替换掉了，从此我泉水村鬼魂侵扰，不知道死了多少百姓，而且在二十年后，灵脉差点枯死，周边的乡村和我们一起联名上书，求个公道，结果这一求就是十五年，周边乡镇的人差不多都搬走了，这三百年来，最后不愿意走的老人们汇聚到了泉水村，不过都三百年了，虽然县衙做了补救，但是为时已晚，只是多让阴牢脉多活了两百多年，而且灵气日渐衰弱，十一年前剩下的人也守不住了，都开始搬走了，所以为什么只剩下这么点人，我还要问你呢！”
王通刚想问为什么问我，突然想起来，老太君的一个儿子，便是当今族长王安贤，而老太君当年的夫君就是王相雨，王通的爷爷。
王通还以为王安山这个便宜父亲只是想要自己远走他乡，隐姓埋名，两不相认而已，现在看来，其心可诛啊。
因为灵脉是修行之根本，灵脉事关修行，事关子孙之福，没有人会不在乎。
而阴牢脉，是大怨念者大造诣者死后，和灵脉汇合而成的，阴牢脉散发的灵气阴寒而且会伤及魂魄，还会锁住死在这条灵脉附近的魂魄，使其不得超生，成为孤魂野鬼，危害一方。
如果要汲取阴牢脉的灵气，需要各种准备和灵材才行。
除了有特殊功法需求的修士，都会远离阴牢脉。
泉水村现在还能剩下个一千九百八十八人，可见爱乡之心切，越舍不得故乡，对当初促成这个事情的两个人，王相雨和刘千淞就越是憎恶。
不管当初王相雨和刘千淞是怎么蒙混过关，用阴牢脉替换了灵脉，但是看公羊千山这副样子，这口黑锅，起码王通也要过手这黑锅染一手的黑灰了。
王通在心里面对王安山破口大骂，之前还沾沾得意，自己从中讨了便宜，现在看来这点物资烫手得很，可是王通又有些不明白了，王安山是要会宗堂去，把自己排到这里来，如果事情闹大了，那又有什么意义呢？
王通忍不住问道：“那你们当年就没有问罪朝廷，叫治他们的罪？”
谋算灵脉，这可是天大的事故，还不是无主灵脉，这种事情朝廷不可能不管。
公羊千山有些落寞道：“管是管了，可是不说王家权势之大，刘千淞钱财之富，就我泉水村，也是自作孽，因为提出这个设想的，不是别人，就是当时的泉水村镇治司司长公羊无垢，是他发现了阴牢脉，主动找到刘千淞的，然后又说服了王相雨的，里应外合，一个打点上面的官员，一个打点下面的村民，刘千淞掏钱，没想到就成了这样，所以我公羊家，难辞其咎，只要泉水村还有一个人，哪怕你是王家的人，镇治司，我们公羊家的人也会待到死，待到没有一个人为止。”
说着说着，已经到了内屋，内屋是整个镇治司为数不多保持清洁干净的地方了，公羊千山拿出册子，给王通的资讯登入造册。
这册子是朝廷的，是特别炼制的灵器，王通签字画押的时候，感觉有一种宏大的力量扫过了自己的身体，确认了身份，如果是假名、冒充，都会被这小小的册子查验出来，神妙无比。
等到双方都确认无误了以后，公羊千山才道：“你可以去了，不过我得提醒你，现在泉水村只有三处伪灵脉，一处是我镇治司，一处是在村口，另外一处就是在当初阴牢脉枯死的地方，那里还有王县丞离任时候留下震慑鬼魂的一龛宏光灯，整个泉水村炼气境界三十七人，混元境界四人，如果你主动住在宏光灯处，我可以保你至少不会死在活人手下，你愿不愿意？”
王通很是僵硬的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