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得即全得,失则全失
方彻将老爹发回来的讯息，仔仔细细看了三遍。
然后删除。
换成了其他的：“爹，我在出差中，给您准备的礼物可能过几天才能给您送去。”
“呵呵……你往上看，自己数数，都说了八遍了。我等你的礼物，等的脖子都长了……”
“咳，我娘还好吧？想我了没？”
“想了，天天挥舞着笤帚疙瘩幻想着揍你！”
“……那我晚点回去。”
“抽空让俩儿媳妇回来，我和你娘都想她们了，你回来不回来，都行。”
“不行，我要回去给您送礼物，这礼物超好。”
“九遍了。”
方彻一颗心安稳了下来。
他对东方三三有超级的信心，只要东方三三这么说了，那就一切肯定没问题！
等着就好。
而且，方彻也经历了给雁北寒收束毒雾的事，大不了，每天都收束一次不让扩散就好了。
仔细检查了一遍所有的通讯记录。
方彻将通讯玉收了起来。
然后另一个单独通讯玉传来了雁随云的讯息：“小寒的毒怎地不跟我说？”
“小婿……心慌意乱之下，直接跑雁副总教主书房外面……刚回来。”方彻回话：“岳父大人恕罪。”
雁随云哼了一声：“你别轻举妄动，我先想想办法。小寒找你去了，别让她伤心。”
“是。岳父大人放心。”
方彻抹了一把冷汗。
能感觉出来对面澎湃的怒火，但这个怒火终于不是冲自己来的，而是冲着雁南去的。
这正是方彻先去找雁南而不是找雁随云的原因：先找雁随云，必然自己会被狂骂一顿，狂揍一顿。
然后自己见了雁南，还要被狂骂一顿，狂揍一顿。
但是先找了雁南，雁南通知雁随云，自己就省下了一顿骂。
这种事儿，不算计可不行。
雁随云的怒火冲着雁南而去了——活儿都是雁南安排的，他安排自己孙女去干这个活儿的，结果出事儿了。
雁随云不找雁南找谁？而自己这个女婿……自然而然也就逃过一劫！
而现在正承受着儿子咆哮的雁南抹着满脸的唾沫星子也想到了这一点，心中无限郁闷：夜魔这混账……之前还老老实实的，如今越来越熟之后，那股子贱意居然开始展露了！
在老夫面前居然敢犯贱了！
这还了得！
刚刚放下通讯玉，然后就黑风黑雾就来了。
“雁大小姐来了。”
方彻很惊奇的问了一句：“她自己来的？”
“是。”
黑风很奇怪。
雁大小姐自己来的……这个问题问的简直是听不懂。
方彻是心中有数的：毕云烟居然没跟着来，这事儿不科学。
他当然不知道，毕家这次出的事儿太大，一下子出了六七千空坟，毕长虹七窍生烟。
这次毕云烟回来，毕长虹有点空就将毕云烟抓到自己空间里传授武学去了。
而且还用灵气拼命的在毕云烟神识海中努力，想要驱逐毒素试试。
可怜的老毕，现在唯一的希望最大的希望都放在这条咸鱼身上了。
而毕云烟不耐烦地差点自杀，但是被老祖宗关在领域空间里出不来，只能无能狂怒。
而封雪则是被封云接走了。封云不相信妹妹的毒解不了，他现在手下自成势力，很是强大，说啥也要为妹妹解了毒。
而雁北寒这边则是被雁南和雁随云已经检查完了。
也是被烦的不行不行的，离家出走一般的冲出家门：“我去找夜魔商量商量办法！”
雁南和雁随云翻著白眼看着她绝尘而去。
都是一片无语。
你这是去商量办法吗？你这是去谈情说爱好吧？
但是闺女要去找自己丈夫，这事儿拦着干什么？
雁随云只好黑着脸：“晚上叫夜魔来家里吃饭！顺便商议事情。”
话音没落雁北寒就没影了，也不知道听到了没有。
然后雁南和雁随云父子没了顾忌，真正开始了大吵——主要是互相指责，互相甩锅，互相推诿责任！
“瞧瞧你干的好事！如果不是你，小寒能中毒！有你这么当爷爷的吗？”雁随云骂。
“放你娘的屁！一直在背后出谋划策的是谁？你不知道？你不是挺支援！？”雁南狂骂：“你跟谁说话呢！？”
“那现在怎么办吧！我就这么一个闺女，独苗！”
“我也就一个孙女！”
雁南郁闷到了极点：“我比你急！”
“守护者总部那边打听的怎么样了？”雁随云怒：“地尊的讯息拿到了没有？”
提到这事儿雁南就焉了。
“没。守护者总部现在如一个铁桶一般……连个苍蝇都飞不出来。总部这边联系的那边的暗线，已经有四十多个断了联系。”
雁南叹气。
五灵蛊断了联系只有一个可能：死了！
而且，那是守护者总部。
“半天之内，损失了三十六个卧底！”
雁南长吁短叹：“尤其是地尊的讯息，直接没有！守护者总部在严密控制封锁讯息，看样子，是已经知道了所有，而封锁讯息，就是在针对咱们这边。”
“什么咱们这边？是你们这边！”
雁随云立场明确的道：“也不怪人家封锁讯息对付你们，你说你们唯我正教这么多年就没干过什么人事！整天儿无恶不作……”
雁南脸黑了：“你能闭嘴吗？现在人家针对的是你闺女！”
雁随云哼了一声，皱着眉头道：“你那边没办法的话，那我只能启动我这边的人了。”
雁南惊了：“你在守护者总部有人？你什么时候发展的那边？”
“没有。那人不属于我的网。”
雁随云道：“让御虚帮忙吧，但愿他不要暴露，否则，可就太对不住十叔了。”
“御虚……”
雁南无语了。
雁随云说的御虚，正是唯我正教公认的声名赫赫的三大咸鱼之一！
公认的懒散闲人！
众口一词的不务正业！
而三大咸鱼的名号，还是雁南等人叫出来的。
唯我正教第一咸鱼：闲云大少雁随云！
第二咸鱼：淡云大少封寒！
第三咸鱼：流云大少御虚！
这三人的天资都是一等一的绝顶，甚至是绝顶之上。但是性格却是个顶个的淡泊！
而且都看不上唯我正教行事，全都是属于那种身在曹营心在汉的那种人。
雁随云是啥也不管。
封寒是兴之所至。
而御虚则是行云流水，行踪不定，而且变着法子换着身份行走江湖行侠仗义，如同一朵漂泊不定的流云，居然还混出来十几个大侠的名头……
而且这位大侠杀的人有八成都是唯我正教的……
到后来更是隐姓埋名用一个谁都不知道的身份加入守护者阵营，据说现在在守护者那边混得不错。
算是一个不是卧底的卧底了。
说他是卧底，那是因为他是唯我正教的人，而且是属于副总教主后人！
说他不是卧底，是因为他跟这边直接没了联系，更不要说指望他提供啥情报……说不定反手还把这边卖了……
而且不清楚守护者那么多人之中，哪一个才是御虚！
身份保密程度令人发指，比夜魔都隐秘！而且据说还在那边找了媳妇生了孩子了……
每次提到这个子孙，御寒烟总是一脸悲催，无语看天，但还有点暗爽……
毕竟这事儿也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御虚……能打听到讯息？”
雁南想要刺探情报了。
雁随云斜眼看着雁南：“您就死了那条心吧。”
雁南讪讪：“只是打听小寒的事儿就成…只是他已经混到这么高位了？”
雁随云淡淡道：“御虚原本是镇守大殿的殿主，后来升了，成了某个总部的重职，前段时间，跟我说混到总部了。但是具体职位，我是不知道的。你也别从不我这打听，御虚混到这一步不容易，我可不想出卖他。而且我更不知道他现在什么职务什么身份！”
雁南心痒难熬，只感觉万般的思想在心里打结纠缠，转悠了千儿八百遭之后终于化作了一个字：“……操！”
我特么有个超级卧底已经混到了守护者高层了！
但是我特么没法用！
因为他真的有可能不仅不卖守护者，反而把我卖了……
这种感觉谁能体会？
雁随云拿出通讯玉，发出讯息：“御虚，小寒中毒了，在地府中毒的，地尊现在就在守护者总部，你给打听一下讯息。”
那边没有回复。
雁南伸着脖子：“呵呵，还以为你们感情多好，这也不理你啊。”
“呵呵……”
雁随云翻个白眼：“御虚回讯息，向来都是午夜，在他能确认自己绝对安全的时候才会回！若是正在忙，正在干工作的话，那是就算绝对安全也不会回的，毕竟工作为重！御虚的职业操守还是挺强的，对守护者大业添砖加瓦，为了剿灭唯我正教，他不遗余力。”
雁南一口气噎在喉咙里，差点当场死在这里。
足足半天，雁副总教主都没喘过这一口气来。
终于白着脸起身：“回讯息了告诉我！”
闪身而去，直奔御寒烟的寒烟殿！
老子今天不出了这口气誓不为人！
妈的，老子找不到你人，难道还找不到你祖宗！
片刻后。
寒烟大殿传出来“轰轰轰！轰轰轰……”的声音，持久不绝。
主审殿。
方彻将雁北寒迎进来。
吩咐黑风黑雾：“我和雁大人有重要事情商议，对外说我闭关。拒绝一切探访！”
黑风黑雾：“是！”
雁北寒负手微笑：“夜魔大人果然是好大的官威。”
“大人见笑……还请移步书房说话。”
方彻躬身。
“带路。”
进入书房。
雁北寒一个隔音结界就扔了出去。
方彻恭敬道：“大人过于谨慎了，有影卫魂卫在，又是在神京主审殿，完全无虞。”
雁北寒眼波一瞟，道：“护卫都暂时解除了，等下次出任务再召回，我们几个现在都已经圣君修为了，以后外出，还需要影卫魂卫的时候，也不会太多了。等到了圣君三品，则全部回归教派了。”
“原来如此。”
方彻立即伸手抱住雁北寒娇躯，柔声道：“这次，吓坏了吧？”
雁北寒伏在他怀里，紧紧的抱住了他，只感觉芳心顿时一阵温暖。
那种‘在这个怀抱中无所畏惧’的安全感觉，让她顿时身心放松，情不自禁的红了眼眶。
轻轻枕在他肩膀，轻声道：“别动，让我靠一会。”
“嗯。”
良久，方彻只感觉肩膀上有湿意。
那是佳人的眼泪。
忍不住心中爱怜，静静的抱住怀中娇躯，心中毫无杂念，只有对怀中玉人的怜惜。
再坚强的人，也有脆弱的时候。
雁北寒这种强大的女人也一样，今日这一抱，已经是她忍了不知道多久之后的感情抒发与宣泄。
良久良久，雁北寒才抬起头，轻声道：“我好多了。”
随即笑了笑：“难得你今天这么老实。”
方彻笑道：“我们夫妻来日方长，你夫君又不是急色鬼，我媳妇受了这么大的惊吓，难道好不容易有个放松见面的时候，我却不管不顾的只想着那事儿？”
雁北寒脸色一红，哼了一声。
然后直起来身子，缓步走到茶桌旁坐下，轻声道：“这一波攻略地府，让我感觉到了自己的不足之处，夫君，有些时候，我……还是有点太过于理想化了。”
方彻缓缓坐下来，沏茶，轻声道：“不是你理想化了，而是这世上的人心之狠毒复杂，我们总是在感觉看到了最低的时候，发现原来还有更低。”
“地府这一波……”
方彻将茶放到雁北寒手上，轻声道：“我仔细想过你们整个过程。不得不说，这一波……无论任何人去了，都会中招！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人能例外。”
雁北寒一双小手捧着茶杯，明眸看着他：“怎么说？”
这一点方彻的确是经过了深思熟虑，哪怕将自己代入雁北寒位置，将雁南代入雁北寒当时的位置，都不可能躲得过地尊这一波算计！
一句话说到家就是：只要对地府存在目的性的人，都不可能逃的过！
唯一的办法就是，地府在邀请进入的时候，拒绝进入。
但是，不进入，毒就不会发作。
而且，只要对地府有企图，那早晚都会进去，哪怕在外面僵持，但是无论如何都有进入的那一天！
不会有人例外！
这是一个绝死局！
“太阴狠，太毒辣。谁能想到地尊会用毁灭数以十亿人口的地府作为代价，来让去的人中毒？我们就算是最毒辣的想法，也是打破地府，斩尽杀绝，而且，无论如何喊着斩尽杀绝，地府的人也是杀不绝的。我们不可能做到真正的斩尽杀绝！”
雁北寒轻轻点头。
这是必然。
不管如何完美的行动，想要屠灭一个十亿人的高手门派，都不可能真正做到斩尽杀绝的。
漏网之鱼无论如何都会存在。
但是地尊却做到了！
“我们是站在地府敌人的立场上，都想不到地尊这个手段这么毒辣。”
方彻轻声道：“你看你们回来后，雁副总教主他们说过责怪的话吗？尤其是冰祖和瘟疫，按照规矩来说，他俩这是严重失职。但是雁副总教主只是说了一句话就带过了，为什么？就因为雁副总教主清晰知道：遇到这种局，任何人都要认栽！”
“这就是原因。”
方彻清晰的说道：“所以这一波，对你来说，只要能解毒，那就不是坏事。最起码，此生也算是见识过了人性的真正深渊了。以后再遇到什么事情，以这次事件做前车之鉴，我们就能想到之前想不到的恶劣局面，从而做出应变。”
雁北寒明媚的眸子看着方彻，嘴角露出微笑，轻声道：“若是这毒，解不了呢？”
方彻淡淡道：“解不了，那就是咱们的命。我陪你俩，阴曹地府做夫妻！”
雁北寒娇躯一颤，眼中泪光闪烁中，陡然发出明亮的光彩：“你陪我俩？”
“我陪你俩！”
方彻毫不犹豫。
“那……你的事业呢？你辛辛苦苦打拼到这个地步……”
雁北寒咬着嘴唇问道。
方彻沉默了一下：“我是一个贪心的人。”
“贪心？”
“是。”
方彻静静的说道：“得，我就全得！失，我就全失！”
这十个字，他想过很久；如今说出来，自然流畅。嘴角露出来苦涩笑意：或许最终的未来，便是如此！
得，我就全得！
失，我就全失！
或许此生立场原因，有些事，必须要做。但是，这对于雁北寒毕云烟来说，却是巨大的无法弥补的伤害。
这是自己此生的最大愧疚与对不起。
真到了无法回头的最后时刻。
等天下靖平，四海无烽烟，且将此命陪君去，了却红尘万千对不起。
雁北寒眼中热泪决堤一般冲出来，她没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方彻，任由泪水横流。
方彻起身，轻轻将她泪水擦去。
然后将玉人轻轻揽入怀中。
良久之后，雁北寒突然轻轻的笑了笑，低低细细的道：“你知道不，在刚才之前，我是很害怕很舍不得的，虽然爷爷故作姿态，说没事，虽然大家都说这个毒能解。但我自己明白，这个毒，难了。”
“恐怕……在一段或者长或者短的时间之后，我和云烟也就会死了。所以我很慌很怕的。”
“但是你知道不，我现在突然一点都不怕了。”
她从方彻怀中抬起头，眼中含泪，嘴角却绽放微笑，如同一朵带着清晨露珠的花朵，坚定道：“不怕了！”
“嗯！”
方彻轻轻抚着如云秀发，轻声道：“但是这个毒，我是相信可以解的。而且，纵然真的不能解，你想想看，毒魔中毒之后还活到现在呢……那么我们最低也还有一两千年吧？难道一两千年，还不够吗？”
“不够。”
雁北寒笑了：“我也是一个很贪心的人，我想要更多！”
“哈哈……”
两人一起笑了。
“不过，我们若是真的没了……你可不能死。”
雁北寒手指头在他胸前画着圈圈，撅着嘴道：“非但不能死，反而要好好的活着，不能改变容貌，等我和云烟投胎重生长大后，找到你，再嫁给你。如果你改变了，我们就找不到了。”
“傻丫头！”
方彻笑骂一句：“这件事啊，还是要一家之主来做主。”
“听你的。”
雁北寒靠在他胸前，心中已经在盘算，如果真有那一天，自己一定要提前做好布置，告诉爷爷，父亲，等等所有信得过的人，无论如何，要看住方彻，不能让他死！
她是个聪明的女人，在这等时候并没有说‘你还有夜梦’这样的话。
有些话，有些时候可以说有些时候不能说。
甜言蜜语的时候更加不能较真煞风景。
否则不但破坏了自己心情也破坏了爱人心情。
而雁北寒更相信，方彻并非甜言蜜语。作为一个圣君高手，七窍玲珑心加上敏锐直觉，她完全能感觉到方彻的话出自真心。
既如此，夫复何求？
何必要说不合时宜的话让他难受呢？
“爹爹让你晚上去雁家庄园家宴。”雁北寒道。
“好。”
“那咱们说会儿话就去。”方彻道。
“嗯。”
正在准备雁家家宴的雁随云现在已经接到了御虚讯息。
雁随云和御虚的联系，当然不是和他跟雁南说的一样子。
而那边的御虚在看到雁随云的讯息之后，就知道了雁随云现在的心情如何急迫。
雁北寒中毒。
对于只有一个独生女的雁随云来说，基本等于天塌了一般；而且御虚也更加明白，雁随云既然求助到了自己这里，那就说明一件事：其他渠道，已经全部都走不通了！
所以这个忙，自己还真必须要帮！
“等我讯息。”
御虚回了四个字之后，一直到快要傍晚的时候，才给雁随云传回来讯息。
“守护者总部禁严的力度前所未有！唯我正教卧底落网已经超过七十五人！据说东方军师知道这件事的重要，正透过这件事，抓不得不冒头的卧底！这一波，成效显著！”
雁随云忍不住心中叹息：东方军师真的是能抓住任何一点漏洞，让守护者那边得到最大化的利益！
明明知道这边已经急死了，那边却正好抓住这边急躁心理来从容清除内患！
这一波操作，堪称打蛇七寸。
御虚的讯息还在不断传来：“至于地尊的讯息，更加被封锁的隐秘，我冒险打听了一下，才知道地尊重伤，目前是风云棋亲自出手，秘密疗伤之中。而这个讯息，属于绝密！”
雁随云立即问：“你联系的谁？”
御虚：“不可说。但这个讯息绝对可靠。但是我因为打听这个，也惹上了嫌疑。目前我自己身份也很敏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