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7章 「海市蜃楼」

虞思怡和其他管理局天才不同，她不是主动加入管理局，也不是成为深渊游戏玩家后，被管理局找上门，而是因为作为超凡罪犯，被管理局抓住，当作特殊编外人员。不只是四大组织，那些庇护着中小型国家的一二线组织，也会存在这类特殊编外人员。原因很简单，在世界副本开始前，蓝星的超凡者数量太少，而高难度的危险副本又太多。不是每个玩家都能像吴常一样，拥有高超的副本攻略技巧，能从副本位面获得足够的情报。在深渊游戏，获得情报的多少，与副本难度和安全程度直接相关，情报就是一切。管理局的后台系统中，经常能看到某个副本的所有付费情报加起来，比整个副本的收益还要高，这种情况并不奇怪。因为每一条付费情报背后，都可能是用人命换来的，购买情报的本质，是在购买自己的安全，赌一波副本探索度的上限。面对那些濒临失控的高难度副本，在缺少重要情报的情况下，大部分破局者都不愿意进入破局。比如吴常进入深渊游戏时的试炼副本「月光疗养院」，作为0存活率的超高难度副本，所有破局者见了都绕着道走，宁可让它在现实中失控再去处理。不绕着道走的玩家，要么化作了副本内的怨念，要么就是冷山这种绝对实力碾压，艺高人大胆的排名玩家。但这些情况终归是少数。通常来说，想要吸引破局者处理某个高难度真实副本，都要提前收集重要情报，这种工作极为危险，一般都交给特殊编外人员来做。这部分人，写作特殊编外人员，读作炮灰。四大组织有相关制度，只要特殊编外人员能够积攒足够的功勋，就能恢复一定的自由。这个条款，就像绑在驴眼前的胡萝卜，看得到吃不到，绝大多数特殊编外人员都活不到那个时候。不过万事皆有特例，比如虞思怡。作为天生拥有根源之力的特殊人才，哪怕放在管理局，都是极为重要的天才。不仅没有将她当作炮灰，还将她进行了重点培养，甚至将她从特殊编外人员转为了正式成员。听上去很不公平，但在超凡泛滥的当下，力量就是最大的公平。毕竟当侵蚀副本出现在蓝星，普通人面对侵蚀副本中涌出的怪物，就算把「人人平等」喊烂了，他们也发挥不出根源级超凡者的力量。蓝星已经进入了深渊时代，深渊从来不讲公平。作为潜力巨大的天才，虞思怡拥有申请回到蓝星的机会，但她没选择这么做。对她来说，蓝星上已经没什么值得她留恋，于是便自愿留在理界。吴常透过巡游者许可权，在系统后台检视着虞思怡的行动轨迹，发现她在理界只做两件事。有腐朽银币时，就兑换修行位面的修行时间，没有腐朽银币，就去荒原做高难度任务，每次完成的任务，难度都比她现有实力还要高出一层。能看出她确实急于获得力量，努力到甚至有些自毁倾向。确认过虞思怡的状态，他忍不住摇头，很多时候选择都要大于努力。当初在厄运缠身副本，他以肖恩的身份，给了对方一个和平人情，结果对方从来没使用过。放着捷径不走，光是埋头做无用的努力，她就算下辈子也追不上画匠。他忍不住啧了一声，暗道别人想让和平帮忙都难，想让他带着攻略副本，都得拿情报来换，唯独虞思怡，还要他主动上门提供服务。不过想到这些都是为了坑，不对，这些都是为了帮他亲密的盟友画匠提升，他就觉得上门服务也没什么。虞思怡拥有根源之力，还在世界副本时获得了妖族血脉，达到了领域级，无论是实力还是潜力都仅次于剑星和冷山。所以进入理界后，她被分在36号基地，准确来说，因为吴常的基地提升到了9号，她所在的基地已经变成了37号。一天前，她接收了一个探索荒原的任务，至今还没有完成。他确认过任务内容和任务指定的大致区域，便发动传送朝着那边赶了过去。37号的基地东侧的荒原部分，五天前出现了一个移动的侵蚀副本，根据37号基地的成员检测，它先后吞没了两个私人位面，以及一个小型侵蚀副本。据从中逃出的玩家所说，发动袭击的侵蚀副本为夏国古代背景，副本主题是一座建在沙漠中名为绿洲的城市。绿洲建在流沙之上，随着流沙移动，流沙所过之处，会将所有存在吞没，转化为绿洲城的养分。幸存的玩家分辨不出侵蚀副本的强度，初步判定它的难度不亚于贝塔级，很有可能是伽马级濒临失控副本。37号基地，刚好是管理局中伽马级基地的下限，放在所有伽马级失控副本中，37号基地处于食物链底端，很难独自面对袭来的侵蚀副本。于是37号基地内部发布任务，要求玩家前往侵蚀副本附近调查，尽可能查明绿洲的情况。虞思怡便是其中之一，实际上关于绿洲的任务她已经完成过一次，她参与过调查前期对幸存玩家的救援，在救援玩家时，她透过称号「织茧人」，隐约察觉到绿洲里有她需要的东西。于是当任务升级为调查绿洲，她马上接下了这个任务。根据管理局的内部情报，37号基地已经初步锁定了侵蚀副本，它是一座伽马级副本，副本名称为「海市蜃楼」。在副本位面中，传闻在无边沙海，存在一座移动的绿洲，在沙漠中迷路的旅人或商队，在濒临死亡之际，有小机率遇到那座绿洲。绿洲存在于沙漠之中，却水草丰盈，物资充足，仿佛进入到一片世外仙境。绿洲内百姓自称是沙漠中的原住民，称他们受到沙漠庇护，高温和风沙不会带走他们的水源，让他们能够安稳地生活在沙漠中。城中百姓十分热情，会为遇难者提供帮助，给予他们食物和饮用水，治疗他们的伤势，帮他们找到离开沙漠的道路。等到受帮助者脱离困境，带着人返回无边沙海，想要寻找那座绿洲城，便会发现沙漠中早就没了绿洲的影子。他们仿佛遇到的只是海市蜃楼，而不是一座真正的城市。绿洲能成为伽马级副本，当然不可能真这么人畜无害。有人得到帮助逃离沙漠，还有更多人永远地留在绿洲之中，成为绿洲的一部分。副本的难度不大，玩家很容易完成攻略，逃离绿洲。但存活容易，想要获得副本高探索度却很难，正因如此，管理局内拥有大量关于绿洲的情报，可海市楼副本却一直没被人破局，副本污染值不断增加，直至完全失控，变为侵蚀副本出现在理界。为了解决来自绿洲的威胁，37号基地透过紧急条例，向所有接受任务的玩家开放了所有关于「海市蜃楼」的情报。情报充足，同时奖励丰厚，自然吸引了基地内许多玩家的参与。虞思怡虽然渴望力量，为了获得力量敢于玩命，但她不准备送死。她知道自身的斤两，她刚进入理界两个副本，靠着安柏，她两次副本的收获都极为丰厚，让她超出同时升格的玩家许多，但这种提升，远不足以支撑她单人破局伽马级副本。所以她和其他二十名接受任务的玩家组队，共同前往绿洲城探索。队伍的领队是一名资深破局人，50级，力量属性特长，领域级，绰号巨兽。虞思怡和巨兽切磋了一下，不动用血脉之力的情况下，她不是巨兽的对手，再加上巨兽是专业的，她便将领队之位让给了对方。他们用了半天时间，根据现有情报制定了一套作战计划，随后便向着绿洲潜入。潜入过程比他们预想中要顺利，绿洲周围确实布满流沙，但他们透过情报提前制作了特殊道具「固沙之靴」，很轻松便穿过流沙区，进入绿洲城内。进入城中，众人便按照提前划分的区域，探索起各自负责的部分。他们透过特质的对讲机联系，一旦出现异常，便会在语音讯道内向其他人求援。和众人分开后，虞思怡开始单独调查起绿洲城。副本还未失控时，绿洲城是一座极为热闹的大城，城内常住人口数十万，且拥有极为发达的农业和畜牧业，绿洲周围放牧着大量牛羊和骆驼。可她进入城后，却发现这里已经成为一座死城。城内感受不到一丝人气，不只是人气，甚至连活物都见不到，成群的牛羊和骆驼都没了踪影。可她登上城墙俯瞰城市，城中一片平静，看不出有明显战斗过的痕迹。她靠着管理局教授的刑侦知识，很快判断出在不久之前，这座城市还有人类活动的迹象，可此刻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街边的房屋也看不到慌张收拾行李的仓促感，能看出绿洲居民的消失，并不是因为他们逃离了这座城市。仿佛一场毫无征兆的危机，带走了城内所有的生命。探索过程中，小队成员一直保持着语音交流，其他人探索的情况也大致相似，都确认这里是一座死城。小队到达绿洲城已经是下午，太阳落下之前，城内十分安静，看不出什么异常，于是他们便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留在城内过夜。虞思怡在她负责的区域选中一处客栈，躲藏在客栈三楼边缘的房间，准备借助客栈的视野，观察夜晚的城市会发生什么变化。沙漠日落的很快，只是半个小时，天色就已经彻底暗了下去。虞思怡躲在窗边，透过缝隙观察着外面的情况，只见街道上依旧冷清，并没有什么怪物出现。正当她犹豫着要不要出去走走，突然听到背后传来「咚咚咚」的敲门声。她听后心中一惊，快步移到房门处，透过门缝，看到一名脸上挂着待客微笑的小二，正隔着门缝对她说道：「客官，您要的茶沏好了。」她启用对讲机，轻声说道：「我这边有情况，有人主动向我接近。」很快她便听到巨兽的回应。「我这边也是，他们态度很友好，看上去没有异常，并不知道绿洲城发生的异变，我们可以先试着与他们接触，尝试询问城内到底发生了什么。」语音讯道内传来一串「明白」，看来大家都认可巨兽的方案。虞思怡认为巨兽的方案没有问题，在小二第三遍说出送热茶时，她开启了房门。开门的瞬间，嘈杂声从门外传来，她看到客栈内灯火通明，客栈一楼坐满了吃饭的人，说笑声从其他房间传来，整座客栈好不热闹。她看向门口的小二，只见对方血肉丰满，神态灵动，微笑中带着一丝微微的不满，看上去只是一个嫌弃客人耳背，耽误了自己时间，有些心生不满的小二。不过小二看到虞思怡是名少女，而且长得好看，脸上的不满顿时消散，笑容变得殷勤起来。虞思怡后退半步，说道：「端进来吧。」小二端着托盘走入屋中，刚想说话，却听到砰的一声。他转过头来，却看到房门已经关死，刚才一副邻家少女模样的虞思怡，此刻手中多出两根三十厘米的金色长针，针尖正抵着他的下巴。「客、客官，您、您这是要做什么？」虞思怡冷声问道：「好玩吗？」小二露出疑惑之色，问道：「您这是什么意思？」虞思怡看向小二头顶，别人或许无法看到，但她凭借「织茧人」的称号，在小二头顶看到一根透明的丝线。丝线自上空垂下，分散成数股缠绕在小二身体各处。眼前的小二看似是一名真人，实则却是一具他人操纵的傀儡。巨兽说装作他们是真人，借机获取绿洲的情报，这一策略没错，但前提是这些突然出现的居民，真的拥有自己意志才行。在她看来，眼前的小二完全是一副傀儡，和它多纠缠，只会被操控它的家伙试探底细。她见对方还在装，当即推动手中长针，将长针顺着下巴刺入小二脑袋。随着长针刺入，小二像是被放了气的气球，身体快速萎缩，肉体干瘪下来。一阵阴风从外吹来，吹开了房间内的窗户，化作皮囊的小二乘风而起，脱离了虞思怡的控制，它飘荡在空中，用阴森的声音说道：「姑娘，你好狠的心呢。」虞思怡眼中露出凝重之色，前期调查的时候，她救下过几名被「海市蜃楼」副本吞噬的私密空间幸存者。那些幸存者说，绿洲城记忆体在某种特殊的怪物，它们来去无踪，气息隐蔽，出手狠辣，而且生命力极为顽强，杀之不绝。现在看来，幸存者们说的正是眼前之物。她冷声说道：「你是什么东西？」小二的皮囊微微飘荡，下一刻，小二的声音从她背后传来。「姑娘若是留在城里，自然就知道我是谁了。」声音传来的同时，虞思怡面前的小二身影消失，原来之前她面对的只是一道残影，真正的小二已经出现在了她身后。小二说话的同时，手中已经多出一把尖刀，朝着虞思怡背后刺去。却不想虞思怡像是背后长眼，猛地向前两步，躲过了小二的偷袭。小二的存在无声无息，无法被玩家感知，这让它的偷袭防不胜防。之前被攻破的两座私密空间，其中有很多玩家都栽在这一招偷袭上，正因如此，他们才会格外强调，绿洲城内的怪物来去无踪，气息隐蔽。可惜这招对其他玩家是杀招，对她却不灵。因为她看这些怪物，不只是看它那身皮囊，更看它头顶的丝线。她看到丝线移到她身后，便知道了它的动向。那些幸存者说绿洲城内的怪物生命力顽强，杀之不绝，原因便是它们只是皮囊，攻击皮囊，自然无法伤害到它们。只见虞思怡手中钢针一划，挑断了操控皮囊的透明丝线，皮囊瞬间落到地面，不再动弹。她拿起对讲机，她本想把发现的一切都说出来，可话到嘴边，心中却总觉得不安，吞下想说的话，改为：「小心那些出现的绿洲人，它们就是幸存者口中的怪物！」她刚说完，便听到语音讯道中传来巨兽的声音。「你说的没错，它们比想像中更加难缠，我刚摆脱接近我那一家人，你们马上离开自己区域，来城南的市场与我会合，我们必须集合起来才有抵抗之力！」虞思怡没有马上回答，她来到被风吹破的窗边，向着窗外看去。只见密密麻麻的透明丝线从天而降，落在绿洲城各个角落，丝线比发丝还要密集，数之不尽。每一条丝线，都关联着一具傀儡，她看到其中有很多丝线，正朝着巨兽所说的城南市场移动。一阵寒意从她心底泛起，她看着对讲机，不确定刚才和她说话的是巨兽，还是什么其他东西。望着密密麻麻的丝线，一股巨大的无力感从她心底升起。她的能力克制傀儡，确实比其他玩家更容易对付这些东西，可她能对付一个，那么十个呢？百个、千个呢？如果整个绿洲城的居民都变成了傀儡，那她还能杀得完吗？或许她只能走到这儿了。恍惚之间，她想起什么，从随身空间中取出一张绘制着神秘学法阵的纸，这是当初在厄运缠身副本时，安柏的养父给她的，说是一个叫和平的人欠了他人情，他为了表示感谢，将和平欠的人情送给了她。她不确定安柏养父口中的和平，是不是玩家中的和平，她也不确定现在启用这个法阵是否还有效。可就算有效，和平接到了她的求救，理界这么大，对方真能来得及进入绿洲找到她吗？正在她脑海中一片混乱的时候，她的对讲机响了，巨兽的声音从中传出。「红线，你那边摆脱危险了吗，我们已经集合了，你现在在哪？」「红线，你能听到吗，你在哪？」巨兽的声音从对讲机中传来，想要确定她当前的位置。正在她犹豫该如何回答时，一只大手从一旁伸来，取走了她的对讲机。「她待在原地没动，你过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