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2章 封神大典(中)
梦空蝉面色不变，淡淡而语：“璇玑，你有何话说？”
梦璇玑向前，面对梦空蝉亦是气势不减，声音高昂：“对神国而言，传承为首要大事。而神子封立，是这大事中的大事，其直接关系到神国的未来命运，断断不可轻率！”
“六国七神，每一真神传承皆向来只立一神子神女！若是同立数个神子，非是多择，只会造成资源、精力的严重分散，更极易造成神子之间的互相敌视，明争暗斗，百害而无一利！”
梦璇玑话音刚落，一个声音紧随其后：“不错！第七梦主之言，便是在下之言。”
起身之人，赫然又是一个梦殿之主！
第六梦殿之主——梦惊海。
他郑重道：“璇玑殿主所言字字珠玑。神子担负神国之未来，当聚合神国最顶级的资源与人心，再立神子，资源分散还算事小，人心分散才是难医的重疾。所以，再立神子一事，还望尊上务必三思。”
“此言甚是。”梦空蝉还未回应，又一个厚重的声音紧接着响起。
第一梦殿之主——梦空渡。
亦是无梦神尊梦空蝉的长兄，比他年长两万载。
他缓缓起身，如金属般的声音又带着沧海般的浑厚：“尊上，纵观诸神国历史，偶有新立神子，或因原神子品行过劣犯下重错，或因出现神格更优之子。”
“见溪身为织梦神子虽只有短短百年，但其资质、其品行、其心性、其处事之能，非但未有短缺，反而样样俱佳，让吾等一众皆是万般欣慰，深感织梦未来有所依托。”
“织梦上下，乃至一众附属国域，无不对神子见溪交相盛赞。”
“而若是忽然再立神子，非但是寒了见溪之心，吾等……亦是难以接受。”
梦空渡猛的跪拜而下，沉重的声音带着些许忧心忧国的悲怆：“为了织梦未来，空渡斗胆……请尊上务必三思。”
浩大典仪广场，顿时落针可闻。
梦空渡眼角的余光瞄了云澈一眼，却发现他眼眸半瞇，竟是毫无动容。
在所有人各异的目光之中，梦空蝉缓缓颔首：“嗯，三位殿主虽言之稍晚，但却有道理。”
无梦神尊的这般回应，倒是让梦璇玑、梦惊海、梦空渡三人皆是一愕，梦空蝉目扫三人，不辨情绪：“三位殿主的意思，是我织梦神国不需要封立这第二个织梦神子，否则唯害无利？”
“是！”三大殿主齐齐应声。
梦空蝉微微颔首，随之目扫全场，淡淡道：“九大梦殿，可还有人赞同此念？”
他只问及九大梦殿，倒是让一些踌躇不安的人大松一口气。
梦空蝉话音落下没过太久，第三、第四、第八梦殿之主同时起身，齐声道：“吾等亦认为，新立神子一事，大有不妥。”
气氛瞬间凝结。
九大梦殿之主，竟有其六反对今日新封神子。
这般当众众人之面，集体向神尊施压的场面，至少梦空蝉在位神尊的这一万多载中，从未有过。
其他三大梦主皆未表态。即使有团体相协，他们也不愿公开触怒无梦神尊。但，他们又不得不承认，这六大梦主之言并无过错，说是为织梦未来着想也毫不为过。这也是他们底气如此之足，“胆量”如此之大的根本原因。
梦见溪立刻起身，面上微带焦急：“诸位梦主之言皆是为织梦未来所思，见溪很是钦佩和感怀。诸位梦主对见溪的首肯，见溪更是千分感激，万分惶恐。但父神神威弥天，思虑之长远更非他人所及。父神此番决定虽略显出人意料，但定有着深意。”
“而且……”梦见溪目光转向云澈，视线是毫无杂质的真诚：“见溪与渊弟虽分离百年，但毕竟同气连枝，再见之义更胜往昔。吾与渊弟同为神子后，定可互为扶持，或许并不会出现诸位所担忧之事。”
“见溪。”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你心性纯良，毕生都在为‘神子’二字所搏，我们都看在眼中。但，你能相信的，也最该相信的，唯有你自己，而不该将这般纯良与信任轻易交付他人。”
这个声音响起之时，整个庞大空间霎时无声。
说话之人，是一个白发白须的老者，与其他梦殿之主皆是银袍不同，他一身白袍，腰缠拂尘，一双老目无威而慑魂，仙风道骨却又让人望而生畏。
他的席位，更是居于九大梦殿之前。
织梦神国九大梦殿的总殿主，神后梦璇玨的生父，织梦神国国丈，织梦神国神尊之下第一人……梦藏机。
六大梦主齐出，已是压倒性的表态。如今再加总殿主……虽然，神尊在神国的话语权大于一切，哪怕所有梦主反对，神尊也只需一言也足以压倒一切。但面对如此局面，面对一神国几乎所有核心力量，神尊也不得不慎思。
“这……”梦见溪面对外公出言，似乎有些不敢轻易应答，唯有姿态更为恭敬了几分。
“……”云澈微微扯了扯嘴角。
梦空蝉依旧不咸不淡的开口：“如此说来，总殿主也觉得立第二个织梦神子颇为不妥？”
“是。”梦藏机回应的毫无迟疑。以他在织梦神国绝高的地位，当有如此的底气。
“嗯。”梦空蝉点了点头，语气和缓，毫无被当众施压的怒意：“九大梦殿汇纳了我织梦神国最中坚的力量和最优秀的后辈，其意其志，皆关系到我织梦根基与未来。”
“而今，既然总殿主与六位殿主都这么觉得，那说明立第二个织梦神子一事的确不妥之极。”
梦空蝉之言让所有人怔住，就连梦藏机、梦璇玑等人都是心间错愕。
他们本以为，无梦神尊对此次封立典仪如此的看重与迫切，必定会无视，甚至驳斥他们之言，而他们还有着一系列的后招待出，却怎么都没想到，无梦神尊竟如此直接的认同了他们的言语。
“既如此，便依你们之意，废止见溪的神子之名。”他的目光扫落神情陡然僵硬的众人：“如此，你们可是满意？”
“什么？”梦璇玑失口惊呼。
“父……父神？”梦见溪猛的抬首，一脸怔懵。
梦空蝉身侧的梦璇玨神色剧变：“神尊，你……这是何话？”
梦藏机迅速道：“尊上，我们何曾有过此意？我等是……”
“嗯？”梦空蝉目光扫过，那一瞬的恐怖魂威瞬间压下了梦藏机即将出口的言语：“我问你，我织梦神国此代第一个神子是谁？”
梦藏机道：“自然是……梦见渊。”
“很好。”梦空蝉继续道：“那渊儿的神子之名，可有废止过？”
“……”梦藏机忽然止声。
梦璇玑、梦惊海、梦空渡等人也全部面色僵硬……当年，所有人都以为梦见渊十死无生，哪会搞什么废止之仪，哪怕连口头上的废止都未曾有过。
“既然未曾废止，渊儿就始终是我织梦神国的第一个神子。而见溪，则是第二个。”
梦空蝉的声音慢条斯理，不见喜怒：“既然你们都说立第二个织梦神子太过不妥，百害无利，本尊便顺从你们之意，废止第二个织梦神子。”
“本尊既已如此顺从你们之意……嗯？你们难道还有所不满？”
“尊上！”梦璇玑一声高呼：“璇玑之言绝非此意！见溪这些年所为所成，人尽皆知，无不赞叹，怎可废止！吾等之言所指……”
“混账！”
一直面色平和的无梦神尊陡然震怒，短短两个字如天外惊雷在所有人魂间炸响：“你方才口口声声说本尊不该立第二个神子，这才不过须臾，你竟又出尔反尔？梦璇玑，你这是在当着众人之面，故意戏耍本尊吗！”
神尊之怒何其恐怖，在场无数灵魂猛然瑟缩，久久颤栗。
已经不知多少年，梦璇玑未被无梦神尊直呼全名，还如此怒言。他面色惨白，双膝几乎是不受控制的软了下去，就连出口的声音也带上了明显的颤抖：“尊……尊上，璇玑……绝无此胆，更绝非此意。璇玑是……是……”
“那你是何意！”梦空蝉声音更厉。
梦璇玑嘴唇嗫嚅，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神尊。”梦璇玨迅速向前，伸手拉住梦空蝉的手臂：“兄长的意思你应当明白，何必……”
“闭嘴。”一道玄气将梦璇玨的手掌震开，梦空蝉看着前方，低低出声：“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
梦璇玨只能后退一步，再不敢言。
梦惊海向前数步，极尽恳切的道：“尊上魂威绝世，高瞻远虑，定不会不明白我们今日所言所忧……”
梦空蝉直接出声将他打断：“既然本尊如此魂威绝世，高瞻远虑，你们今日又为何连番嚼舌！是觉得自己比我这个织梦神尊更为大智！？”
一句话惊得梦惊海上身一颤：“惊海岂敢……”
“那就闭嘴！”
“尊上！”梦藏机之言紧随而至，他目光坚毅，声音沉着：“吾等要的不是废止神子见溪，而且废止今日的封立典仪！”
他终于不敢再弯绕试探，直接言出。似恐无梦神尊驳斥，他紧接着道：“梦见渊的神子身份虽从未废止。但，织梦神国上下，乃至整个深渊，都认为梦见渊早在百年前便已遭厄亡去。如今谈及织梦神子，世所认知中，皆是见溪。”
“见溪天赋绝佳，心性纯厚又不失锋芒，短短百年已是一个极为合格的神子，更是织梦人心所向。而梦见渊……”
他目光稍侧，继续道：“梦见渊安然而归，老朽与诸位梦主皆同尊上一般欣喜万分，感恩天赐神迹。但他毕竟游离百年，早已消失于织梦众生认知，且他连那极为短暂，身为织梦神子的记忆都已失去，对织梦神国自然毫无归属，亦不会有伴生的责任与荣耀感。”
“另外，据传梦见渊这百年都是无宗无门，四处流浪。这些年间他做过什么，心性被扭曲成如何……皆是一无所知。乍然归来，便突然成为又一个织梦神子，这必然导致神国内外质疑无数，甚至人心惶惶。”
“再者，抛开其他，梦见渊的资质……”
“唔……哈……”
梦藏机正句句字铿锵，字字激昂……一个打呵欠的声音忽然响起。
如此肃寂的场景之下，这个呵欠声无比的突兀和显眼，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就连梦藏机的视线也陡然转过，连后面的话都生生止住。
云澈慢吞吞的放下掩口的五指，一脸讶异的看向皆瞠目盯着自己的众人，随之连忙歉意道：“哦，些许犯困，失仪失仪。总殿主你请继续。”
全场上下，尽皆呆若木鸡……神尊震怒，众殿主联合劝谏，气氛剑拔弩张到让人不敢呼吸。而这个明明正在被针对，正处在风口浪尖的人，居然在……打瞌睡！？
“……”梦空蝉的眼角轻微的抽搐了一下。
这小子……
“你……”梦藏机脸上的肌肉在轻微的抖动了一下。
他身为织梦神国神尊之下第一人，何曾被一个小辈如此散漫以对，简直比直接藐视更让人不堪。他目视云澈，手指抬起，一时都不知该如何续接后面的言语。
“哦？”似乎注意到了梦藏机的目光，云澈慢悠悠的向前一步，一脸关切道：“看来总殿主今日情绪过激，言语过烈，导致喉咙有损，一时难言。那不妨让晚辈替你说完。”
“咳咳！”说完，不等梦藏机回应，他已清了清嗓子，踱步向前，学着梦藏机的语气道：“说到资质……梦见渊这百年不在神国之中，未有神国资源支撑，未修行织梦一脉的玄功，未承诸位织梦前辈在不同阶段给予的固基。”
“虽天赋上佳，凭己也修行到了神主境。但神主境的修为，比之梦见溪何止天壤，岂可同为神子！”
“且，若我织梦神国以一个区区三级神主为神子，岂不是引其他神国取笑，就连织梦上下亦会以之为愧。”
云澈字字贬己，却是字字都比梦藏机更为清晰高昂，直听得众人目瞪口呆。
云澈继续踱步，继续高声言语：“再者，同为神主境，自身所修，与神国同境界的神主又岂可同日而语。莫说梦见溪，神尊所有子嗣中，任何一个同等修为的人都必定可以轻松完胜于梦见渊……不不，莫说神国之内，怕是附属国域的同境神主，都可轻易胜之。”
“如此，若神尊因一时的欣喜、愧疚、弥补之心强行立梦见渊为神子，神国内外不知多少人会质疑与不忿，更会有不知多少人会暗中鄙言‘织梦神子不过如此’……我织梦神国的国之威望，国之尊严都必遭重损啊！”
最后一个“啊”字音调拖长，隐带悲怆，又随着云澈的转头忽然收回，他一脸和熙的看着梦藏机，很是礼貌的道：“总殿主，你想说的晚辈都替你说完了，你看你可还有什么要补充？”
“……”梦藏机双目圆瞪，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他活了数万载，什么场面没见过……但这般场面，他当真是从未经历过。
面对云澈……一个区区三级神主的微笑直视，他一个神极境九级的绝世强者，愣是半天没憋出一个字来，像是忽然被什么东西噎住了喉咙。
因为云澈所言，竟当真就是他在脑中足足酝酿了数天的言语，就连音调、语气、用词都模仿的极为契合。
画清影唇角隐约有了一瞬极轻的弧线……但太过轻微无痕，无人有幸捕捉。
见梦藏机半天没有说话，云澈立刻了然颔首，继续露出那温良无害的笑。：“既然总殿主没有可补充的，那赶紧开始下一步吧。”
“你们安排好的那些用来折辱……哦不不不，用来和我切磋的同境界玄者该上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