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羅浮本心,外神降臨
十六點五十七分，山海省卡師聯盟發布外神巡行橙色預警。
十七點零三分，雲夢市戰卡師協會接到通知，由他們負責主城區安防工作。
各級幹事駐守所在片區。
老羅收拾好東西，又吃了幾碗飯墊飽肚子，這才像是飯後消食一樣輕松離去。
這樣的姿態顯然是在寬慰老婆孩子。
嘭。
關門聲響起。
楊遙滿心憂慮，又怕把不好的情緒傳遞給兒子，就默不作聲地在一旁擦地。
“媽，咱家去年買的那臺燒烤爐子還能用嗎？”
羅浮很自然地走過去，以投水的名義，把墩布扔進了衛生間裡。
“還好著呢……怎麼？想吃燒烤了？”
楊遙看出兒子是在轉移自己的注意力，心裡感嘆一句“兒子真是長大了”，臉上也多了些笑意。
“嗯，我聽同學說，郊區新開了一塊安全區，咱三口人哪天過去烤點魚唄。”
羅浮接過話茬，有一搭沒一搭地和老媽聊天。
咣！！！
忽然，狹長幽綠的妖雷在城市上空綻放。
天地驟亮。
樓房一陣顫動。
滿屋的燈在閃了幾次後，紛紛罷工。
門外適時響起嬰兒的啼哭聲。
原本熟悉的傢俱在黑暗中化作幾團模糊的陰影，有種反差式的驚悚。
嘩！
窗外的雨下得更大了。
夜色中，似乎有什麼東西在拍打窗戶。
哐！哐！哐！
屋內外呈現出種種恐怖景象。
母子倆的目光卻始終停留在那臺自動開啟的電視上。
更準確地說，是下午才拔的插頭上。
沒連電。
可它還是亮了。
畫面與雪花交替，聲音斷斷續續。
怪省錢的。
“根據……卡師聯盟發布的最新訊息……滋……”
螢幕上，主持人的臉異常扭曲。
羅浮反應迅速，默唸一聲“真君”。
下一瞬，電視畫面就跳轉成十幾個臉色蒼白、笑容詭異的小童。
陰沉天空下，喧嘩潮聲中，他們手拉著手，哼著瘮人的童謠，沖向海中。
“古古怪，怪怪古，乖孫娶祖母……”
轟——
瞬間的爆鳴壓過了空靈詭異的童聲。
技能開山斧！
瞬息而至的真君一斧揮出，璀璨耀目的斧光降維般直穿螢幕。
眨眼間，就將畫面中漆黑汙穢的海水蒸了個幹凈。
房間溫度由此回升。
門外的嬰兒不再啼哭，也再沒什麼東西敢拍窗戶。
耳邊只剩下沙沙雨聲。
“兒子……”
即使是見慣世面的楊遙，看到這一幕也不免吃驚。
回過神後，她努力壓下復雜的心情。
低頭看了眼正要祭出的領域牌，又扭頭望向那道青峰般的身影，一時想不到合適的詞來形容兒子這尊召喚靈。
“咱家兒子可能是個萬中無一的制卡奇才！”
白天與丈夫閑談的畫面近在眼前。
楊遙強壓下為人母的本能關心，什麼也沒問。
——這夫妻倆是溺愛孩子，可也懂得分寸，他們允許兒子有自己的小秘密，絕不會去窺探他的內心。
比起神話知識，這一對讓人羨慕的父母無疑更像是羅浮的“金手指”。
他們從不會讓兒子陷入孤立無援的境地，更不會帶給他任何壓力。
只是……
“他們也會催婚。”
羅浮坐在沙發上手搓照明燈，回憶起另一時空的經歷。
在生命的最後一年裡，兩位老人像是預感到了死神將近，一反常態地安排他相親。
只可惜，沒等他們找到能陪兒子一世的人，就因一場意外，雙雙離去。
莊周夢蝶？蝶夢莊周？
融合同位體，還是覺醒宿慧？
羅浮也分不清。
他只知道，“子欲養而親不待”是他平生最大憾事。
如今，上天又給他一次機會。
煌煌俗世，有危機，亦有奇跡！
長生久視，力震寰宇……
沒有不爭的道理。
“回想創業初期，我一個剛成立的草臺班子，都敢和紅圍巾企鵝掰腕子。”
“如今背靠華夏諸神，更不會怕了誰。”
胸膛內交織著難以磨滅的憾意與熊熊燃燒的野心。
這就是他當初冒險實驗神話卡的真正原因。
只是這話說得熱血，例子舉得卻很有問題。
他與南山帝企鵝那一役，打一開始就是奔著碰瓷去的。
設計到最後，連人帶公司，打包賣了個好價。
“二十一世紀人才最貴。”
“魯迅先生這話說得很對。”
“以後有機會……可以嘗試‘販賣’卡師和俗世人。”
遮蔽掉羅浮不當人的內心言論。
灰品裝備牌地窟蠟燭很快製成。
這是一件只有照明特性的入門級規則物品。
發出的光，可無視墻體、傢俱，將兩百平以下的建築無死角填滿。
深受膽小鬼喜愛。
轟！
橘紅的光才將房子鋪滿，就有一道幽綠的閃電在天地間蔓延。
外神降臨山海！
這時的雨幕既像是飛流直下的瀑布，又像是隔絕了萬家燈火與茫茫夜色的舞臺大幕。
主城區斷電了。
家家戶戶或點亮照明燈，或取出蠟燭。
暴雨一過，光都顯得脆弱。
雲夢市的人們就像是被頑皮孩童關進火柴盒裡的螢火蟲，被迫成為夏日露天電影的觀眾。
轟！！！
妖異的綠光照在每一個人臉上。
能夠吞噬生機的黑霧無孔不入，很快將雲夢市隔絕成一座孤城。
遙遠的天空投映出大規模的蜃景。
默劇開幕。
一切，寂靜無聲。
蹦跳著跑在最前面的是數百個服飾鮮艷、頭頂總角的孩童，一張張蒼白小臉呈現出某種難以描述的神情。
開心？虔誠？
羅浮忽然想到迪迦大結局那一幕，整個地球的孩子笑著、奔跑著，擁進光的懷中。
大概就是那樣一種神情。
孩童之後，是面色鐵青的海民和邋遢癲狂的瘋人。
他們或扛旗，或打幡，或揚鞭，或撒錢。
這是在讓諸神鬼退避，以免沖撞尊神。
隊伍兩側飄飄忽忽地走著數十個高如路燈、瘦如病夫、看不清手足的蒼白身影。
末尾是殺氣騰騰、裝備齊整的海族與屍鬼之兵。
儀仗、清道、彩車、馬隊、鑼鼓、護衛……
神行排場，一應俱全。
拱衛著大廈般的黑紅車輦。
這大輦外有金塗銀葉，諸神繪卷。
頂有怪龍銀蓮，以紅綾為裡，碧牙壓貼，配紅錦幟俗世江山門簾。
由十幾條死海黑龍拖拽。
那些龍生著黑瓷般的鱗片，胸膛一個豁口，顯露出的黑金心臟，流光溢彩。
背後一對巨型骨翼，沒有皮膜、血肉包裹，就剩下樹枝般向外延申、粗糲發灰的骨頭。
上面用泡到腐朽發黑的麻繩倒吊著數百排癲死者屍骨。
時而龍行，動如風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