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篇三
天際盡頭一輪圓圓的紅rì即將落下在地球的另一面升起。萬道金紅sè的霞光印染在大團大團的云彩上,在西方的天邊形成一大片火紅似血的火燒云。
太陽在一點點落下,光芒在一點點收斂,黑暗開始吞噬著大地。
“公子是好人。”
背手站在樂康宮最高出樓宇上的胡亥,看著那道道被黑暗吞噬的紅芒,那清醒過來的先前曾經要用身體護住奴隸小女孩身上的女人跪在胡亥面前說的一句話猶自回響在耳邊。
自己是好人嗎?
她能看出來這七個安息女子應該都受過良好的教育,極有可能是才被抄家的安息貴族。
經過近二十年的統治,西疆六郡總體上來說還是很安寧的。但是這種安寧只是表象。由于大秦對占領地主要施行的強效的文化侵入外加血腥的清洗手段,下層百姓總體來說到如今已經逐漸是接受了大秦的統治,畢竟,西疆這地域廣袤的六郡,稅賦雖然比之大秦內陸要高上一點,但是同安息帝國在的時候卻是還要少上幾分的。
安息帝國和塞琉古帝國所有的圖書典籍在戰爭中毀滅一部分,剩下的也都被一股腦打包運往咸陽成為大秦皇家圖書館的藏書。
對待原本充斥在安息和塞琉古帝國內的多大數十種的語言,胡亥從占領之初就下達了最為嚴苛的命令,以大秦語為國語,其余一切非秦語語言最多只能作為方言存在,所有西疆六郡原屬安息和塞琉古的各族百姓,都必須而且只能學習秦語。
為了完成這一點,西疆六郡內的各級學館也是大秦國土上密度最高的。畢竟,秦語其實也就是中文的雛形。是這世界上最為難學的語言之一。
底層安寧并不代表著當初在戰時歸附大秦的安息貴族以及塞琉古貴族就這樣心甘情愿的失去自己的權力和利益。
所以黑冰臺在大秦內陸的重心基本上全部轉移到了西疆六郡內,每隔上一段時間,在黑冰臺嚴密的監控下,只要發現些許對大秦流露出不滿的安息貴族,通常這些人都會面臨一個結局,那就是被抄家滅族。
里海和地中海以西,新興的羅馬帝國已經基本上統治了地中海沿岸的所有陸地,甚至將觸角延伸到了非洲境內。
而已經擴張到了極限的新興羅馬帝國,如果想要繼續擴大自己的版圖。那么接下來他也就只剩下一個目標,那就是大秦帝國了。
西疆各郡內的安息和塞琉古貴族,他們自然不會放棄任何一點可能的勾搭。畢竟,之所以到如今羅馬帝國都沒有同大秦發生任何大的戰事,主要還是因為他們怕。他們懾于大秦的軍威。當然,如果能夠在西疆各郡埋下點釘子,即便不能翻起太大的浪,只要能夠惡心一下大秦甚至在關鍵的時候捅上大秦一刀,又何樂而不為?
因此,表面安寧的西疆各郡,其實內里卻隱藏著太多不安寧。
對這點胡亥早就明白。所以在新設諸郡之初。胡亥就將皇家白虎軍、皇家青龍軍、皇家玄武軍以及皇家朱雀軍、皇家九原軍五大軍團分駐六郡之中。一是為了震懾新占的廣袤土地,另一方面,其實也是在為未來可能同羅馬帝國的碰撞提前做好準備。
畢竟,即便到了后世不宣而戰的事情也是發生了太多太多。而大秦給羅馬的壓力顯然不是一般的大。他們如果真的下定決心想要同大秦開戰的話,那么唯一可能選擇的也只能是依靠不宣而戰來贏得戰爭初期的優勢。
只要他們能夠在正面戰場上擊敗秦軍哪怕只有一次,那么對蠢蠢yù動的安息以及塞琉古帝國內殘存的想要恢復往rì榮光的貴族們的鼓舞也是無比巨大的。
因為,無論是同塞琉古帝國的戰爭還是同安息帝國、孔雀王朝的戰爭。雖然是以一敵三,大秦除了在戰爭初期為了調派兵力而處于守勢外。可是未嘗一敗。
當然胡亥并不知道,其實無論是羅馬帝國也好,還是看似恭敬無比的安息和塞琉古殘存的貴族,他們最怕的其實就是他一人而已。
傳說是天神下凡從不曾衰老的大秦圣天子,早就隨著大秦滾滾的兵鋒,傳遍億萬里之地。即便他已經退位不再過問任何政事,但是卻沒有任何一個人、任何一個帝國敢因此忽略掉他的存在。
如果她要是知道就是自己讓她們成為奴隸過著這樣非人的生活,怕是絕對不會說出這樣一句話吧。
想到這里,胡亥自嘲的笑笑。
今天看到的一切,讓胡亥心中的擔憂卻是愈發的多了。
如今大秦的貴族們實在是像極了鼎盛時期的羅馬帝國,擁有無數的奴隸,擁有廣袤的土地。依靠著奴隸,享受著酒池肉林的生活,怕是不用百余年,最多數十年大秦的各個世家貴族們就會像衰落的羅馬帝國一般,消磨掉所有的斗志,腐朽腐爛,最終轟然倒下。
如此繁盛的奴隸貿易,大秦百姓體內的鐵血、尚武、淳樸之風還能保持多久?
當秦人失去了烙印在血脈中的鐵血尚武以及忠誠和淳樸,那么大秦還能存在多久時間?
胡亥不知道。
而更讓他擔心的卻是被自己一造出自信的秦人們對歸附大秦的各個異族的鄙夷乃至蔑視。雖然那些人同樣也是有著大秦的戶籍。
看看那有些變態嗜好的富家公子對那安息貴族的辱罵,看看周圍秦人的叫好聲,看看巡街衙役的漠然以及帶著明顯偏頗的處理,表明這樣的一種風氣或者說思cháo并不僅僅只是一個偶然的事件,更不是一個孤立的事件。
龍玄對那富家公子辱罵安息貴族的無動于衷,更是說明,不僅的底層的百姓、小吏,大秦的高層心中同樣也開始在滋生了傲慢和鄙夷。
自信起來的秦人,正在這數十年的時間里逐漸變得傲慢甚至有些自大。
這要比奴隸侵蝕秦人血xìng的事情更要來得危險。
有些事情終于還是不可避免的脫離了自己的預想。并在向著可以看到的深淵內滑去啊。
如今的大秦看似威臨天下,實則內憂外患并存。
“陛下!”
龍洪的聲音在身后低低的響起,打斷了胡亥的思緒。
“何事?”
“回陛下,西北郡郡守周亞夫侯在宮門外,請求覲見陛下。”
周亞夫,周勃之子。大秦歷七十三年從大秦皇家學院以全優的評價結業,并在當年的科舉會考中位列三甲。隨后被吏部下放至九江郡任安豐縣令。
大秦歷七十八年,周亞夫因政績卓著被擢升為黑龍江理政司司丞,正五品。八十二年。被胡亥下旨擢升為東瀛郡守。
在東瀛郡,周亞夫任郡守整整五年后,于大秦歷八十七年由三世皇帝嬴靜翕調入戶部擢升為左侍郎。大秦歷九十二年,西北郡第一任郡守、原大秦西域郡第一任郡守陸賈被擢升為禮部尚書,隨即周亞夫就遷任為大秦九大郡之一的西北郡郡守之職。直至如今。
算算年紀,今年不過三十九歲的周亞夫應該是大秦少壯派的領軍人物了。同已經告老的內閣總理李由之子李圖、已經過世的馮劫之子馮峰、范見孫子范銘、蘇沫孫子蘇無病、方有從孫子方棠、王乾之子王豪、蒙黎之子蒙無畏、蒙闊之子蒙成這七個差不多般的年輕人,并稱為大秦九大年輕俊杰。
周亞夫、李圖、范銘、蘇無病、方棠五人從政,如今各個都已經成為一方封疆大吏,各領一郡;而王豪、蒙無畏、蒙成、馮峰四人則也都是累功至隴西軍、桂林軍、御林軍、青龍軍四大軍團的主將了。
當然他們九人能夠成為人盡皆知的九大俊杰,除了周亞夫外,其余八人的家世可以說都占了很大一部分。
在他們九人外。如翁仲之子翁頜、虞子期之子虞慶、杜騰之子杜虎、徐闖之子徐峰等等,其實同他們九人相比并不差多少。只是因為他們這些年輕人相比周亞夫等人要小上個三四歲七八歲的樣子,所以沒有那么引人矚目罷了。
對周亞夫知道自己來了這樂康城胡亥并不意外,畢竟他跟龍嬌和龍媚等人住的可是樂康行宮。平rì里樂康行宮的打掃也都是郡守府的人來做。
“讓他做好他自己的事情就夠了。不用來見朕。告訴他,不要天天呆在郡守府內,下去看看西北郡到底如何吧。”
胡亥沉吟半響,看著已經完全落入地平線下的太陽淡淡的道。
他倒不擔心周亞夫下去看看會大張旗鼓。數十年的時間。大秦所有的一切都不可避免的打上了他的烙印,雖然不排除底層官吏有擺譜的。但是到了周亞夫這種層面的官員,卻基本上都知道自己的喜好。尤其不喜那些四處擺官威的官吏。
“喏!”
樂康宮前,周亞夫恭謹的躬身而立。他不知道圣天子會不會召見自己。雖說圣天子早就不問政事,真的做起來甩手掌柜,但是周亞夫比誰都要清楚,只要圣天子還在一天,這大秦能夠真正一句話定鼎這乾坤的,也唯有他老人家一人而已。
如今的三世皇帝卻也算的上是一個賢明君主。但是這種賢明在圣天子的光芒籠罩下,卻顯得有些平庸了。
圣天子對大秦到底意味著什么,越往上走越是清楚。如他們這年輕一代,雖然一個個要么是封疆大吏,要么是一軍之主,手握重權亦或是重兵,但是正因為他們站的位置夠高才更清楚,圣天子在大秦民間在軍中到底何等樣的存在。
一切的一切其實都不過是表象而已。只需要圣天子一句話,莫說是他們,就連當今皇帝,廢立也不過是一句話而已。
聽到龍洪的話,周亞夫甚至有了那么一瞬間的失神。
圣天子這是對自己治下的西北郡不滿了嗎?
看著失魂落魄的周亞夫離去,龍洪搖搖頭轉身回到樂康宮內。
平夷和內蒙兩郡交界的大草原深處,茂密的幾乎有尺許深的蔥綠嫩草隨著一陣帶著草木清香的風拂過,卷起無邊簌簌之音。
這是一片草原,可是這片廣袤的草原上卻是看不到任何的牛羊馬群。甚至連大草原上最為常見的野兔野狼野鹿都無法見到一只。
除了那偶爾從草叢中飛舞出來的蝴蝶顯示這里還是有著生命存在外,偌大的一片看不到邊際的草原就仿佛一片無人之地。
一只灰sè的葉鶯猛然竄入這片安靜的有些過份的草原,撲騰著翅膀迅疾的飛過草原。然后陡然發出幾聲帶著驚慌的鳥鳴之音。
它竟然在這草原深處看到了黑sè。沒錯是黑sè。以它小小的腦袋似乎根本弄不清楚,這綠sè的草原上怎么會有那樣一種黑的讓人心悸的黑sè存在。
直覺告訴它,那黑sè似乎能夠隨時威脅到它的生命,撲扇著翅膀,陡然朝著天穹之上竄了上去。這一次它看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