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四章 關中各族
稷下學宮救走趙歇，自然是有所圖謀！稷下學宮用百余個死士的命來換趙歇這一條命，那么趙歇自然有他的價值！不然誰會如此做？
死士的培養可不是能一蹴而就的！
所謂圖謀，除了借助趙歇這趙國王族血脈的身份來舉大旗，反大秦，還能有什么？
始皇帝所行的一系列政策，在胡亥看來，犯了后世明朝一樣的錯誤！那就是大軍盡皆陳兵北部、南部邊疆，而在廣闊的腹地，卻是兵力空虛異常！
正是因為這樣，反秦的數股六國遺族才能一路高歌猛進，攻城掠地，不可一世！兵卒像滾雪球一樣，越滾越大！最后形成尾大不掉之勢！
如果大秦內部各個郡中能夠駐扎一萬到兩萬的兵卒，在六國遺族起兵叛亂的初期就揮軍平叛的話，那么缺少必備的兵器和訓練的叛軍必然在彈指間灰灰湮滅！
所以，命令蒙恬在邯鄲、臨淄以及巨鹿三郡留下八萬大軍，正是為了防止趙歇以及稷下學宮隨時可能的起兵，同樣也是胡亥對未來大秦內部駐軍的一個試點！
四萬的九原軍精兵，蒙恬帶走了兩萬六千人會騎馬或者是曾經騎過馬的兵卒！而十余萬大軍中幾乎所有的馬匹除了必要的拉車騾馬，其余無論是老馬還是弱馬都被蒙恬統統帶走！
所以剩余的近十萬大軍基本上都是光著膀子在死命的趕路！蒙恬自己都知道自己的后續大軍如今走到哪里了！
九原軍兵卒一人雙騎，一共兩萬六千人充作先頭部隊在蒙恬的親自帶領下前來馳援成武！備用的戰馬盡皆累斃在路上！
九原軍兵卒開始并不是胡亥間到的這般都光著膀子。而是全副武裝在奔馳！很快大批的兵卒開始中暑，蒙恬無奈之下命令全軍將所有的鎧甲盡皆褪下，包括他自己。只帶必要的干糧以及強弩和銅劍，其余鎧甲等物留下一千人以及中暑的兵卒在原地等候后續大軍到來！
即便如此，蒙恬這兩萬六千人的九原軍也因為中暑陣亡了至少一千余人！開始因為中暑昏迷而被留在半途的數千九原軍兵卒蒙恬還不知道中間又會有多少人陣亡！而跟隨他一路堅持奔到成武城的九原軍兵卒蒙恬還沒有得到具體的傷亡數字！
在他想來。累斃的戰馬和兵卒想來不會太少！
“老臣懇請陛下，不要再如此身涉險地！”
這是躺在擔架上的蒙恬見到胡亥說的第一句話！言辭懇切！蒙恬大腿內側和屁股上都同那些九原軍兵卒一樣，被磨的血肉模糊！如今，根本無法自己行走！
說話的同時，蒙恬翻身想要下地對胡亥行參拜大禮！
“蒙愛卿不必多禮！”胡亥連忙一把按住蒙恬道，“朕這次確實是行事有些魯莽了！累愛卿以及九原軍兵卒如此，朕心甚愧！”
“陛下……”蒙恬見胡亥顧左而言他急道！
“愛卿不要急，朕向愛卿保證。今后定然不會如此行事就是了！”胡亥連忙道！
“陛下如此，老臣就算死，也無憾矣！”蒙恬聽到胡亥終于答應以后不再做這樣沒有把握的事情，頓時放下心來！
胡亥這個時候也意識到了自己在這次成武之戰中犯的錯誤！
說到底，與其說是他小看了項梁，還不如說他對自己信心太過了！
如今，項梁的數十萬大軍從容撤退。而九原軍又因為自己而長途跋涉而來，累成如今這個模樣，根本不可能行銜尾追擊之勢，只能眼睜睜的看著項梁大軍退走！
雖然，成武一戰胡亥依靠玄武軍以及一眾親軍精銳。至少誅殺了項梁十余萬人！但是，說來說去，秦軍似乎損失更為嚴重，要知道擊殺項梁的十幾萬人中還有項羽那孤軍深入的六萬人！
可是，跟隨胡亥北上的大秦精銳，四千玄武軍死傷一千余人！跟隨回返咸陽的一萬四千人的精銳騎兵，基本上沒有完好無損的，陣亡足足達到了一萬多人！還有成武城的百姓，死傷達到可怖的一萬兩千余人！三千遷徙到成武的傷殘老秦兵卒，幾乎盡皆陣亡在這成武一戰中！還有稍加培養，再經過幾次戰斗歷練就是一員名將的周勃也在這一戰中身隕！
胡亥現在都清楚的記得那個缺了一條腿卻對自己送上鮮桃、為了減少大秦精銳的傷亡，請命獨腿領著三千老秦兵卒登上城墻面對漫天石彈的王林、張富貴這些可愛可敬的老秦兵卒！
他們，盡皆在這一戰中捐軀！
如果再加上九原軍兵卒的損失，胡亥因為這成武一戰至少坑死了兩萬的大秦精銳！還有兩萬匹戰馬！
而項梁損失的大多都是烏合之眾！
這一戰，胡亥從哪看，似乎自己都玩了一出虎頭蛇尾的把戲！讓他感覺真正是諷刺之極！
看到胡亥沉默不語，臉色抑郁，蒙恬以為因為自己的一番勸誡的話把皇帝弄的不爽了，想了想道：“陛下可知如若此次那賊酋項梁沒有撤軍，而是繼續圍困于陛下，并趁機設伏于老臣領兵前來救援之九原軍，我大秦真正是危矣！”
說道這里，蒙恬繼續道：“老臣以及這數萬九原軍為陛下盡忠當屬分內之事！然，若陛下萬金之軀有何閃失，怕是大秦分崩離析就在這旦夕之間爾！”
“朕不會有事的，蒙愛卿，韓信的十余萬大軍如果所料不差明日也當可抵達成武了！”胡亥對蒙恬說的大秦分崩離析有些不信，但是對蒙恬說的如果項梁設伏九原軍，蒙恬等人會死卻知道是真正的有可能！
蒙恬看胡亥神情就知道，皇帝認為自己有些言過其實了！對于韓信那十余萬大軍，蒙恬早就料到除了自己還會有大軍前來救援，他原本以為應該是鎮守在三川的馮劫，畢竟蒙恬先前一直在巨鹿，對韓信火箭般的躥升速度并不知道！
他知道，皇帝并沒有意識到他這次行事的危害以及將要造成的后果！看來有些事，必須要攤明了告訴皇帝了！不然，如果再有下次這樣的事情，蒙恬不知道皇帝、大秦以及自己還有沒有這么好的運氣了！
大秦若是在自己眼前甭滅，蒙恬真的無顏去見已經歸天的老兄弟，始皇帝了！
“陛下，能否屏退左右？”蒙恬看了看站在大堂中的數個龍衛道！
“你們退下吧！不得讓任何人進來打擾！”蒙恬肯定不可能害自己，胡亥想都沒想就下令道！
“陛下，如今我大秦除蒙氏一族、王氏一族、李氏一族、馮氏一族外，也就僅僅只剩關中蘇、方、范等幾大世家!”蒙恬自顧自的道！
“老臣和丞相大人本是好友，奈何如今已經間隙陡生，蒙李二族如今已經是勢如水火！王氏一族，因為接掌九原軍之事，也同我蒙氏一族齟齬橫生！左丞相馮氏一族，同丞相李氏一族之間有何齟齬，想來陛下也已看到！而關中蘇、方、范等數大世家，本就是老秦貴族，想必陛下自然知曉！”
蒙恬說道這里頓了頓道！
胡亥此刻卻有些明白蒙恬是要跟自己說什么了！只是，蒙氏、李氏、王氏、馮氏這幾族他是知道，但是蘇、方、范這幾個世家，胡亥卻是根本就不知道的！
蒙恬沒有注意到胡亥的神情，繼續道：“陛下可知，如今我等得勢之蒙、李、馮、王四族除了王氏一族外，其余三族都不是真正的老秦人？
然蒙始皇陛下恩寵，我等三族在大秦才有今日之地位和榮耀！但是，關中以蘇、方、范等幾大世家為首的老秦貴族因為我等盡皆是外族秦人，而一直在同我等三族明爭暗斗！只是因為如今我等三族勢大，才爭斗不顯而已！
而王氏一族，雖然同為老秦世家，但是卻一向同我蒙氏一族交好，祖上更是兄弟相稱！只是因為陛下命王離兄取代老臣掌控九原軍之事，如今兩族齟齬叢生，早已不復往日之和睦！
大秦眾多世家貴族，盡皆尊奉陛下贏氏一族為主！然始皇帝因為二十年前一事，曾經下令贏氏皇族子弟，文不能入朝為官，武不能入伍領軍！
自此，贏氏皇族全族安危盡皆系于陛下一身矣。有陛下在朝，則贏氏一族為天下共主，如若沒有陛下，那么必然會淪落到我等這些世家貴族手中棋子也！
陛下請恕老臣不敬之罪！此次，如若那韓信救援不急，而老臣被殺，陛下有所不測，而陛下如今又沒有子嗣！那時，關中之地如今的眾多世家貴族必然會為了這皇位歸屬而大打出手，亂作一團！
包括老臣之蒙氏一族也必然會選擇傾心于我蒙氏一族之皇室子弟為皇位！而想來其余各家也定然會如此！那時，我大秦該是何等境況，陛下可知？”
蒙恬沒有等胡亥回答，繼續道：“那時，皇位未定，天下無主，大秦內亂，而這天下六國遺族復辟連連！大秦是否離分崩離析不遠矣？”
胡亥在這一刻，才真正的是悚然而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