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路途
夜晚。
火車站。
薄霧微微彌漫，一行人站在站臺上相互告別。
邦迪、霍爾帶著一群熟悉的年輕人送著即將離開洛德的杰森、塔尼爾。
做為一名‘外人’，薩門則是十分識趣的走到了一旁。
一個相當遠的距離。
而且，還轉過了頭。
將這告別的舞臺，真正意義上交給了邦迪一行。
“溫徹斯特兄弟，這兩位閣下已經答應成為警局的顧問，洛德會很安全的，你不用擔心……一路順風。”
邦迪與杰森擁抱地時候，輕聲說道。
“嗯。”
杰森點了點頭。
邦迪松開了杰森，霍爾走了上來。
“早點回來。”
“我們喝酒……唔，杰森你不喝酒的。”
“那我們喝茶。”
霍爾與杰森擁抱時，笑著說道。
“好。”
杰森答應著。
霍爾用力地拍打了一下杰森的后背。
這位副警長還想要說些什么，但是最終說不出來。
男人，有些時候就是不善言辭的。
并不是矯情。
而是真的說不出口。
只會一直埋藏在心底。
然后，等一個人的時候，徹底爆發。
即使是哭出了聲。
也得一個人。
這也是男人的浪漫。
“諸位，回見。”
登上列車前，杰森摘下了獵鹿帽放在胸口，微微欠身，以示告別。
邦迪、霍爾、艾奇等一行紛紛回禮。
且，目送杰森一行登上了火車。
塔尼爾是走在最后一個的。
“交給我吧！”
“我會把杰森完整帶回來的！”
塔尼爾嬉笑著，向眾人保證。
年輕人們相信著這樣的承諾，紛紛點頭。
邦迪、霍爾則是同時翻了個白眼。
“你這家伙，自己注意安全就好，千萬不要給杰森添麻煩。”
霍爾走上前用力的一捶塔尼爾的胸口。
砰的一聲，塔尼爾立刻故作疼痛，捂著胸口哎呀喊疼。
“知道疼就好。”
“放聰明點，遇到危險，逃跑并不丟人。”
“不然，你連喊疼的機會都沒有。”
邦迪在一旁囑咐著。
“放心吧，我又不是傻子。”
“我保證不會給杰森添麻煩。”
“我保證遇到危險的時候，一定先跑，跑不了我就裝死，怎么樣？”
塔尼爾笑嘻嘻地沖兩位好友揮手告別。
“不怎么樣！”
邦迪、霍爾兩人沖塔尼爾比劃了一個中指。
塔尼爾則是大笑著跳上了火車。
汽笛的響聲在夜晚的洛德分外響亮。
塔尼爾揮舞著自己的帽子。
“等我們回來！”
火車帶著塔尼爾最后的告別聲，緩緩的開啟了。
咔、咔咔。
十幾個呼吸的加速后，火車越來越快，帶著濃濃的蒸汽消失在了夜幕中。
站臺上，邦迪、霍爾和一眾年輕人放下了揮舞著的手臂。
邦迪愣愣地看著遠去的火車。
“要喝一杯嗎？”
霍爾走過來撞了撞邦迪的肩膀。
“你說杰森、塔尼爾會平安嗎？”
邦迪低聲呢喃般地說道。
“當然！”
“那可是杰森，繼承了老爵士和特爾康那混蛋‘遺產’的杰森。”
“這樣的他，一定會平安的！”
霍爾擲地有聲地說道。
“至于塔尼爾？”
“他比我們想象中還要聰明，以及……”
“不要臉！”
“這家伙一定會平安無事的！”
提到塔尼爾的時候，霍爾語氣變得古怪起來。
說到最后，更是忍不住的笑出了聲。
邦迪似乎也想到了一些關于塔尼爾的一些事情，忍不住的也跟著笑了起來。
“走吧，喝一杯。”
“然后，明天繼續重建洛德。”
“等到杰森、塔尼爾回來了，一定要讓他們大吃一驚。”
邦迪抬手搭在了霍爾的肩膀上。
“哈哈哈，那是當然。”
“走，去我的宿舍，我那有酒。”
“熟肉的話，去食鋪那里買一點。”
霍爾大笑著。
兩人雖然身為警長和副警長，還有治安官的頭銜，薪水是相當豐厚的，但是兩人卻沒有什么多余的錢財奢侈到去餐館大吃一頓。
并不是肆意的揮霍無度。
只是，兩人將大部分的薪水都寄給了曾經戰友的家屬。
那些永遠被埋葬在東西沃克戰場上的戰友。
他們替他們贍養著父母、妻子、孩子。
這是他們的承諾。
至于后悔？
男人的承諾，不會后悔。
因為，如果死的是他們，他們那些戰友也一定會這么做的。
“對了，塔尼爾說他的老師回來洛德一趟，幫助我們更好的重建洛德，保護洛德。”
“對方會暫時落腳在豌豆街10號。”
霍爾走了兩步，提醒著邦迪。
相較于，大部分都嚴肅的邦迪，外表粗狂且不拘小節的霍爾和塔尼爾更談得來。
“我們需要提供什么？”
邦迪問道。
“食物、水，還有一些甜食。”
“食物的話偏素一點。”
“水的話，最好加冰。”
“然后，沒事不要打擾對方。”
霍爾說道。
“聽起來是一個還算好相處的人。”
邦迪笑了一下。
“是啊。”
“應該還算不錯。”
霍爾點了點頭贊同著。
相較于他們最近見到的一些人來說，塔尼爾這位老師表現的相當人畜無害。
或許有些怪癖。
但這又算的了什么呢？
只要不是傷害他人的。
那就是無害的。
是可以相處的。
這，就足夠了。
一行人離開了站臺。
站臺上，那些因為加運的列車而不得不臨時打開的燈光，一一熄滅了。
但卻，并不黑暗。
遠處洛德那些徹夜加班的工地上，點點燈光在夜晚中顯眼異常。
亦如夜空上的星光。
兩者仿佛，正相呼應著。
既靜怡，又熱鬧。
而在夜晚中前行的列車則是打破了四周的安靜——
碩大的蒸汽機、全功率運轉。
做為西沃克赫赫有名的‘皇家號’列車，不僅速度快，安全性高，內部也是無比豪華。
總共六節車廂。
包括三節住宿車廂、一節辦公車廂、一節宴會車廂和一節物資車廂。
其中住宿車廂分為套房、隨從房和護衛房。
‘皇家號’總共有24名乘務人員。
拋開列車長、廚師、侍者6人外。
剩余的18名都是久經戰陣的軍人出身，擁有著豐富的戰斗經驗。
而這18人也是‘皇家號’最直接的安保。
“真是不錯！”
坐在套房的會客區，塔尼爾看著黃銅質地的車廂，踩了踩柔軟的地毯，看了看在高速行駛下，都沒有一絲搖晃的水晶燈，然后，拿起了放在面前的飲品。
由藍莓、檸檬和蜂蜜調和而成的飲料——薩門曾詢問過是否需要酒，被杰森和塔尼爾拒絕了。
從冰桶中，夾起兩個冰塊，放入杯中后，塔尼爾晃了一下杯子抿了一口就瞇起了雙眼。
“舒服！”
靠在柔軟的，能夠將整個人包裹的沙發中，塔尼爾這樣贊嘆著。
是真的贊嘆。
塔尼爾不是第一次乘坐火車了。
但是，這么舒服的，卻是第一次。
之前哪怕是購買了一等票，也是需要二十幾個人擠在一個車廂內。
就算是買了特等票，有著一個小包廂，也是需要面對剩余35人，而且，那個包廂十分的擁擠，如果有人吸煙的話，那氣味更是糟糕透頂。
遠不如站在走廊內，吹吹風。
可是站久了之后，卻又不得不返回包廂，那滋味……真的是一言難盡。
所以，對于最近幾年盛行的火車旅行。
塔尼爾一向是不太喜歡的。
但是，今天的火車，卻是徹底的改變了他的想法。
“不愧是皇室的專列。”
塔尼爾感慨著，目光看向了一旁穿著白色襯衣、黑色馬甲、戴著紅色領結的侍者。
為杰森、塔尼爾端來飲品的侍者，面帶充滿禮儀感的微笑。
“兩位尊貴的客人，需要夜宵嗎？”
“我們準備了牛排和羊排。”
“牛排是坎德爾黑牛菲力。”
“羊排則是沃德草原的小羊排。”
“配菜有橄欖菜和球生菜為主的沙拉、土豆泥和蝦。”
侍者問道。
“一樣一……十份。”
塔尼爾下意識地回答著，但是當看到杰森微皺眉頭時，馬上就反應了過來，迅速開口。
“好的，先生。”
侍者雖然十份吃驚，但是不愧是為西沃克皇室服務的侍者，表面上沒有露出一丁點兒的異樣，微微躬身行禮，并沒有馬上離去。
而是，將一支鮮花放在了套件臥室的枕頭上。
花是金色的。
上面還有水珠。
顯得無比新鮮。
很明顯是剛剛準備好的。
“鈴花——勝利之花，西沃克皇室的御用花，很珍貴。”
看著杰森疑惑的目光，塔尼爾解釋著。
身為一位‘藥劑師’，對于植物，塔尼爾是有著相當了解的。
杰森點了點頭，目送著那位侍者離去后，目光就落在了一言不發的薩門身上。
事實上，剛剛除去塔尼爾外。
整個車廂內，杰森和薩門都是一言不發的。
薩門似乎是在思考。
杰森？
則是觀察。
身為‘不夜城’的常駐民之一，在來到了陌生的地方后，進行一次徹底的觀察，幾乎是成為了本能。
這輛專列整體看似是黃銅打造。
但那只是表象。
內里應該加了鋼板，且有著一定‘神秘側’力量的加持。
讓其足夠堅固的同時，還能夠防御一些特殊情況。
當然了，最重要的是那18人的安保力量。
每一個都是氣息沉穩、身強力壯之輩。
而且，每一個都應該是經過了‘洗禮’，杰森在這18人的身上，清晰的感受到了屬于‘神秘側’的力量氣息。
其中有三個看似是隊長級別的人物，則應該是‘職業者’。
只是不知道是幾階‘職業者’。
除此之外，就是列車長、廚師和侍者了。
在擁有了本身職業的技能時，還擁有著一定的格斗基礎。
就好似剛剛的侍者，行走間，在常人耳中就是悄無聲息的，且每一步都是一樣的尺寸，不多不少。
很明顯，西沃克的皇室，對于自己的安全是極為上心的。
但是，這并沒有讓杰森安心。
相反的，杰森越發的警惕了。
很簡單，這樣的安保力量，抵御的是什么危險？
是日常？
還是特殊后的，特別安排？
前者的話，還好說。
要是后者的話，杰森的神經開始逐漸繃緊了。
尤其是當他發現自從上車后，薩門就一言不發，一副思考的模樣后。
咚、咚咚。
杰森抬手輕巧了三下面前的茶幾。
立刻，薩門被驚醒了。
抬頭看著盯著自己的杰森，薩門馬上露出了一個歉意的微笑。
“抱歉，杰森閣下。”
“我剛剛走神了。”
薩門致歉。
“為什么走神？”
杰森則是很干脆地追問著。
這樣的追問顯得咄咄逼人，是極為不禮貌的，但是薩門卻沒有任何惱怒的神情，相反的，這位官方對洛德‘神秘側’的負責人露出了一個苦笑。
“我們恐怕遇到了麻煩。”
薩門壓低了聲音道。
一旁端著飲料，讓自己深陷在沙發中的塔尼爾則是露出了一個不出所料的神情。
“我就知道！”
“和你們這樣的家伙攪在一起肯定沒有好事！”
“究竟發生了什么？”
“你千萬不要告訴我，這列專列上被安裝了炸彈！”
塔尼爾沒好氣地說道。
對于官方的態度，塔尼爾一直是十分謹慎的。
尤其是在得知了那位小皇帝和瑞泰親王的對立后，這種謹慎早已經達到了一個極致。
如果不是杰森堅持的話，塔尼爾早就帶著自己的親戚朋友，遠去東沃克了。
“這倒是沒有。”
“但是這次列車的安保力量是之前的一倍還多。”
“之前，這列專列的安保人數大致是612人。”
“大部分的時候，都是6人。”
“只有在皇室重要人物出行時才會有12人。”
“而現在則是18人！”
薩門聲音越來越低。
“這是不是代表那位小皇帝對我們的重視？”
塔尼爾反問道
“陛下對兩位閣下的重視是毋庸置疑的，但是從我中午申請到現在為止，也不過是7個小時的時間，在這樣短的時間內，即使是陛下想要表示隆重，也無法派出這么多的擁有‘超凡之力’的安保力量。”
“畢竟，對于‘神秘側’，陛下一向是掌控有限。”
“哪怕最近幾年一直在默默發展。”
“但依舊無法和那位瑞泰親王相提并論。”
薩門說得十分委婉。
事實上，在西沃克，那位皇帝陛下在‘神秘側’的影響力，連瑞泰親王的十分之一都不如。
畢竟……
不是誰都有一頭巨龍的。
“你是說這是那位瑞泰親王的安排？”
塔尼爾看了看好友杰森，發現自己的好友仍然沒有開口的打算后，馬上問道。
“應該是的。”
薩門略帶艱難地開口道，他向杰森、塔尼爾再次抱歉，道：“我為我之前的自大向兩位閣下道歉，我們引以為傲的情報網里出現問題了。”
說到這，薩門整個人顯得無比頹喪。
仿佛信仰崩塌一般。
事實上，也是這樣的。
薩門一行之所以堅定的認為小皇帝必勝，就是因為有一群忠于皇室的人，所建立的這個情報機關，現在這里面都出現了問題。
薩門當即被打擊到了。
“我就說過最堅固的堡壘，最容易被從內部攻破……”
“杰森，要不我們溜吧？”
塔尼爾嘟囔著，然后，向杰森提議道。
杰森？
搖了搖頭，十分淡然地說道——
“先吃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