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論算計,誰能爭鋒?
毛仁鳳辦公室。
他站在窗前,俯視著忙忙碌碌的軍統上下。
明樓敲門得到允許後進入,必恭必敬的站在一旁等待毛仁鳳示下,但毛仁鳳卻示意明樓上前,跟自己並排站到窗前。
明樓上前,但並未跟毛仁鳳站成一排,而是稍稍落後了半個身子。
見毛仁鳳一直不語,明樓便主動說:“主任,張安平這是在收買人心!”
毛仁鳳沒有附和明樓的話,而是努嘴示意明樓往下看:“明樓啊,你看看他們。”
透過窗戶,可以看到忙忙碌碌的軍統成員,一個個腳下生風。
毛仁鳳問:“你看他們跟之前有什麼不同嗎?”
明樓略猶豫後,給出了答案:“他們,在工作。”
毛仁鳳凝重道:“是啊,他們現在真的在幹活。”
在幹活,很稀奇嗎?
還真的是很稀奇!
戴春風墜機身亡後,軍統內就人心惶惶,但那時候秩序還能維持,所有人都心慌沒錯,可活,卻依然在幹著。
整編軍統的提案敲定後,一切都變了。
沒有人幹活了,所有人都在想辦法為未來做謀算,軍統局本部的工作,直接陷入了停擺之中。
可是,現在所有人都開始幹活了!
明樓沉默,不知道怎麼回答。
“張安平,張安平啊……”毛仁鳳嘆了口氣,一臉的惆悵。
作為對手,作為張安平的對手,有時候是真的無力。
渾渾噩噩了一個多月的軍統,張安平一來,頓時變得井井有條起來,這差距,著實讓人絕望。
明樓安慰道:“主任,我覺得是因為張安平收買人心所導致的。財帛動人心啊。”
軍統作為一個保密機構,有的訊息是非常保密的,但有的訊息,傳遞速度又是非常快的。
之前舉行的整編會議上,張安平提出的遣散費,顯然已經傳遍了局本部。
可局本部的成員按下躁動,老老實實的又工作起來,真的只是因為遣散費嗎?
毛仁鳳終究是個城府深沉之輩,很快就將身上的無力感驅散,他笑著說:
“張安平精於算計、精於佈局,可就像雨農說的那樣,他啊,太……感性了!”
“他想無愧於心,他想讓所有人都滿意,可這……又怎麼可能?”
明樓道:“主任您說得對,張安平他就是想得太美了!”
“哈哈哈……”毛仁鳳大笑起來,笑過之後,他道:
“明樓,你去……”
他小聲嚮明樓交代起來,隨著毛仁鳳不斷的講述,明樓的臉上露出了勝券在握的笑意,等毛仁鳳講完後,明樓真摯的道:
“主任,這一刀下去,他張安平就是不想割肉也不行了!”
“高!還是主任技高一籌啊!”
毛仁鳳矜持的擺擺手,心有竊喜的收下了明樓的馬匹。
可他不知道的是,當明樓從他辦公室裡走出去以後,一抹冷意悄然浮現在了明樓的嘴角。
毛仁鳳,你想的……真美!
夜,明樓名下的一處……金屋。
敲門聲嘟嘟的響起,確認了敲門節奏後簡單偽裝的明樓便上前開啟了大門,一個妖艷的婦人隨著門開而現。
看著這妖艷女,明樓一臉嫌棄:
“你這是在拉低我的審美!”
妖艷女進門後,粗聲粗氣道:“偶爾換換口味嘛。”
明樓哭笑不得,論口舌之利,他從沒有贏過這貨。
毫無疑問,妖艷女便是女裝大佬張安平。
兩人進屋後,張安平甩掉高跟鞋,翹起二郎腿,姿勢極其不雅:
“什麼事這麼迫不及待的要見我?”
明樓凝聲道:“我感覺老王大機率要對痷衍同志動手了。”
搜捕錢大姐的時候,老岑就暴露了,還是張安平親手“點”的,但因為張安平準備了足夠多的調查資料,此事並未牽連到他。
而戴春風也將調查老岑的事交予了王天風。
王天風接手後,一直在按照張安平的囑託,謹慎的盯梢而未展開任何行動。
“老王接手的時間不短了,但一直沒有進展,我覺得以老王的性子,他應該是不想再等了。”
明樓對王天風很瞭解,透過隱秘的觀察,從蛛絲馬跡中獲得了這個結論。
張安平想了想,道:“先等等。”
明樓皺眉:“再等,老岑就危險了!”
“時機還不對——”張安平擺手,隨後轉移話題:“老毛打算怎麼對付我收買人心的招式?”
張安平對毛仁鳳的瞭解,可不比明樓對老王的瞭解低,準確的說,從加入了特務處以後,張安平就一直在悄無聲息的觀察著毛仁鳳,心裡一遍遍為其進行人物特寫——從一開始,他就做好了跟毛仁鳳對壘的準備。
現在他祭出了“金錢攻勢”,毛仁鳳怎麼可能讓他踏踏實實的“收買人心”?
明樓神色嚴峻道:
“他透過我跟唐宗聯絡了。殺招,明天就出現了。”
“哦?殺招?什麼殺招?”
張安平倍感有趣,有什麼殺招能威脅到他?
明樓鄭重的道:“姜思安。”
他講起了唐宗、毛仁鳳和鄭耀全為張安平準備的詳細殺招。
姜思安就是岡本平次這件事,是唐宗發現的。
按照唐宗的算計,是等著張安平辛辛苦苦將軍統局整編之後,祭出張安平做事不擇手段、放任姜思安肆意支援日本人的大招。
這個大招未必能傷得了張安平,但透過這個大招繼而引發輿論攻勢,用放大鏡、哈哈鏡將岡本平次的種種行為進行放大和曲解,再輔以似是而非的種種訊息,坐實姜思安“通日”。
到時候始作俑者張安平必然被牽連。
但現在情況變了,張安平“賣”了忠救軍,用“賣”忠救軍的錢,充當遣散費來安置軍統特工。
而且,張安平還在侍從長那裡的忠誠形象得到了鞏固——甚至到了頑忠的程度。
忠救軍是張安平的心血,“賣”忠救軍安置軍統成員,這種行為無疑會讓軍統成員對張安平“跪”服。
頑忠的人設換取的是簡在帝心,而簡在帝心,就意味著即便張安平因為輿論的緣故不得不被雪藏,可一旦風頭過後,他依然能輕而易舉的東山再起。
下有軍統成員跪服,上有簡在帝心,這意味著唐宗的殺招已經難以將張安平重創了。
於是,毛仁鳳改變了思路。
張安平不是要用賣忠救軍的錢來安置軍統被裁撤人員嗎?
那就讓他做不成!
具體的佈局是:
提前祭出姜思安這一殺招,利用輿論掀起討伐,繼而構建利益同盟,對張安平手握的天量資金動手。
財帛動人心!
張安平手裡的錢,著實多。
以這筆錢為餌,構建利益同盟實在是太容易了。
張安平身陷輿論風暴的情況下,強大的利益同盟將遣散費的撥款權從張安平手上拿過來,到時候張安平負責幹裁撤的事,遣散費的制定、撥款則由利益同盟來負責——簡單來說,就是苦活累活得罪人的活張安平幹,發錢的事,利益同盟幹。
對利益同盟來說,這麼做有好處嗎?
張安平手上的錢太多太多了,一旦更改了遣散費的制定規則,至少能省出一半,心黑一些,省六到七成也是輕而易舉的事。
而省出來的錢,就是利益同盟的食物。
張安平要是不移交財權呢?
開玩笑,當他身陷輿論風暴、當無數的饕餮拿好碗筷刀叉的時候,張安平有反抗的能力?
忠救軍整編成交警總隊,張安平現在腰桿子都是軟的!
真正的是人為刀狙我為魚肉。
聽完明樓的講述後,張安平卻沒有凝重,反而嘖嘖稱奇:
“高,真他嗎的高!”
明樓是真佩服張安平的心態,都這種時候了,你居然還有閑心誇獎對手?
從毛仁鳳將謀劃告訴他以後,明樓就一直在想破局的方式,但……他想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