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怕死卻不得不死的人和視死如歸的人
特高課。
今晚的冢本也沒有回家,他的臉雖然被人從腦袋上揪了下來、並扔進了五穀輪回地醃製了一段時間,所謂的臉面、所謂的榮譽,被徹徹底底的丟了個乾乾凈凈。
冢本雖然忿恨,但也沒有到徹底失去理智的程度。
原因很簡單:
習慣了。
南田洋子、藤田芳政、木內影佐、松室良孝外加一個影佐禎昭,哪個不比他厲害?
也就影佐剛來還能蹦躂下,但冢本猜測他跟前四者的結局不會有太大的區別——都是自剖的貨色。
所以,他這點失敗,有啥了不起的?
此時的冢本,在意的是稍後疾風暴雨般襲來的報復!
他太瞭解上海軍統了,在快到下午的時候知道抵抗分子大搖大擺的密道出來後,他就知道對方這是在故意的激怒自己。
和諸葛亮向司馬懿送女衣有異曲同工之妙。
司馬懿面對諸葛亮的女衣不為所動,他冢本清司若是面對這情況,說不準得先穿起來讓諸葛亮看看。
自認為沒有上當的冢本,就這麼等在特高課中,期待在軍統接下來的報復中大佔便宜。
晚上九點,衛兵進來報告:
“課長,岡本先生來了。”
岡本平次來了?
冢本清司大喜,激動的起身直接往外沖,這番舉動看的衛兵一愣一愣的。
課長這是怎麼了?
倒履相迎嗎?
冢本能有此激動,其實是可以理解的,要知道此時的他雖然還是課長,但今天下午被警備司令部軍官專門過來扇的那幾巴掌,已經傳遍了上海的日軍中。
再加上促和談的黑鍋,就連冢本,都意識到自己怕是在特高課課長的位置上不能長久了。
要不是太瞭解對手,這時候他哪能在特高課穩坐釣魚臺——早拖著岡本平次滿世界找關系保位置了。
此時岡本找上門來,對冢本來說無疑是自己的這個鐵桿盟友沒有放棄自己。
不愧是義氣無雙岡本君啊!
姜思安也沒想到冢本居然快跑著到外面迎接自己,看到冢本滿臉激動的樣子,他立刻就意識到冢本這是以為自己是救命的浮木。
想明白這點後,他心中生出了難言的爽感。
待會兒……冢本清司這混蛋從天堂掉入地獄,會不會發狂?
“岡本君,您有事打個電話就行了,怎麼非要自己過來啊——今晚可不會太平!”冢本故作關心的抱怨。
姜思安沒有吭氣,只是埋頭往前走,在和冢本錯身的剎那,他清楚的看到冢本的臉唰的一聲變得蒼白。
很明顯,冢本意識到了什麼。
兩人一前一後進到了冢本的辦公室後,冢本在關上門的瞬間,雙腿一軟就跪到地上:
“岡本君,看在我為你鞍前馬後的份上,救救我!”
姜思安沒想到岡本會跪——他親手“送走”的日軍佐官、將官好幾個了,冢本可是他見到第一個如此腿軟的日本軍官。
不是說武士道洗腦後的日本人視死如歸嗎?
姜思安厲聲呵斥:“冢本君!站起來!你是個帝國的軍人!你怎麼能跪!”
冢本一個激靈,慌忙起身。
“岡本君,我、我、我失態了,對不起。”
姜思安幽幽的嘆了口氣,道:
“本來,我是能保下你的。”
“大不了不幹這個特高課課長了,可是,川口哲雄和筱冢力也反水了,他們兩個將你要挾他們之事告訴了影佐,影佐異常的惱火,向警備司令部報告稱你任職特高課課長以來,除了走狗屎運刺殺了張世豪外,再無寸功可言,若是讓你安然抽身,必開先河。”
在冢本的哆嗦中,姜思安道出了最後的判決:
“像個武士一樣去赴死吧,這是警備司令部給你最後的體面了。”
其實影佐沒想著弄死冢本,因為影佐要穩住姜思安!
因為冢本從來都不是最大的問題,最大的問題是冢本背後站著岡本平次,而岡本會社背後,站著一堆各種各樣的勢力——水火不相容的陸海兩軍,都有大把大把的大佬站在岡本平次的身後。
也正是因為這個原因,才造成了上海局勢的糜爛。
影佐不打算在亮刀之前打草驚蛇,自然不會有弄死冢本的想法。
但姜思安的任務就是弄死冢本——他自然要營造必死之局。
聞聽到自己最後的判決結果,岡本無力的癱倒在地,嘴裡不斷的呢喃:
“我對帝國是有功勞的,我殺掉了張世豪,你們不能這麼對我……”
聽著冢本的呢喃,姜思安險些氣笑了。
真以為你能奈何得了老師?
“冢本君,非常抱歉。”
姜思安起身做欲走之勢:“我會照顧好你的家小。”
他這是逼冢本早點了斷呢,免得遲則生變。
在姜思安快走到門口的時候,冢本趕忙喊道:“岡本君,請等一等!”
哈,開口了,又到我當介錯人的時候了!
姜思安沉著臉轉過身。
“請你……充當我的介錯人,拜託了。”
“嗨伊!”
姜思安應聲。
介錯人通常都是親友充當,姜思安“以誠”待日本鬼子,故當介錯人的機會還真沒少過。
“請稍等!”
認命的冢本起身前去換衣服,磨磨蹭蹭了許久以後,才脫下了軍裝換上了和服出來,然後一臉死灰的將切腹的工具展開——一把油光可鑒的扇子。
切腹是很痛苦的事,在腹部從左往右拉一刀後向上拉一刀,讓腸臟溢位來,然後等待死亡。
這其中的痛苦可想而知。
但傳統又不能丟,於是聰明的日本人先想出來了介錯人,等第二刀拉完後就讓介錯人“抱首”,也就是砍掉腦袋。
但這依然很疼,於是聰明的日本人又想出來了扇子切——用扇子或者木刀裝模作樣的切一下,然後進行“抱首”。
姜思安記得自己見到的第一個扇子切是藤田芳政來著。
冢本緩慢的將眼鏡摘下後再將和服揭開,露出了腹部,猶猶豫豫的數下以後,採用木刀在腹部進行了“切腹”,兩招表演完畢後,閉上了眼睛等待死亡的降臨。
這時候該姜思安表演了,一刀斷頭即可,又快又不疼。
姜思安經驗豐富,輪著冢本提供的刀快速的斬下。
但冢本期待的腦袋掉落沒有出現,鋒利的刀刃卡在了冢本的頸部。
冢本哀求的看著姜思安,等待姜思安趕緊補刀,豈料這時候姜思安居然蹲在了他的身邊:
“冢本清司,我代我的老師張世豪向你問好。”
“若是老師有空,下次見到你的靈位,應該會給你上兩短一長三根香吧。”
姜思安目光中全是興奮,冢本哀求的目光這一瞬間變成了驚恐和不可思議。
他聽到了什麼?
他聽到了什麼!
姜思安很不講武士道精神的用腳踩住了冢本的腦袋,慢悠悠的將刀拔出來後,在冢本劇烈的掙扎中,奮力的斬下了第二刀。
這一次,屍首分離!
看著冢本的腦袋上強忍著不願意合掉的眼睛,姜思安毫不畏懼的與其對視,冷幽幽的道:
“若是有鬼神,我照樣殺你第二遍!”
冢本聞言,這才不甘的閉上了雙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