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五十一章老人的靠山
南王殿下與丞相大人就此橫渡虛空離去。
宇文君一時無語，不知心中作何感想。
兩日後，皇都，飛龍臺上。
“謝一鳴與柏小衛，都已進入無極境，暫不知二人殺力，誰上誰下，恆昌宗的郭盛和，柳青華，張本初，高志，也已進入歸元境，司馬家族與孫家全軍覆沒，事後宇文君下令，命神域百姓，為神域將士料理後事。”李洪山深躬到底稟告道。
人皇眼眸裡閃過一道異樣的光芒，嘴角微微上揚，道：“你回去，繼續輔佐宇文君。”
李洪山徐徐退下，不在言語，對於正雄山的那些讀書人，李洪山是一句話都不會多說。
近些日子，發生了許多事，魔族慕淳成功守住了星瀚城，成就了不世之功，那位妖域女王也返回故土，開始好生料理鬥爭。
大爭，忽然間停了下來。
讓人皇覺得有些不習慣，明年開春之後，神域的朝華試就會開啟，也不知神域這一次的朝華試，會冒出來多少麒麟子。
靈族一切照舊，也並未傷及根本，靈帝陛下的傷勢，應當也已好轉。
那位天下第一的魔君，也不知何時可以蘇醒。
都開始整理內政，估摸著會度過三五年的和平歲月。
柏小衛進入無極境，人皇並不意外，初次相逢時，人皇就已判斷出，柏小衛無需經過漫長的積累，便可抵達無極境，那是一柄很鋒利的劍，步入無極境之後，只會越來越鋒利。
倒是謝一鳴進入無極境，讓人皇感到有些意外。
年輕時候的謝一鳴，也是南方的第一天才，深得季衡的賞識，其人閑雲野鶴慣了，喜歡無拘無束的小日子，對於修行，也是多有懈怠之處。
雖說是一個人才，但其心性不穩，根性不足，似乎也沒有遠大的人生理想，這樣的人，可以在當下這個時代，步入無極境界，令許多人都沒有想到，且感到極其突然。
倒也是一個好訊息，人族的兩個大人物進入無極境，自然會令國運上湧，士氣昂揚。
大致會從明日開始，人族上下便會知曉這則訊息，估摸著會有許多百姓自發組織慶祝。
“忽然之間，人族欣欣向榮啊。”人皇喃喃自語到心底。
正午時分，秋清府邸。
這座丞相府簡樸如初，會讓習慣錦衣玉食的人下意識感到嫌棄，但因為是秋清的居所，無論多麼錦衣玉食的王公貴族，都不敢嫌棄這座府邸。
但還是會有人嫌棄的，比如宇文君。
秋清在正堂內喝著粗茶，打算等會兒吃點饅頭就著鹹菜，已經很長時間不曾這樣吃過了，越是樸素的飯食，偶爾吃一頓，還是很香的。
忽然間，院落外透出一陣腳步聲，緊接著，宇文君輕微揮袖，院落的積雪瞬息之間蒸乾。
“你這裡依舊樸素，都快要下野了，為何不抓緊最後的時光，好生放縱一番？”宇文君神情很是嚴肅的對著正堂裡的秋清說出了這話。
秋清放下茶杯，並不打算起身迎接。
一旁的僕人見狀，連忙去提了一壺茶，準備招待貴客。
宇文君緩步走向正堂，看了看周圍的風景，若有所思道：“人生在世，若是不曾好好享受過，也是一樁遺憾，另外一位丞相大人，一直都很會享受。”
“其實你現在這般年歲，還能來得及。”
秋清露出慈愛笑容，淡淡道：“可我沒了那樣的心氣。”
“但我知曉，你還是有這般心氣的，你還在風華正茂的年紀裡。”
言語間，宇文君一步瞬移坐在了秋清的旁邊。
恰好，僕人此刻也正在給宇文君倒茶。
宇文君爽朗笑道：“喜好一事，素來每人感受不同，有人喜歡風月美人，也有人喜歡文玩珍寶，但我更喜歡指點江山，揮斥方遒。”
秋清聞言，開門見山道：“所以，這一次來，所為何事？”
宇文君並指為劍，點在了秋清的額頭上。
關於正雄山裡的那些讀書人，以及之後的一些計劃，盡數湧入丞相大人的腦海中。
“柏小衛已進入無極境，是人族歷史上第一個無極境界的丞相大人，所以，我希望，你快些下野，最好現在就去陛下那裡請旨，為柏小衛騰出地方。”宇文君面帶傷感之色道。
他不喜歡秋清下野，可若是秋清不下野，不久後正雄山裡的讀書人，就會給人族廟堂製造一大堆的爛攤子，他不希望秋清去處理這個爛攤子。
到了這般年歲，這般境界，也該享福了。
秋清的神色漸漸凝重，提了一口氣道：“原來這就是你的新政？”
宇文君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然後又看了眼秋清的臉色，丞相大人面色柔和，可眼眸中泛起了很大的波瀾。
“我與麾下魂術者，一同制定的新政，嘗試著，改變一下這個世道，但可能諸多舉措，會讓墨守成規的人，感到憤慨，甚至有可能會引發口誅筆伐，但對老百姓，還是有許多好處的。”宇文君聲音輕柔道。
猛然間，秋清起身，對著宇文君鄭重其事行禮作揖。
宇文君見狀，面色大變，連忙起身攙扶住秋清的雙臂，說道：“使不得，使不得！”
秋清老淚縱橫道：“你做到了我最想要去做，卻又不敢做的事情。”
宇文君聲音微微顫抖道：“其實我也是摸著石頭過河，恰好這一次大爭，可以讓許多人名正言順的死去，若是和平歲月，我其實也沒這般氣魄。”
“你是八顧之首，我也是八顧之首，或許，這就是傳承的意義。”
宇文君見識過許多上了年歲的人掉眼淚，唯獨秋清的眼淚，最是沉重……
秋清身心一軟，在宇文君的攙扶下坐在了椅子上。
宇文君心心念念道：“我的本意是讓柏小衛處理這些事，他剛步入無極境，鋒芒正盛，文武百官不敢去觸這個黴頭，而你，就好生頤養天年，我會在橫龍山深處，為你修建一座庭院，那裡鳥語花香，四季如春，僕人們也很是善解人意。”
秋清膝下無子，父母雙親早已過世，宇文君想要為這樣的一個老人，建立一片樂土。
聽到這些言語，秋清一時哭笑不得，道：“頭一次覺得，勸人下野，是一件充滿善意的事情，心意我領了，可我總得為柏小衛鋪平道路才行。”
宇文君好言相勸道：“別了，柏小衛自有一番主意，你若是可以給他做鋪墊，可能會在諸多地方讓柏小衛感到礙手礙腳。”
“他入了無極，已不是從前的柏小衛。”
秋清聞言，眼眸濕潤而清澈，誠然問道：“莫非柏小衛覺得我老了，已不中用？”
宇文君連忙搖頭解釋道：“只是希望你能有一個好下場。”
“流血漂杵的事，就讓柏小衛去做。”
“預計再有一月左右，柏小衛便會從北方歸來，到了那個時候，便可主動退位。”
“你總要留下一些棘手的事情，好讓柏小衛新官上任三把火燒的更烈一些。”
秋清笑了，笑的很爽朗，老人家流露出了孩童般的笑容。
“我一生清正，到最後你這個年輕人成了我的靠山。”秋清擦了擦眼淚，心中感慨萬千，他已看見，一個蓬勃向上，充滿生命力的時代，已在趕來的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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