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三十六章 小人物也是人物
沉默在屋內泛濫開來，不知過了多久，徐華開口道：“此事過後，我的人生便不在有遺憾。”
山主大人愛惜徐華，雖說徐華沒有考取功名，一輩子碌碌無為，可徐華是正雄山內唯一一個純粹的讀書人。
山主大人起身一言不發，輕輕拍了拍徐華的肩膀，背影略顯蕭索的走出了屋子。
不久後，山主大人來到了另一座木屋。
木屋周圍，覆蓋一層潔白如玉的積雪，積雪上沒有腳印，也沒有痕跡，顯然沒有清掃過，木屋的主人，顯然也是一個懶散的人。
大門敞開，屋子裡，是一位身材健壯高大的青年，模樣俊朗，氣質剛毅。
青年看見山主大人來了，連忙快步走出屋外迎接道：“王博野見過大人。”
王博野，出自於皇都郊外太平縣，清水村，也曾是宇文君八顧之宴文試的那個村落，也曾在清水村內和宇文君有過短暫的交談。
之所以來到正雄山，也是出自於宇文君的建議。
“無須多禮，來找你商量一件正經事情。”山主大人堂而皇之的進入屋內落座。
王博野剛欲斟茶倒水，山主大人便擺手說道：“茶水就算了，已在徐華那裡喝過，我們還是開門見山吧。”
“坐下說。”
王博野微微一怔，一時也沒多想，便坐在了山主大人下手位置。
“宇文君拿下了神域三座城邦，在那裡執行新政，大體上就是削弱官員權力，拔高百姓的權力意志，也給貪官上了嚴刑峻法。”
“同時，神域古老的權貴，將率領九族叩關，又會有一場大戰發生，不過神域那些古老的權貴，註定不是李洪山與嶽擘的對手。”
“其本意，是神皇陛下為了消滅古老的特權家族。”
“這是一股風暴，這一股風暴，需要引渡至人族的廟堂之上。”
“你也在正雄山裡讀過書，拜了幾個師傅，應當清楚我說的是什麼？”
王博野聞言，稍加思量後，便重重點了點頭道：“明白。”
來到正雄山後，王博野的運氣不錯，大概是這個人身上那股不屈服命運的氣質讓人眼前一亮，同時王博野為人處事正直周到，頗有大局，故而受到了幾個老傢伙的賞識。
可惜了，那幾個老傢伙，早已經陣亡在了黑山之地的戰場上。
王博野略有幾分修煉天賦，現如今已有承聖境界，但體內真元極其虛浮，哪怕是面對真元充沛的垂光強者，也能輕易戰勝王博野。
但這樣的結果，對於王博野而言，已算是暗夜花開。
若是沒來到正雄山，他一輩子都無法見識更多的風景，更不會踏入修煉一途，他活著的意義，就是積累更多的學問義理，感悟更多的修煉之法，然後傳授於王家後人，但王博野還未成家立業，並不影響王博野心裡已經有了要成為一代開山鼻祖的雄心壯志。
王博野心領神會道：“所以，現如今需要出頭鳥，前往神域之地，將新政的具體內容傳揚至人族境內，並且此過程中，需要引發新的議論，以滔天的民意將高高在上的廟堂架在火上烤？”
姑且不提人族古老的世家豪門。
哪怕只是一個縣城裡的小富之家，也可在一定程度上壟斷某些緊俏的資源。
公平就是力量，這句話聽了太多年，卻從未實現過。
山主大人微微一笑道：“這幾年，你的書沒有白讀，果然一點就通，但這一次，你可能會死，而徐華已經做好了必死的準備。”
“你若是現在反悔，一些都還來得及。”
王博野不假思索，一臉篤定道：“我去，有些事，總得有人去做，萬一成了，我也算是積累了一樁大功德。”
山主大人會心一笑，盛贊道：“年輕人的血氣方剛，才是這個世間最燦爛的風景。”
“你先在這裡等著，我去再找一些人，這件事至少需要上百號明事理有學問的人才可形成令廟堂之上的老傢伙們不得不正面承受的攻勢。”
王博野起身深鞠一躬，恭送山主大人離去。
待得山主大人走後，王博野心裡想起了和宇文君在清水村的往事，那是一個雪花飄搖的夜晚，也是王博野第一次決定遠行。
“宇文公子，總算是可與你並肩作戰一次了！”王博野笑容恣意，福至心靈。
雲霄蜂上，古青皓靜靜等著。
世人都在羨慕古青皓年紀輕輕的便掌握青雲令，也在對外的戰爭中有所貢獻，可這樣的日子久了之後，也會感到疲憊與厭倦。
世界很大，人卻很渺小。
有些人麻木了，而有些人無法忍受這樣的渺小。
古青皓一時覺得有趣，沒想到自己也可以做一些讓許多權貴不舒服的事情，當初和宇文君的立場是敵對，現如今，成為了另類的盟友。
人生在世，就應該有許多不一樣的滋味。
半個時辰後。
山主大人帶著三百二十人來了。
徐華站在最前方，而王博野站在徐華身後。
除卻王博野，餘下的人也有幾個秀才，而大多數人，多少有一點學問，不多，但能看清形勢，也樂談時政，只要給一個大概的輿論方向，便可以喋喋不休。
抨擊廟堂，議論貪官之所作所為，這是這些人的長處。
文人發牢騷，還是很有一套的。
古青皓看了一眼這些人，他心裡清楚，有些人只是發牢騷，風往哪邊吹，就往哪邊倒，還有些人，嘴巴很硬，只要給一個機會，便會不畏強權，死磕到底。
總之，渾水摸魚的人，沽名釣譽的人什麼地方都有。
古青皓對著這些人微鞠一躬，雙手作揖道：“神域的風景，是我們不曾見識過的，就當做去旅行，去見世面，去見不一樣的風土人情。”
徐華率眾回了一禮，三百二十人，沉默無聲，許多人都知道自己接下來會經歷什麼。
抵達浩渺城之後，會被盛情款待，會被當做座上賓，會在短暫的光陰內，找到讀書人應該有的尊嚴與體面。
美酒佳餚應該是有的，至於是否會有美女助興，則不好說。
古青皓微微釋放出一道氣息，片刻間，赤元到了。
人群之側的山主大人看了眼赤元，眼神裡有不服氣，也有些許敬畏，總之心緒復雜，沒辦法，正雄山本就是江湖野遊匯聚之地，一些咬人的事情，一些不要臉的事情，只能交給正雄山的人去做。
可憑什麼，要讓他們這些不如意的人，去做臟活與累活？
山主大人心裡有許多委屈，不知如何訴說。
看似是一件偉大的事情，可徐華等人這一次是很難活下來的。
小人物的身家性命，在大人物眼中，不過是些許塵埃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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