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三十章 搖曳風中的命運
夜裡迷離。
太蒼城內，萬家燈火明亮，好似並無戰爭的氣息籠罩這座城。
一座大氣典雅的別院內，燈火通明，前院的孩童還在玩鬧打跳，後院裡的丫鬟僕人們，還在忙活著手頭上的活兒。
中庭，內堂。
茶味濃鬱，並無多少茶香，或許是近些日子的心情不好，故而這幾人都聞不到所謂的茶香，無論是喝茶喝酒，亦或是吃飯，都不是原來的那般滋味。
一位約莫四十歲的中年男人居主位，他名曰鐘華，身著錦衣玉帶，模樣俊朗，眼神柔和，舉手投足間，流露出中年男人獨有寫意風流。
另一人蒙志，同樣也是四十歲左右，身材高大魁梧，血氣鼎盛，生的濃眉大眼，英豪之氣撲面而來。
鐘家與蒙家乃是太蒼城的名門望族，旗下產業眾多，家中也有修行者。
奈何修行一事，太講究天賦根骨，以及機緣造化。
鐘華身為一家之主，也不過是黃庭境，而蒙志則在大黃庭。
商賈出身，混了個錦衣玉食，也算是一棵參天大樹，可萌蔭子孫後代，但與真正的豪門世家比較起來，又相差甚遠。
不過兩家老祖，都是從最底層摸爬滾打起來的。
兩家的老祖，都曾是碼頭上扛麻袋的苦力。
幸運之處在於，兩家的老祖還算是打拼了一些微薄的家底兒，其子孫也還算是爭氣，憑借這份微薄的家底，快速在商賈之流中站穩腳跟。
直到六代人以後，才有了現如今的鐘家與蒙家。
此過程中，雖說沒有出現人中龍鳳層次的大才，可整體而言，人才也沒有斷代。
也沒有經歷大風大浪，只是經歷了一些小小風浪。
兩大家族的發展，是循序漸進的。
這也是世間大多數小家族的真實寫照，一步一個腳印，一步一步朝著傳說中的世家豪門靠近，當然，小家族能否成為世家豪門，是需要運氣的。
不過對於鐘家與蒙家這兩大家族而言，他們也算是脫離了尋常百姓的範疇，或許是因為體系不同，他們在太蒼城的官場上並無能力指手畫腳，可太蒼城的官老爺，也得給這兩大家族一些薄面。
當然了，若是他們是人族，又在某個郡縣內積累了如此家底，多多少少還是可以在官老爺面前建言幾句的。
只能說體系不說，所處的境遇也不同。
鐘華摩挲了一番手裡象徵家族權力的扳指，露出難為情的神色，說道：「所以我們當下該如何，進一步也不是，退一步也不是，似乎只能隨波逐流了。」
千年的王朝，萬年的世家。
尋常百姓想要將這個世界看的更明白一些，就得看當地的鄉紳土豪做了一些怎樣的選擇，就得看高門大戶平日裡是如何決斷的。
可惜的是，尋常百姓平日裡又接觸不到所謂的高門大戶。
可當下並非尋常歲月，乃是戰爭歲月。
故而，尋常底層百姓，還是有一定的機會接觸到高門大戶的。
可以懷疑有錢人的人品道德，但絕對不能懷疑有錢人的眼光。
鐘華繼續說道：「司馬家族與孫家的集九族之力，叩關太蒼城與霜月城，這一戰大機率會失敗，太蒼城與霜月城如今的防線可以說是固若金湯。」
「可這其中，又存在某些變數。」
「畢竟司馬家族與孫家乃是整個神域境內的龐然大物，萬古豪強，要相信他們的家族底蘊，萬一他們可以攻破太蒼城與霜月城的城門呢。」
「而我們這一次的選擇，只需選擇勝利的那一方即可。」
「奈何姬南大將都敗了，我對
咱們神域的將士們，也不在懷有過往的那種自信了。」
世家想要香火綿長，就必須在某個歷史節點，做出最正確的判斷。
也和大多數的人族世家一樣，鐘華與蒙志兩人，並不在意誰當領袖，他們只在意自己的家族能否香火鼎盛，一直穩步前進。
但與人族的世家又有所不同。
神域的體系完整而相對公平，至少不會存在官員直接欺負百姓的事情。
而人族體系內，就不一樣了，盛行破家的縣令，遮天的郡守。
若是按照過往的行情，鐘華與蒙志兩人，無論如何都會選擇神域這一方，可是隨著宇文君的新政執行開來後，他們又看見了不一樣的希望火光。
說到底，老百姓也好，有錢人也好，只是想要生存在一個明確規則的環境中。
可以人吃人的地方，那就人吃人。
不可以人吃人的地方，那絕不可人吃人。
而宇文君的新政，規則還是極其明確的，並未大言不慚的批判神域百姓的各種不對，也並未批判神域官員，將士的各種不對。
對於百姓的態度，不算是諂媚，也並未打壓，一切按照明面上的規則行事。
且還少了許多不必要的繁文縟節，令官員與百姓之間的距離，便的更加接近，也讓許多沒有見過世面的百姓，頭一次感覺到什麼是擁有自尊的滋味。
這一點，讓鐘華與蒙志陷入了兩難之中。
因為這會兒的太蒼城，還有不少人正在收拾金銀細軟，打算到時候投靠神域大軍的懷抱，之所以有如此勇氣，僅僅是因為，宇文君的新政並未對太蒼城與霜月城的自由進行限制，甚至還允準兩座城的百姓，可自由參與來年的朝華試。
所以，兩座城的百姓，對於這一群入侵者也並沒有那麼恐懼。
蒙志沉思良久道：「新政雖好，但並未超越神域之政太多，而且，新政只是剛剛執行，不敢保證能一直風雨無阻的執行下去。」
「司馬家族與孫家的大軍，也未必能攻破城門。」
「依我之見，這個時候一動不如一靜，你該如何？」
殊不知，這時候，太蒼城許多百姓，也都看著這兩大家族的動向。
若是這兩大家族都打算離開，那必然會有大量的神域百姓離開。
鐘華細細品味了一番這話，說道：「也是，而且就算我們可以帶著金銀細軟離開這裡，我們去了神域其餘城邦，我們又能幹什麼，甚至還有可能被那裡的地頭蛇給黑吃黑了。」
「可繼續耗在這裡的話，說不準宇文君的新政就會在某個時刻全面崩潰。」
「我們啊，就像是飄搖在天空中的蒲公英種子，不知會落在一片肥沃的土地上，還是會落在一片死水之地。」
「我們的命運已無法繼續掌握在我們自己手裡。」
「難受啊！」
似乎怎麼選擇都不對，若只是一個人的話，自然可以盡情的瀟灑，憑借心中意氣做出順心意的選擇，可他們是兩大家族的掌舵人，在他們身後，有上了年紀的老人，也有嗷嗷待哺的孩子。
重壓之下，他們實在是瀟灑不起來。
「一動不如一靜！」蒙志加重語氣，一臉篤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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