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二百零二章 帝崩
城墻上的眾人於此刻陷入絕望。
人皇劍透出恢弘劍意，握劍的手劇烈顫抖。
就算人皇可突破神皇的阻攔，也來不及了。
已徹底死水一灘……
深空戰場內。
春秋蟬念力無窮，使得永恆法相漸漸煥發光彩，道韻浩蕩無窮殺力。
靈帝猛然氣息一震，萬靈法相光芒盛放，一股浩瀚無窮的威壓覆蓋整個戰場，徹底陷入狂暴之境。
萬靈法則轉瞬間徹底壓制永恆法則。
慕淳卻心滿意足的大笑道：“哈哈哈……”
“來吧，殺了我吧！”
靈帝徹底獻祭全部本源，殺力無窮無盡，駕馭萬靈法相依雷霆萬鈞之勢朝著慕淳鎮殺而來，慕淳見狀，面無絲毫懼色。
慕淳知曉，自己擋不住這一擊。
但無所謂了，這一擊過後，靈帝也必然會陣亡。
可慕淳絕對不會站在這裡等死。
亦是咬牙拼盡全力，手握吞靈長槍，奔騰沖鋒而去。
哪怕是死，也要死在沖鋒的路上！
轟隆隆……
萬靈法相鎮壓而來，威勢攪動漫漫星河，逆亂陰陽，顛覆乾坤大道，怒擊之下，只見慕淳的永恆法相頃刻間化作漫天燦爛光雨。
慕淳忽然感到時間慢了下來，他的意識漸漸模糊。
彌留之際，腦海里回憶起了多年前的畫面。
少年時，慕淳站在永恆殿宇外。
皇兄賜給他一柄吞靈長槍，一隻春秋蟬。
“吞靈，可知是何意？”皇兄的神采昂揚，深邃的眼眸似是可吞沒整個蒼茫大世。
“吞靈，吞沒靈族，臣弟領旨！”少年慕淳雙膝跪地，接下這充滿宿命的吞靈長槍與春秋蟬。
回憶的畫卷忽然模糊，慕淳的意識已消散大半。
“皇兄，臣弟做到了！”慕淳笑意昂揚，陷入永寂。
光雨映照諸天，世人皆可見。
這一刻，無論是魔界，神域，亦或是人族境內人們，皆頓感震撼，朗朗晴空之上，燦爛光雨橫蕩八方。
古老的山川秘境內，深邃的大海深處，任何生靈，皆可見此等絕世光輝。
星瀚城的城墻上。
一隻氣息虛弱的春秋蟬不知何時停在了魔族武王的肩膀上，武王看著天幕中的燦爛華光，淚如雨下。
鏗鏘！
吞靈長槍自深空墜落，嵌入星瀚城的城墻，長槍染血，狂戰之意生生不息，透出壓蓋天地的絕世威壓。
鐵莽之城。
神皇凝視向那深空戰場，忽然間，一道純粹的本源劍意襲來，神皇冷冽一笑道：“臨死之際，也想要害人？”
話雖如此，神皇卻是不敢有絲毫小覷，靈帝此刻的戰力，絲毫不弱於巔峰神皇，迅速沒入虛空之中不見蹤跡。
然而這道劍意同樣追隨神皇沒入虛空之中，無人知曉這一劍的結果如何。
靈帝從天而降，城墻上的眾人盡數單膝跪地。
靈帝容光煥發，道韻無窮，整個人似與大道融為一體，充斥無盡玄妙。
人皇神情肅穆的凝視向這位老夥計。
“速返回人族皇都，鐵莽之城註定是守不住的。”靈帝眼神悲憫，柔和應道。
人皇心頭一顫，低頭作揖拜別。
“陛下……”
鎮安王，古北，靈和王，北寒菲神情悲痛欲絕，大呼道。
靈帝昂揚望天，其身影正在漸漸虛化，本該萬世不朽的榮光，提前迎來了落幕。
“靈族眾生聽令，北寒雍被繼任靈帝！”
“其母北寒菲垂簾聽政。”
“宇文君為攝政王！”
“違君命者，天雷地火形神俱滅……”
聲如大道法旨，響徹靈族山河，這一刻，所有靈族人匍匐在地，淚如雨下。
都城內，哀色如潮，漫卷長空。
靈帝崩！
城外，狼騎狂嘯，魔族武王手握吞靈長槍欺山壓海而來，大呼道：“兄弟們，踏平鐵莽之城！”
戰爭還未結束，無暇悲慟。
鎮安王瞬間怒氣沖霄，怒吼道：“老子跟你拼了！”
猛然間，一道龍吟之聲響徹長空，宇文君駕馭應龍而來，手握君主之刃，將起源之力與混沌帝氣催動到極致，擲出君主之刃，直射魔族武王。
這一擊，裹挾天地殺力，震碎虛空，饒是魔族武王，也不得不暫避鋒芒，應龍張口噴湧出一道滅世雷光，壓制整個戰場。
宇文君連忙回頭說道：“師娘，速整合人馬，離開鐵莽之城，一定要留下火種！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北寒菲頓時夢中驚醒，連忙大聲下令道：“眾將聽旨，古北，北寒夢即刻整合大軍，迅速退至天空之城！”
古北，北寒夢迅速構建大範圍虛空通道。
也就在此刻，魔族武王蕩開君主之刃，崩碎雷霆，正欲手握吞靈長槍屠龍，突然之間，劍氣攪動戰場，蒲維清爆發傾世一擊，二十四道純韻劍氣，再度壓蓋整個戰場。
宇文君剛鬆了一口氣，卻只見應龍突然透出一道暴烈的龍吟之聲，脖頸之地，迸射大量血水，一隻純白無暇的雪鵬赫然現身，鋒利的羽翼劃破虛空，險些斬斷應龍的頭顱。
宇文君連忙回防，給應龍體內注入大量起源之力，迅速短距離橫渡虛空，險之又險的避開這一擊。
待得重新站穩腳跟之際，只看見漫天劍氣崩碎，十二隻魔域雪鵬連成長線，透出無極巔峰偉力，驚現破天殺意。
好在，蒲維清的關鍵一劍，強行中斷十二隻雪鵬的恐怖攻勢。
否則，不說應龍，就連宇文君自己也得命喪當場。
非決勝之際，魔族國鳥不得現身！
“快撤！”城墻上，蒲維清摟住鎮安王的肩膀大聲呼喊道。
宇文君心領神會，頃刻間消散於天地之間。
鐵莽之城內，空無一人，這座城郭依舊壯闊如初。
靈族的第一道防線，已破！
魔族武王輕盈一躍，降臨在城墻上，將吞靈長槍紮在最中央之地，大呼道：“傳令三軍，盡著縞素，守孝七日！”
看著吞靈長槍上的血跡，魔族武王鏗鏘一聲跪了下來。
“我們贏了！”武王血淚不止，整個人彷彿被抽空了脊髓般綿軟無力。
雲漢山綿延極廣，高聳入雲，半山腰之上，終年雲霧繚繞，山中建城既幅員遼闊，更顯地勢近天，故而得名天空之城。
單就地理格局而言，此城對比鐵莽之城，更顯易守難攻之勢。
城內，被迫退兵的將士們士氣低迷，黯然神傷，甚至，有部分忠勇的靈族將士不敢相信陛下就此駕崩，以至於急火攻心，暴斃而亡。
衛墨，顏澈亦是被迫出關，還未緩過神，便不得不率領親信，四處安撫城內將士，維持秩序軍容。
城主府內。
宇文君同北寒菲二人站在最中央。
鎮安王，靈和王等人面如喪家之犬，似有氣血枯敗之勢。
而蒲維清，景佩瑤，齊瀚等人族精銳，則下意識守在城主府外維持秩序，涉及到靈族內政，他們也不便露面旁聽。
宇文君面色煞白，顯然還未緩過勁來，明魂之山的因果之力，難以在短時間內消融。
看著鎮安王與靈和王兩人形容破敗的模樣，宇文君亦感錐心之痛。
他做夢都沒有想到，慕淳竟然還有一隻春秋蟬加持。
更沒有想到，慕淳從南下的那一刻開始，就是沖著靈帝來的。
如今種種，已成定局。
然接下來的道路，則更顯艱難困阻。
宇文君沉吟片刻後，強行提了一口氣道：“國不可一日無主，眼下當務之急，則是穩住靈族內政，而今我以攝政王之位，命靈和王即刻返回都城，著手新帝登基大典一事。”
靈和王雙眸失神，悲慟至極的抬起頭，盡顯木然之色。
宇文君見狀，微微規避靈和王麻木的眼神，咬牙切齒道：“此刻容不得我們心裡的情緒放肆，仍需以大局為重。”
“還望王爺，可強忍心痛，暫時為幼主鋪就道路，穩住人心。”
“若就連王爺都提不起精神，往後局勢恐會更加艱難……”
道理都懂，可此刻的靈和王顯然緩不過神來。
“我這就去。”靈和王抬袖擦了擦眼角的淚痕，背影甚是落寞的橫渡虛空而去。
鎮安王則呆如木雞，整個人都瘦了一圈。
無論是誰，都難以接受此等天大的變故。
饒是宇文君心裡也是空落落的，少了一尊巔峰戰力之後，往後的三族同盟必然會受到壓制與削弱。
戰略平衡徹底傾向於神魔兩族。
就連宇文君自己都不知曉接下來的路該如何去走，這場大爭之世，還有勝利的可能嗎？
有些賬經不起細算，一旦細算，盡是辛酸淚。
宇文君強行提氣道：“還望王爺振作，你依舊是靈族的鎮安王，只要你在，靈族將士便會有一個主心骨，你這個主心骨若是倒下了，整個靈族便徹底崩了，陛下的在天之靈若知曉你此刻這般頹廢，恐怕也是滿臉失望之色。”
“北寒雍天生具有混沌真元與萬靈真元，註定會成為靈族有史以來最強之君，靈族還有未來！”
鎮安王只是木然的點了點頭。
他鎮守鐵莽之城多年，靈族百姓甚至都以為鐵莽之城是鎮安王的私產，可現如今，鐵莽之城丟了，整個人的魂也沒了。
這份心理落差，足以形成大道之傷。
他一直想要手刃的仇敵，竟然與陛下同歸於盡。
想到這些，鎮安王只感覺到萬箭穿心，生不如死……
宇文君見狀，也知曉一時無法安撫好這位王爺。
隨即他看向北寒夢，輕聲說道：“夢姐姐即可返回一夕宗，調動高手入主靈宮，即刻換防，不得有一絲延誤。”
“告知靈族眾生，北寒雍潛力無窮，身具大氣運，天生具有萬靈真元與混沌真元，假以時日，必成擎天一柱萬世楷模。”
“要讓人們相信，靈族幼主，必會率領靈族走向前所未有的康莊盛世。”
北寒夢擦了擦眼角的淚珠，扭頭便去了。
其實這些安頓，也是迫不得已，縱然北寒雍潛力無窮，可年歲太小，又正逢大爭之世，明眼人都看得出來，根本就沒有足夠的時間令北寒雍茁壯成長。
但對於靈族百姓而言，中下層的官員文人武士而言，北寒雍乃是整個靈族的希望火種，倘若連火種都斷絕了，那才是真正的生機絕滅，再無轉圜餘地。
多年前顧雍與北寒菲相戀，卻不得歸宿。
多年後，顧雍與北寒菲之子，登臨靈族正統。
北寒菲忽然抬起頭，一臉憂心的看著宇文君道：“你的傷勢？”
宇文君搖了搖頭，面色煞白道：“我的傷勢無關輕重，如今需快速穩住局勢，師娘往後垂簾聽政，需得能臣輔佐，我即可名安和等人進入靈宮，聽從師娘差遣。”
“跡象上來看，魔族武王不會在大舉進攻天空之城，魔族真正想要的是我們三族聯盟出現裂痕，同時順帶牽制神域大軍。”
“坐收漁翁之利，明明知曉這是陽謀，但我們卻不得不中招。”
“人族內政新政雖落地，內閣也雷厲風行，可老舊勛貴並未死絕，還需文火慢燉，慢慢收尾，如今陛下駕崩，三族同盟計程車氣已被腰斬，重新整頓，重新出發，極其耗費心力。”
“對比這些千秋大業，我這點傷勢，微不足道。”
“陛下命我為攝政王，僅是因為我人族妖族威望頗高，有助於平衡局勢，盡可能避免三族內鬥，這些良苦用心，還望師娘明鑒。”
北寒菲淚中帶笑，默默點頭。
而宇文君則恨不得，北寒雍明日就能長成一個二十多歲的大小夥子。
說完這些後，宇文君有氣無力的坐在了椅子上，揉了揉自己的胸口，險些一口逆血噴湧而出，慕淳這一手，直接中斷了三族聯盟所有的戰略優勢。
突然間，堂內虛空湧動，古澄歸來，面色如霜。
“怎會如此……”古澄怔怔失神，眼眸黯然至極。
宇文君眉頭緊皺道：“回來還算時候，速去靈都，鎮守夢都府，監察所有文臣武將，如有趁機心懷不軌者，妖言惑眾者，就地格殺！”
“一切，為了新帝登基！”
“快去，情況緊迫至極，容不得咱們在這傷心落淚！”
帝已崩，前路依舊漫長坎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