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三十五章 孤夜
入夜，白鹿書院。
月光灑落在幽靜小道上，宇文君與景佩瑤攜手而行。
走著走著，來到了一條岔路口。
這是宇文君很熟悉的一條岔路口，他松開了妻子的手，道：“你先返回院長那裡，我一個人靜一靜。”
再往前走不遠，便是顧雍昔日的庭院。
宇文君看似神情平靜，實則思緒凌亂，過往的點點滴滴，在心裡浮現。
景佩瑤凝視了一眼宇文君，柔聲安撫道：“好，你莫要太耗損心神。”
宇文君嗯了一聲，便獨自朝著三長老的庭院走去。
景佩瑤看向宇文君的背影，忽然間覺得，這道背影極其偉岸，似一座頂天立地的萬古雄峰。
男人心裡有傷，只能獨自治癒，任何人的安慰，其實都毫無意義。
吱呀一聲。
宇文君推開了院門，院落被打掃的很乾凈，整潔如新。
進入正堂裡，心念微動，屋內的燭火同時點燃，屋內盛放光明，宇文君緩步來到堂座左側的椅子上坐下，伸出手，微微撫摸堂座。
“老東西，明日，我就要走你當年的老路了，可惜你看不見，若是你能看見的話，該有多好，我是多麼希望，此時此刻，你我可以坐在一起，喝酒閑聊，甚至去逛青樓也無所謂……”宇文君喃喃自語，眼神悽絕而又堅定。
有些事只能殺人。
若不殺人，麻煩就會沒完沒了的。
沉思了片刻後，宇文君又起身進入了顧雍的書房，書房內倒是很久不曾被打掃過了，角落之地，滿是灰塵與蜘蛛網。
“找找看，興許會有留下來的秘籍呢。”宇文君忽然想起，昔日顧雍讓他在書房裡自行挑選功法修行，然而自己一樣功法都沒有看上。
書架其實空空如也，這裡的書籍，早被宇文君帶回了恆昌書庫。
大部分修煉功法留給了恆昌軍伍，少數功法贈送給了人族軍方，想起那時候，自己還是一個意氣風發的少年郎，出手也足夠大方，惹來無數盛贊。
不知是情緒作祟，還是真想要搜羅一番，宇文君竟還真的突發奇想，在書架裡開始搜羅了起來。
“真正的秘籍，從來都不會放在明面上，老傢伙，你可不要讓我失望啊。”宇文君喃喃自語道。
宇文君淚中帶笑，饒有興致的在書架上翻找了起來。
“人們常說，不要去死人曾居住的房屋內，因為會鬧鬼，可我今夜，無比希望會鬧鬼。”宇文君一邊找，一邊自言自語。
可惜，在書架上翻找了好半天，都一無所獲。
“你倒是藏一個秘籍啊。”宇文君欲哭無淚道。
隨後，宇文君來到書桌後方的太師椅上坐了下來，這張椅子，令宇文君感到不舒服，而顧雍是一個瀟灑豪邁之人，真的難以想象，他坐在太師椅上，是怎樣的心境。
看著布滿灰塵的書桌，宇文君下意識大袖一揮，清掃灰塵。
就在接觸桌面的剎那間，宇文君頓覺書桌左側觸感略有空虛，剎那間，宇文君再度提起了精神。
篤篤篤……
宇文君開啟書桌左側的暗格，暗格下方，空間頗為寬敞，長約六尺，寬約四尺。
隨即，一陣晶瑩的九彩之光從暗格空間內綻放開來。
宇文君定睛一看，是一幅畫。
畫紙質地堅韌且通透，據宇文君目測，乃是用太陰古樹的樹皮祭煉而成的上等畫紙。
不經意間，宇文君嘴都快要笑的咧開了。
畫捲上，是一對情侶。
年輕男子生的豐神俊朗，一雙凌厲劍眉，五官大氣軒昂，身著一襲黑色的大氅，其懷中，還摟著一位風華絕代的美人，美人有一雙湛藍色的眼眸，身段曼妙而高挑，面容絕美，就連每一縷發絲，都透著晶瑩靈氣。
“原來你年輕的時候，是這般模樣啊。”宇文君笑中帶淚，眼神漸漸明朗柔和。
誰會想到，顧雍這樣的一個大老粗，竟然還會畫藝。
畫中背景，是靈族的九彩湖之畔。
風景絕美，人也是。
“老傢伙，竟然那麼含蓄，當初與師娘在混沌空間時，怎麼沒把這幅畫給拿出來呢。”宇文君耐人尋味的笑道。
有些情懷，一旦示人，便會感到羞澀，縱然那個人是自己愛人，亦會感到羞澀。
宇文君默默的欣賞著這幅畫，由衷的感慨道：“雖說我與佩瑤勉強般配，可與你這個老傢伙比較起來，實在相差甚遠。”
“至少我是不敢染指他國公主。”
宇文君小心翼翼的將這一副畫卷歸納至無疆手串內。
雖未獲得秘籍，但卻如獲至寶，至少，北寒雍那個小傢伙，會知道自己父親大人年輕時候的模樣。
“也不知師娘看見這幅畫之後，心裡會不會……”宇文君微微嘆息道。
想到這裡，宇文君也感到四肢百骸一陣空虛，隨意的靠在了太師椅上，可這張太師椅很不舒服，只能正襟危坐，無奈，又只好趴在並不幹凈的桌面上。
庭院外。
夜間巡邏的執法隊發覺三長老的院內燈火通明，下意識起了疑心，年輕的執法隊員剛欲上前一探究竟，便被一旁經驗豐富的老隊員拉住了。
“傻啊你，能如此自由進出三長老故居的人，只有宇文公子，明日就要在金鑾殿上商議新政，宇文公子今夜必然也來到了皇都。”老隊員對著年輕新秀一臉嫌棄的表示道。
年輕隊員這才回過味來，小心翼翼的說道：“那我們要不然就護在這庭院外，不讓任何人靠近這裡？”
老隊員想了想，道：“有道理，此事得多叫一些人，你速去給袁統領說一聲。”
“明日就是商議新政的大日子，今夜絕對不能讓任何人打擾到宇文公子的心境。”
年輕隊員聞言，一溜煙的速度前去叫人。
老隊員看著顧雍院落裡的燈火，莫名感到一陣心酸。
他不懂那麼多的大道理，但他知道，三長老離開書院之後，書院的底氣沒那麼足了，院長大人雖說也是一代無極強者，可與三長老比較起來，總歸是少了許多鋒芒與灑脫。
不久之後，數十位執法堂的成員來到現場，從頭到尾小心翼翼，不敢有絲毫動靜透出。
袁青山與胡博兩人並肩而立，面容略有滄桑感慨。
想當初，這兩人還審問過宇文君呢。
顧雍書房裡。
宇文君並未留意到外界的變化。
趴在桌上，就像是一個孤苦無依的孩童般。
不知不覺間，宇文君安然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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