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二十二章 有些事如后腦勺的頭發摸得著看不見
宇文君欣賞歌舞的興致戛然而止，一個眼色過後，舞女與樂女同時停了下來，微鞠一躬，緩緩退場。
在宇文君的印象中，李洪山這是第一次在正經事情上主動來找他定奪。
而且，這六百人，以後註定會在官場上更進一步，再不濟，也是原封不動，至少不會有什麼災難。
決定這麼多官員的前途命運，這可不是一件小事情。
李洪山瞥了眼離去的貌美舞女們，故意打趣笑道：“怎麼散場了，方才不是還讓她們接著奏樂緊著舞嗎？”
宇文君咧嘴一笑道：“恣意之時，難以專心致志，正所謂喜不得精要，如此經國大事，自然要慎重一些。”
李洪山笑而不語，將一份厚重的卷軸擺放在宇文君的案臺上。
宇文君也不含糊，招呼了一句道：“國師大人先慢慢飲酒。”
“容我仔細過目。”
隨即，宇文君透出凌霄氣息，眸子裡金紅色的火焰洶湧浩蕩，彷彿可看破古今未來。
李洪山看著宇文君一本正經的模樣，心裡的滋味有些復雜。
年紀輕輕，掌握如此之重的權柄，算是實現了李洪山少年時的理想。
在光芒萬丈的時候，恰好又很年輕，無疑是人生頭等幸事。
其實整理好這部卷宗時，李洪山第一反應是前往皇都，向人皇陛下稟告，不過轉念一想，如今推動新政的人是宇文君，人皇陛下顯然不方便表態。
所以，李洪山才來找宇文君。
無非是一個順序問題，恰好如今的人皇，也不想要在這些事上成為第一個做出決定的人。
到了最後，這部卷宗還是會交到人皇陛下手中，再之後，便是交代給秋清丞相，亦或是柏小衛那裡。
不過當下，只能率先讓宇文君的過目。
不為別的，只因宇文君如今銳氣正盛，沒人敢與之爭鋒。
入凌霄之後，宇文君的目力遠勝從前，不僅僅是一目十行，只是一眼，便將這部卷軸裡的所有文字融會貫通。
“倒是有些意外。”宇文君眼神略有凝重的嘖嘖道。
“殿下為何事感到意外？”李洪山下意識請教道。
宇文君合上卷軸，端起酒樽抿了一口後說道：“這六百多位官員，人脈關系縱然錯綜復雜，不過多數官員的才能，似乎很平庸，始終跳脫不出某個框架。”
“其次，這五位郡守，都還出自於白鹿書院，竟然也政績平平，無可圈可點之處，若說明面上的調查，顯得這些人較為平庸，那是因為他們的功勞，都被上面的高官以各種名義給佔據了，可是此次，有星羅，盤龍，暗龍三方一同調查，他們依舊如此平庸，著實有些不正常。”
“難道是我的眼光太高了？”
李洪山聞言，當即哈哈大笑了起來，笑聲爽朗，且充斥著濃鬱的愚弄。
宇文君也聽出來了笑聲之外的聲音，下意識給國師大人添酒，微微低頭，一臉謙卑道：“諸多懵懂之處，還望國師大人可答疑解惑一二。”
在李洪山的記憶中，宇文君大致是頭一次對自己這麼客氣。
這一刻的李洪山，真的很得意。
可爽朗且愚弄的笑聲，一時半會兒竟然還停不下來。
不知過了多久，李洪山才漸漸收斂，可眼神裡還是帶著許多戲弄，對著宇文君問道：“殿下才思敏捷，難道真的不懂？”
宇文君略有尷尬的應道：“難道是這六百人所處局勢較為復雜多變，所以想著一動不如一靜？”
李洪山含蓄點頭笑道：“這只是其次。”
“官場之中，有許多無法言明，但又確實存在的情況。”
“這六百人，據我們暗中觀察，的確政績平平，並無可圈可點之處，可是這六百人底子也很乾凈。”
“能在官場上，做到底子幹凈，就已經是一種難能可貴的才能了。”
“殿下覺得這些人平庸，也不是因為他們沒有才能，更不是因為官場局勢復雜多變。”
“而是，他們想要做的事情，被別人提前一步給做到了。”
“其次，這六百人底子幹凈，也就意味著沒有靠山，沒有靠山，自然就不敢放開手腳的去做一些他們認為正確的事情。”
“最為重要的一點是，官場本身就是一個修羅場，許多剛走進仕途的讀書人初期雄心壯志，後在官場打磨之後，要麼意志消沉，要麼喪失了本心。”
“還有第三種情況，既不是尸位素餐，也不是昏庸無能，而是在保全自己的情況下等一個機會。”
“而這個機會就有點玄乎了。”
“許多官員，等了一輩子，都沒有等到一個機會，猶如大多數的商販，等了一輩子，也沒能等到一個可以發大財的機會。”
“只是恰好，在這個時代，有殿下推行新政，所以他們變相的等來了這個機會。”
“若是沒有殿下推行新政，他們死也等不到任何機會。”
“即便他們等不來任何機會，可是官場還是一如既往的運轉，山河社稷，也不會因為他們沒能等來機會而變的有所不同。”
“這些人善藏，或許六百人之中，還真有那麼一兩個大才，當然此事也不好下定論，不過多數人，多多少少，還是有點小才能的。”
“盡管當不了刺史大人，但若只是一個郡守的話，還是可以做的有聲有色的。”
聽李洪山這麼一說，宇文君這才恍然大悟。
“路遙知馬力日久見人心，多謝國師大人賜教。”宇文君似有所思，一臉誠然道。
李洪山卻笑言道：“殿下少年得志，自然不會體會到多數人時運不濟的無奈，一直飛揚跋扈能徵善戰之人，眼中自然也看不懂那些陰暗之地的各類風景。”
“這非殿下之過，只是人生履歷有所不同罷了。”
“我若是殿下，恐怕早就將尾巴翹到天上去了。”
宇文君連忙端起酒杯向李洪山敬酒，含蓄應道：“承蒙國師大人抬舉，在下深感榮幸。”
“其實單就作為一個讀書人而言，我的學問與國師大人比較起來，當真是熒熒之光同皓月爭輝。”
順帶回了一個馬屁，李洪山的笑容愈發燦爛，大笑道：“殿下無需自謙，只是眼中風景各有不同罷了。”
“恐怕我也無法體會到殿下那波瀾壯闊的絕妙風光。”
言語間，兩人一飲而盡，放下酒樽後，宇文君突發奇想道：“這裡就我們兩個人，不知國師大人是否願意，在這名冊之上，再寫一部分人。”
“正雄山裡，還有一部分讀書人呢。”
“我曾給過古青皓一個承諾，而國師大人與古青皓之間，也還算是有一份香火情。”
宇文君說完後底氣不足的看向李洪山，經國大事不可兒戲，然此刻的宇文君著實有一份私心暗藏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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