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七十三章 心虛的古澄
鴻宴樓，七層，包廂內。
並無滿目佳餚，僅有八道菜，兩道湯羹，三道葷菜，三道素菜。
“想來千葉之庭裡的廚子，也都是御廚出身？”宇文君手提酒壺，一邊給千靈倒酒，一邊輕聲問道。
千靈雙手托腮，隨意應道：“也不全是御廚，還有兩個江湖廚子，擅長江湖菜。”
江湖菜？
宇文君一時心生好奇道：“江湖菜雖說味道有獨具匠心之處，可終歸難登大雅之堂，你還能有這般閑情雅緻？”
千靈微微鄙夷了一眼宇文君，問道：“你吃過多少江湖菜？”
宇文君頓了頓，乾笑道：“尚未吃過，但聽說過。”
千靈故作老練的應道：“廟堂與江湖，有時候也是可從飲食之中看出區別的，我是人族的公主殿下，自然也會瞭解江湖中人都吃些什麼。”
“亦算是顧全大局。”
“偶爾輕便外出，也會吃街道巷陌裡的小吃。”
“也曾計劃，將人族南北的風味佳餚都品嘗一遍，深入瞭解不同地域之間的人文傳承，不過此事需要時間，此等大業，也僅是完成了一小部分。”
見千靈說的振振有詞，宇文君也是聽的認真。
這般年歲的女子，心思竟然也能如此細膩。
千靈是為了了解，而不是為了品嘗。
到底是人皇殿下最寵愛的閨女，果然頗有政客的天賦。
“這一次靈族大致就是古澄與我一同前往妖域之地？”千靈開門見山的問道。
宇文君道：“是，古澄略有幾分少年心性，但謀略也很深沉，到時候你自然與他相處即可，可以在吃喝玩鬧一事上，與古澄有所爭執，但不能在正經事上與古澄有所爭執。”
千靈聞言，面露些許不悅之色，道：“為何？因為我很年輕？因為我是一個女子？”
第一次披掛上陣的公主殿下，態度很端正，做事情的時候，難免會死認真。
可做事情的時候最忌諱的就是死認真。
既不能太過於認真，也不能不認真，其中分寸，也是較難把握的。
不過此次前往妖域殘破之地開採資源，倒也不算是多大的事情。
千靈此次出動，也等同於白撿了一份看起來光輝熠熠的功勞。
說起來，這門差事，還真是一個肥差呢。
宇文君淡然一笑道：“倒也不是因為這些，而是因為這件事對於古澄而言，完全就是大材小用，只是為了顧及三族的體面所以才會出動古澄。”
“其次，古澄也並不是一個多麼認真的人。”
“他有時候很隨意，隨意到你無法想象，可他又是無極強者，所以即便發生了爛攤子，他也能憑借一己之力，扭轉乾坤。”
“說白了，你們這一次都只是作秀而已。”
“開採資源只是其次，最主要的是為了加固外交。”
聽宇文君這麼一說，千靈並未覺得索然無味，一件事情總會連線另外一件事情。
再說了，妖域山河殘破之地，即便有資源，又能開採出來多少？
當然，也不排除，可能會在某個陰溝裡，挖掘出難以想象的母金資源，亦或是其餘的天材地寶等。
只是這個可能很小。
“明白了。”千靈微微點頭道。
言語間，兩人舉杯對碰，一飲而盡。
千靈公主殿下也很享受此刻與當代人傑談笑風生中處理家國大事的感覺。
所謂長大，有時候可能只是一種自己從未體驗過的感覺而已。
偏偏就是這樣的感覺，不知讓多少人如痴如醉，不顧一切的去追尋，也被許多沒有體驗過這種感覺的人，進行了各種添油加醋的美化，說的神乎其神，妙不可言。
“近幾日你好生準備，這一次倒也不需要多麼出類拔萃的人才輔助你，只要能把賬算清楚，為人處世稍微圓潤一些即可。”宇文君輕聲提醒道。
對於這樣的提醒，千靈公主殿下顯然是不高興的，撇嘴道；“我知道，我能看出大局關鍵之所在，我又不是一個傻子。”
宇文君頓時笑道：“這樣的小女兒脾氣，也能收斂一二。”
“總之，等你什麼時候習慣沉默，習慣尷尬的時候，你就懂了。”
“並非所有的事情，都有一個具體的目標，亦或是完整的框架。”
“但無論發生怎樣的事情，都不可讓情緒佔據理智。”
“世上的女子，多數都被自己的情緒誤傷了。”
千靈聞言，心中更加惱火道：“你是一個年輕人，又不是一個老年人。”
“我知道。”
宇文君見狀，只好再度給千靈添酒。
可宇文君並不知道，千靈也只會在宇文君的面前，表露出自己原本的情緒，平日裡的千靈公主，自然也是有一份深不可測的氣質。
宇文君話鋒一轉道：“飯後我會前往靈族，先去古澄敘說此事，若無變動，大致就是古澄，若有變動，極有可能就是靈和王。”
“若是靈和王的話，你可盡量維持莊嚴姿態，靈和王心機城府極深，單論才略而言，其實在李洪山之上，並且此人的人緣似乎一直都不好，在靈族與各方勢力，都有過不睦。”
千靈卻展顏一笑道：“若是靈和王的話，他就會成為我的一塊磨刀石，能有這樣的一塊磨刀石，對於我的境界修為也有莫大的裨益。”
宇文君眼神一亮道：“確實如此，公主殿下如此氣魄，值得浮一大白。”
得到宇文君認可，千靈頓時心氣上湧道：“來，乾杯。”
姑娘家的情緒，總是可以在短時間內發生多次轉變。
且每一次轉變，都會讓許多人摸不著頭腦。
尤其是千靈這種心思深沉的姑娘家，更是如此。
不過宇文君從不在意這些，因為不在意，所以心境不亂，自身心境不亂，那麼就該是對方心境亂了。
這一頓酒，也是喝的有滋有味。
其實在很久之前，千靈就想要單獨的和宇文君喝一頓酒，但因為種種原因，始終未能促成此事，一度時期，此事也成為了千靈公主的一個心病。
雖說在那一場“明日之宴”上有過短暫的交集，也曾一起吃過冰糖葫蘆，但總沒有坐在一起喝一頓酒來的酣暢淋漓。
“是平王殿下向我舉薦你，往後記得將這份人情還給平王。”幾杯酒下肚後，宇文君順勢提醒道。
千靈想要嶄露頭角，卻始終未能有機會。
算起來，平王殿下也算是千靈公主仕途上的一個小貴人。
千靈聞言，當即甜美一笑重重點頭道：“原來如此，父皇不曾提醒我此事，不過父皇也並無必要提醒我此事，大致是不想要讓我年紀輕輕就有太多沾染暮氣的小心思。”
宇文君會心一笑道：“你若有暮氣，無論如何光明正大都是暮氣加持，你若無暮氣，哪怕是在沼澤淤泥之中，依舊是光芒萬丈的。”
千靈微微失神了片刻，這句話給予了她很大的啟發。
看似是一句大話，狂話，實則暗藏一些修行感悟。
不經歷血戰洗禮的人，是很難有這般感悟的。
可若是沒有經歷過血戰洗禮的人，說出這樣的話來，那就僅僅是吹牛而已。
飯後。
二人也並沒有較為莊重的相互道別，因為過幾日，還會在皇都裡遇見。
只是看著宇文君瀟灑橫渡虛空的背影，千靈的美眸裡溢位滿滿的羨慕，嘴裡喃喃自語道：“如果我是宇文君該多好，可以橫渡虛空，可以同階無敵，可以修煉出混沌帝氣……”
靈都。
剛吃過午飯的古澄，在夢都府裡赤腳三步，長發凌亂，不過眼神裡的光芒較之以往，則顯得更加清澈明亮。
一夕宗的二宗主，在繁雜的日常政務中成長起來了。
現如今遇到繁雜政務不再頭疼，處理的井井有條，許多事漸漸熟悉，就像是吃飯喝水一樣，冷不丁，古澄也會橫渡虛空前往遠山的河流裡進行垂釣散心。
忽然間，虛空湧動，打破了古澄此刻內心的寧靜。
看見是宇文君來了，古澄面露喜色道：“哎呀呀，稀客啊，真是好久都不曾來過我這裡了。”
宇文君見古澄如此儀容凌亂，不禁問道：“發生了何事，讓你這般閑散？”
古澄咧嘴一笑道：“男人嘛，總是這樣的，其實我喜歡邋遢，邋遢的時候才是真正的自己，若總是一本正經的，就會在無形之中消磨掉自己的少年心氣。”
“我這算不算是在心境上另闢蹊徑。”
宇文君細細品味了一番，隨即舉起大拇指說道：“算。”
兩人邊走邊聊，來到了水榭旁。
那位女管家，則在正堂門口瞥了眼兩人的背影，便又轉身返回正堂，不久後，一封書信就會前往一夕宗的天海秘境。
古澄給宇文君倒了一杯茶，宇文君端起茶杯微微搖晃道：“此次來找你，是有要事商量，我欲促成人族與靈族前往妖域山河殘破之地開採資源，加固三族同盟，人族的代表是人皇的女兒千靈公主。”
“靈族的代表就是你了。”
“近幾日，你整頓人馬，不久後，前往人族皇都赴宴，雙方彼此相識，然後率領大部人馬，前往妖域之地。”
古澄一聽有機會出遠門，心情頓時更加爽朗。
不過很快，古澄就察覺到了些許端倪。
古澄一臉不懷好意的好奇問道：“我是你信任的人，所以你會選擇我，那麼千靈公主也是你信任的人？還是說你和千靈公主的關系不一般？所以才選擇了千靈公主？”
見古澄如此鬼鬼祟祟的嘴臉，宇文君沒好氣道：“人族還在推行新政，這樣的功勞絕對不能落在人族官員的手中，肯定要由皇室成員出馬的。”
“本來是平王與你一起促成此事，但平王忙活與靈族的貿易往來，分身乏術，所以這件事就落在了千靈公主肩頭上。”
“我說的夠不夠清楚？”
古澄聞言，卻是更加得意的笑道：“不必解釋的如此清楚，有時候太清楚，本身就是一種罪過。”
宇文君翻了個白眼，無話可說。
古澄卻順勢說道：“我可是聽聞一則小道訊息，你與妖域女王之間也有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事情。”
“母老虎的感覺如何啊？”
宇文君剛喝入嘴裡的千秋白水噗的一聲噴在了古澄的臉上。
古澄也對這一手感到猝不及防，甚是無辜道：“這是何故啊？”
宇文君放下茶杯，直接問道：“莫非是你與夢姐姐有過那件事之後，就一直守身如玉，日子長了之後，時常回憶過往，以至於心神亂舞，情懷墮落了？”
古澄見宇文君神色漸漸有了些許火氣，便趕緊收斂起來，一臉弱勢的表示道：“我心之艱難，絕非你所能想象的。”
“不過這件事，你還是與陛下知會一聲。”
宇文君道：“待會兒我就入宮，面見陛下詳說此事。”
古澄瞥了眼周圍，隨後下意識的撐起一道無形的場域，遮蔽天機。
見古澄如此鬼鬼祟祟，宇文君也是略感不解，狐疑道：“怎麼？你還有什麼見不得人的事情？”
古澄輕微嘆息了一聲，徐徐說道：“我知曉你手裡有丹藥，也知曉你給了夢兒五十顆，我從鎮安王那裡打聽了一番，丹藥品質分為九等。”
“單彩最次，九彩最高。”
“可惜這一次夢兒只是給了我一顆單彩丹藥，我知道你這裡還有存貨，能不能給我一顆九彩丹藥。”
“算我求你了。”
宇文君聽的一愣一愣的，也對夢姐姐此舉略感不解。
“夢姐姐為何如此？”宇文君一臉狐疑道。
古澄聽到這話，甚是憋屈無奈的表示道：“這你還不明白，夢兒肯定是擔心我服用九彩丹藥之後，步入那片苦海，從此之後，她再也不是我的對手，她無非就是想要在武力一事上對我形成壓制。”
“我當然不願意被她壓制，此事我是被穿了小鞋，但我也不能在陛下面前明說此事。”
“你知道的，夢兒對我有所成見，這種成見不經過某些大事件的洗禮，是不會消失的，甚至就算經過大事件的洗禮，也不會消失的。”
“如今只是為了自保，還望兄弟明鑒。”
宇文君這才回過味來，咧嘴一笑道：“此事倒也好說，只是這件事不能走漏訊息，以後你若是在那片苦海之中走的更加長遠，也要懂得藏拙，只要夢姐姐不對你下死手，你絕對不能暴露真實的境界修為。”
“女人總是記仇的。”
“此事夢姐姐對我也有所成見。”
因果是宇文君造成的，宇文君此刻於情於理，也要給予古澄一顆九彩丹藥。
看見丹藥之後，古澄眼神精光盛放，拱手抱拳情真意切道：“多謝兄弟搭救。”
宇文君也是為了救自己。
其實宇文君心裡也希望古澄可以早日成熟起來，可以順其自然的壓制住夢姐姐。
只是這一天，無論怎麼看，都有些遙遠。
古澄露出一抹劫後餘生的笑容表示道：“我整頓三日之後，就前往人族皇都，此事由你出馬，陛下應當會順了你的意。”
靈帝這裡，什麼話都好說。
畢竟靈帝也對紫金盟這個神秘組織，也有些許忌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