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七十一章 人不可無謀
妖域。
王宮深處，道場內，妖域女王盤膝而坐，抱元守一，默默修行。
幽冥真元虛弱波動，覆蓋整個王宮。
道場外，僅有青羽一人鎮守。
整個道場內極其安靜，落針可聞，像是沉寂了許多年的死海。
忽然間，妖域女王身後空間微微扭曲，宇文君無聲無息而來，虛無之力擴散開來，形成一方小型場域。
見宇文君到來，妖域女王下意識要起身端茶倒水，宇文君輕微擺了擺手，言道：“近幾日，可曾察覺到異常？”
廣麗聞言，一臉難為情的應道：“我已如此虛弱，並且，也只是在我的道場附近禁制森嚴，王宮其餘地方，天虎一族成員仍舊可以自由出入。”
“至於朝堂大小事宜，則一律交給了尊宏處理。”
“我一直都在守株待兔，但是目標並未出現。”
宇文君聞言，若有所思道：“這一切太過於平常，所以那位暗探並不會輕易現身，再加上，你只有一個青羽給你護法，那位暗探心裡還想著，這個青羽是不是一個誘餌亦或是擺設呢。”
廣麗聞言，心裡也是一陣嘀咕，道：“會不會那位暗探，並非出自於天虎一族，而是另有一人？”
宇文君微微搖頭道：“不會，神皇可培養天冥巨蟒，就足以證明，神皇是想要培養一個可修煉出幽冥真元的暗探。”
廣麗往深處一想，也覺得是如此。
“或許是因為妖域的無極強者，如今有大半都在王都附近，故而那位暗探心中極其警惕，不敢輕易對我出手。”
“可若是調離王都之地的高手，反而是會讓那位暗探更加警覺，此事需要一個極其正當的理由才行。”
這麼守株待兔下去，恐怕妖域女王會在漫長的時間裡裝病。
時間長了，這位女王也不一定能夠沉住氣。
宇文君想了想說道：“的確需要一個正當理由。”
“我心中已有計謀。”
妖域女王眼神靈光綻放，迫不及待的問道：“怎講？”
宇文君沉思道：“可讓王都高手傾巢而出的法子，只有一個，要麼是人族派來使者，令妖域權貴，前往黑山之地外迎接。”
“要麼是靈族派來使者，讓妖域權貴前往黑山之地外迎接。”
“使者來訪，需得聲勢浩大。”
“如今，妖域已恢復半壁江山，剩餘殘破的山河，或可讓人族駐軍，亦或是讓靈族駐軍，如此，也能顯得人族，妖族，靈族的聯盟更加固若金湯。”
廣麗聞言，心裡頓時咯噔了一下。
讓外族在自己的山河內駐軍，這著實是一件傷及臉面的事情。
而且，廣麗也無法平息妖域內部的輿論。
廣麗神色堅決道：“駐軍大可不必，可否能從經濟貿易一事上，找一個正當理由，我若是沒記錯的話，殘破的山河內，依舊有諸多礦石。”
宇文君聞言，下意識問道：“可有水晶石？”
廣麗點頭道：“有的。”
宇文君豁然一笑道：“好，我心裡已有主意。”
“可讓人族的平王，與靈族的古澄一同出動，前往妖域殘破的山河內，共同採集礦石，同時，給妖域一筆豐厚的報酬。”
“如今妖域雖已恢復半壁江山，可仍舊積貧積弱，若能給妖域一筆豐厚的報酬，自然也可以堵住妖域的悠悠眾口。”
“此舉，乃是利國利民的大計。”
“畢竟，剩餘的殘破山河，也佔據了妖域的半壁江山。”
“妖域經歷數次大戰，生靈塗炭，人口數量銳減，此時此刻，來這麼一出，也是合情合理的。”
廣麗細細思量了一番後說道：“如此甚好。”
“之前雖說與人族，靈族簽訂了盟約，但那時候妖域內政風雨飄搖，許多事務都雜亂無章，未能完全落實下來。”
“為何你的謀略，總是在我之上呢。”
宇文君淡然一笑道：“不是我的謀略在你之上，而是我所面對的風險在你之下，你是關心則亂，心思太多，難免造成好謀而無斷的窘境。”
妖域女王笑而不語，只能當做這是某人刻意的在安慰自己。
宇文君徐徐說道：“此事，我得先讓靈族的古澄率先來到人族皇都，面見人皇陛下，再讓人皇陛下派遣平王，一同完成此事。”
“先將風聲傳揚出來再說。”
“事後，我會讓平王與古澄親自書寫一封摺子，派遣使者送到王都這裡，再由你拖著疲憊不已的身子骨，親自朱筆批閱。”
“如此，便可形成一個圓滿的章程。”
“不過，近幾日你也需當心，就害怕那位暗探，會在誰都想不到的時候，對你發動突然襲擊，暗探手中，或許也手握神皇親自賜予的神兵利器，體內也有可能暗藏一定程度的元始真元。”
妖域女王重重點頭。
宇文君起身伸了一個懶腰道：“既如此的話，那就我先走一步。”
廣麗凝視了一眼宇文君，笑著點頭，其實她希望宇文君可以留下來多陪陪她，可她此時此刻，也只能目送宇文君離開。
雖說是女王，可終歸還是一個女子。
可即便是女子，也不能在這個時候，讓男人看出自己心裡的脆弱。
翌日，上午時分。
皇都，今日下起了一場淅淅瀝瀝的小雨，遠山陰雲密佈，似有滂沱大雨的跡象。
人王府內。
來到這座府邸之後，宇文君再度過上了短暫的舒心小日子。
舞女翩翩，酒水飄香。
本想著去丞相大人那裡走一遭，可一想到，丞相大人近些日子公務繁忙心裡在思量許多許多的事情上，宇文君也不忍去破壞秋清的心境。
即便知曉秋清想要以自己身死，來促成新政的落實，但宇文君心裡也一直在思考著，如何透過自己的努力，讓秋清不必身死，從而將新政落實。
此刻，人王府的門口出現了一位熟悉的身影。
中年男人身著蟒袍玉帶，臉上輪廓柔和，與前些年比較起來，少了幾分俊逸，多了幾分沉穩厚實。
平王來了。
開門迎接的人是曲禮，即便兩人在很早之前，就是主僕關系，不過曲禮一向不缺禮數，還是認認真真的對著平王行了一禮。
平王看見曲禮這般模樣，莫名笑道：“辛苦你帶路了。”
曲禮一時未解其意，沉穩應道：“這是我分內之事。”
當宇文君還在白鹿書院求學的時候，平王便是曲禮的主子，現如今，依舊是曲禮的主子，可曲禮現如今有了一明一暗兩個主子。
而當初，宇文君想要見到平王，還得提前通報一聲。
現如今，平王想要見到宇文君，則完全看宇文君是否需要自己。
立場的轉換，也是讓平王深深意識到，也就是不到十年的光景，便可以發生許多許多的事情。
俊才的崛起，總是令人感到措手不及，極其突然。
不久後，平王進入內堂裡。
歌舞昇平，瓜果飄香，宇文君靠在椅子上，身後兩位貌美的侍女為其按摩捶肩，獨自一人享受太平盛世的模樣，看起來有些欠打。
只可惜，平王打不過宇文君。
見平王到來後，宇文君也並未起身相迎，只是擺了擺手道：“快請入座。”
平王無奈一笑，只好坐在了宇文君的身邊，一旁的侍女連忙給平王奉茶。
隨即，在曲禮的暗示下，內堂裡的舞女緩緩退場，整個內堂裡，只剩下宇文君與平王兩人。
“是不是初次相識的時候，你心裡就看不上我，不屑向我行禮作揖，只不過那時候你並未得志，所以不得不違心的向我行禮作揖？”平王見眾人走後，這才向宇文君笑著問出自己最想問的問題。
宇文君聞言，則不以為意瞥了眼平王，從容應道：“你確實少了些才略，不過你從未犯過錯誤，剛認識你的時候，我還是一個少年。”
“少年恪守禮數，見大人物不膽怯，就已經不負少年風采了。”
平王聽到這般回應，心中也只能暗嘆，前些年，自己還能仰望一下宇文君，可現如今，恐怕連仰望的資格也漸漸沒了。
不過平王的心裡也並不受傷，在這個時候能有機會和宇文君一起共事，就意味著能有機會在史書上留下自己的一頁傳記。
“此次找我何事？”平王開門見山道。
之所以直接，是因為平王清楚，宇文君一直都是一個喜歡開門見山的人。
宇文君端起茶杯，裝模作樣的與平王故作碰杯之狀，隨後徐徐言道：“妖域已恢復半壁江山，我打算，讓人族與靈族聯手，前往妖域殘破的那半壁江山內，探索礦石，發展貿易，人族代表是你，靈族代表則是古澄。”
“而你一直都在負責人族與靈族的貿易往來，此事也最適合你。”
“古澄乃是無極強者，更是一夕宗的二宗主，份量也足夠重。”
“提前與你會晤，之後我才會上書人皇陛下，讓陛下允準此事。”
“妖域的確與人族和靈族簽訂了盟約，展開交通往來，但目前為止，都是些小范圍內的章程，需要一件大事情，來加固三族的聯盟。”
“不知你意下如何？”
平王放下了手裡的茶杯，思量道：“光是與靈族的貿易往來，就已經讓我政務繁忙，如今還要抽空前往妖域之地，我恐忙活不過來。”
“不過關於此事，我倒是可以給你推薦一人。”
宇文君愣了一下，沒想到平王會如此回應。
可轉念一想，人族與靈族的貿易往來已日漸成熟，且名目眾多，這位才略有所不足的平王殿下一時間忙不過來，也在情理之中。
“你推薦的那人是誰？”宇文君一臉好奇問道。
平王眼神漸漸篤定，一臉自通道：“千靈公主殿下，是皇族之後，而且日漸沉穩，頗有建功立業之心。”
“她去了妖域，只會讓妖域子民，更加感到被重視。”
宇文君一聽是千靈，當即樂呵一笑道：“可她終歸年歲淺薄，並且處理政務不算老道，再加上妖域的殘破山河，也未必可以供養住千靈公主的精緻。”
平王卻是一臉自信的表示道：“此言差矣，成心想要建功立業的人，無論是什麼苦，都能吃下去的。”
宇文君翻了個白眼，但仔細一想，千靈也的確有資格去幹這些事情。
“我這就入宮向陛下說明此事？”平王輕聲試探道。
宇文君探出手，不遠處的書桌上，飛來一封摺子。
“順帶將這封摺子交給陛下，我就不入宮了，你們商議好之後，可以讓千靈直接過來找我。”宇文君道。
平王見狀，微微皺眉，覺得宇文君此舉，有些傲慢。
在其餘的地方如此傲慢，姑且不提，可在人皇腳下，依舊如此傲慢，難免讓平王心裡對宇文君頗有看法。
不過平王也並未當面表露自己的不滿，而是雙手接過這封摺子，略有陰陽怪氣的表示道：“所以這一次來到皇都，是打算好生放縱情懷一番。”
宇文君微微挑眉，自然也是聽出來了平王的話外之音。
“這座人王府的所有人的俸祿，一直都是你在承擔，可我卻很少來到這裡消遣，總不能讓他們白白領取俸祿，自身去落得一個清閑，若真是這樣的話，豈不是枉費了你當初的一片苦心？”
平王一時語塞，只好起身行了一禮，就此離去。
看著平王離去的背影，宇文君心中並無多少感觸，當初是平王，現如今依舊是平王，不過內心深處，宇文君對這位哦平王還是欣賞的。
此人不犯錯誤，且頗識大體，人也足夠沉穩。
其實許多事情，不需要什麼驚才艷艷的俊彥去做，需要的是平王這種腳踏實地的人去完成一些繁瑣而日常的任務。
宮廷，御書房內。
李洪山不在皇宮已有很長一段日子，宮廷內少了國師大人的身影，令許多人都感到不習慣，平王自然也感到不習慣。
“這是宇文君的摺子，他欲讓臣與靈族古澄聯手，前往妖域殘破的那半壁江山內開採資源，展開貿易，臣一時忙不過來，故而婉拒，從而推薦千靈殿下。”平王深躬到底，將摺子雙手奉上。
人皇接過摺子的瞬間，見平王的眉宇之間閃過一抹猙獰之色，一時覺得有趣，笑著問道：“宇文君給你甩臉色了？還是擺架子了？”
平王聞言，頓時雙膝跪地，鏗鏘有力的應道：“啟稟陛下，宇文君姿態狂妄，甚至不願入宮面聖，在人王府內歌舞不絕，此舉已冒犯天威。”
人皇頓時樂呵一笑道：“隨他去吧，靈族與人族許多事離不得他，不過他能邀請你前往人王府一敘，也算是高看了你一眼，這個人情，你得記在心裡。”
平王聞言，雙眸內滿是迷惘之色，須臾，又後知後覺的輕嘆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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