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三十三章 不辯不明
張仁怒然揮袖離去，他知曉不能繼續與江平扯下去，繼續扯下去，恐怕會越陷越深。
現如今的輿情，對於保守派並不友好。
人群裡的喝彩聲不絕於耳，江平也是頗有風度的對著眾人拱手抱拳致意。
端木直更是會心一笑道：“江平小友才思敏捷，膽略超群，卻不曾入仕，實乃社稷之遺憾。”
端木直的話語，還是頗有份量的。
不說是北方地界，便是整個人族境內，都知曉端木直是一個正儒。
雖說才略與那位剛進入無極境界的丞相大人比較起來是差了許多，可若是當初的那場八顧之宴沒有發生那麼多的曲折意外，現如今的端木直，依舊是副丞相大人。
在皇都為官，淪落到了浩安之城那麼一個偏僻落後的地方，依舊能夠一心為民，這般氣度，自然可折服天下人心。
江平作揖應道：“大人過獎了，北方地界自古多才俊，而我今夜也只不過是碰巧了而已。”
對於江平的自謙，端木直也是笑而不語。
這個年輕人銳氣很足，雖是文人，卻頗有武將的潛質。
或許是一個全才。
歸海之宴剛剛開始，就冒出來了這麼一個人才，這也使許多人心裡對往後的局勢懷揣起了更大的希望。
然而，又有一位老人不合時宜的咳嗽了兩聲。
眾人順著咳嗽聲的源頭看去，一位約莫六十來歲老人，身著布衣，微微駝背，卻是不急不緩的走了出來。
江平見狀，眼神裡閃過一絲絲的不屑。
上了年歲的人，總喜歡因循守舊。
這個老人自然也不例外。
“敢問前輩高姓大名？”江平微微作揖，對著這位老人柔和問道。
老人容貌雖滄桑，眼眸卻是炯炯有神，其聲音也是不卑不亢，底蘊十足，點頭應道：“老朽周駿，太滄州人士。”
“小友巧舌如簧，字字珠璣，特來請教。”
整個中庭再度安靜了下來，不少熱血兒郎，也是對這位老人投去了不善的眼神。
江平從容一笑道：“還望前輩賜教。”
周駿面色一凝，問道：“俗話說，沒有規矩，不成方圓。”
“新政雖說大度包容，人人平等，但若是真的人人平等，那豈不是匹夫之流，也敢妄議朝政，愚昧之人，一旦怒氣上頭，便可起兵謀反？”
“一旦平等，規矩便沒了約束，沒了約束，秩序就會崩塌。”
“平等，就意味著沒有顧忌。”
“一旦沒有顧忌，野心便會肆無忌憚的生長，繼而引發出各種亂象。”
“敢問小友此局何解？”
老人家目光如晦，縱然明明知曉此刻有許多人恨不得殺自己而後快，可他絲毫不懼，看上去倒是有幾分文人風骨。
至於是有人撐腰，還是強撐場面，是一件很難說的事。
伏城，井寒清，端木直等人，也在此刻皺起了眉頭。
若說方才的張仁只不過是揪住些許敏感事件，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那麼這個周駿，則是真的出狠招。
至少，這幾話，還是頗有水準的。
舊政雖說不好，但的確壓制住了諸多自命不凡，狼子野心之輩。
世上許多事，都是沒有明顯的對錯之分，誰贏了，誰就是對的。
許多頗有才能的人，在舊政之下碌碌無為，可若是這些人真的有所起色，怎麼敢保證這些人沒有私心？沒有野望？
所有的王侯將相立事之處，憑借的就是內心深處的執著。
可那份執著，究竟是為了自己的野心，還是為了百姓？
江平微微皺眉，沉思道：“前輩所言極是。”
“然新政，是以法治為主，而非人治。”
“平等之後，人人都有機會，成就一番事業。”
“某些人若是大運來了，的確會一發不可收拾，站在那潮頭之上。”
“然新政，以制度為主，而非以個人執念為主。”
“即便有狼子野心之輩，偶然間得勢，一旦觸發底線，自當誅之。”
“前輩或許擔心，一旦有人成了大氣候，從而無法約束，引發出各種亂象該如何，然新政以平衡自然為主，便是真有人立於絕巔，在洶洶大勢面前，也無法一枝獨秀。”
“且新政治下，誰居高位，誰居下位，皆會以考核試煉的結果為主。”
“制度合理，取材公平，便是偶爾發生差池，也不足為懼。”
“因為人心各異，想法千奇百怪，有人覺得世界應該是方的，也有人覺得世界應該是圓的，還有人覺得，世界應該是不圓不方的。”
“除非是大多數人，朝著同一個目標前行，且在這個過程中，誕生出了一位雄才大略的領袖，才會發生前輩所擔心的混亂景象。”
“就如同當下多數人嚮往新政一般。”
“真若是發生這種情況，就意味著出現了更加合理的制度與體系。”
“更新換代，亦是自然之道。”
這一次，北王府內並無多少人為江平的言論發出喝彩之聲，大多數人都陷入了沉思中，細細品味江平這番言論。
說到底，這些人支援北王的人，也是希望北王這座門庭可以雄起，北王一旦站穩腳跟，那麼北王麾下不少人，也會成為既得利益者。
人活著是為了什麼？
就是為了更好享受，更多的資源。
若是真的大公無私，似乎許多人也失去了為之奮斗的動力。
不過轉念一想，新政既然人人都有機會成就一番事業，這些人心裡也就自然平衡了。
因為無論是舊政，亦或是新政，都不會影響一件事。
那就是人性從古至今，都沒有發生過任何變化。
即便新政落實下來，還是會有許多窮人家的姑娘願意嫁給富人當小妾，也不願意嫁給一個相對等的窮人小夥。
周駿聞言，也陷入了短暫的沉思中。
良久後，周駿對著江平鄭重其事的作揖言道：“小友之才略包羅永珍，老朽佩服，受教了。”
江平也略感意外，他本以為這個老人家還要繼續刁難下去。
隨即，江平鄭重其事的回了一禮。
周駿含笑退場，江平的回答，他很滿意。
江平順勢對著眾人拱手抱拳道：“不知還有哪些高人前來賜教？”
一時鴉雀無聲，似乎無人應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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