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一十章 凈蓮現狀,了卻余生
綠靈山，憶蓮廟。
地處楚東南九曜峰外圍，安靜僻幽，人跡稀少。
這日，林山帶人登門拜訪。
山門外的弟子已經接到鸞春發來的訊息，提前在門口迎接，並將他們請入廟中。
穿越復式的長廊，最終停在拱門洞口，弟子不敢再進，只是做出伸手的架勢。
林山帶著林凡，肩上坐著雞哥，邁步走了進去。
院中竹林深深，葉影婆娑。
黃仙師和燕元春正在圍爐煮茶，閑聊著一些趣事，周圍些許蟲鳴，透著一股悠然淡雅。
“你來了。”
這麼多年過去，明顯聲音蒼老了更多。
林山連忙上前見禮，先拜見了黃仙師，又拜見了燕護法。
前者不鹹不淡點點頭，後者笑著指了指旁邊的蒲團，示意他落座。
林凡尷尬杵一邊，因為沒給他準備位置。
林山連忙介紹：
“二位前輩，這是我族弟林凡，這次跟隨我一起來...”
“知道，紫霄宗那小子是吧？”
黃仙師喝了口茶，冷笑一聲，當年燕元春帶隊從大宋東海突圍時，還遇到過紫霄宗的圍堵劫殺，當時林凡也在隊伍當中，記得清清楚楚。
後來要不是假扮鐘老頭的黃仙師站出來，恐怕這支隊伍還真就讓紫霄宗殺得全軍覆沒了！
林凡腳趾扣地，差點沒找個地縫鉆進去。
他本以為林山來拜訪的是哪路元嬰期真君，自己順帶過來跟著瞅瞅，可誰知是這老頭？
那時候自己才不過是築基期的小蝦米，跟著峰主師兄弟們瞎摻和一下，竟然能耿耿於懷記到如今，身為元嬰期，也忒小氣了吧？
燕元春也看不下去，數落了黃仙師一句。
“老黃，那都多久的事，算了！”
“怎麼就算了，你忘了當初你差點被紫霄宗的人殺了...”
“誒，過去就過去了，他當時還只是個孩子。”
“哼！”
黃仙師沒給林凡好臉色，甚至不爽地看了林山一眼，責備他自己來就來，怎麼還帶無關人等？
燕元春在旁邊一個地方指了指，示意林凡坐過來。
雞哥縮著腦袋，藏在翅膀下都不敢冒頭，趴在林山肩上裝作假寐，一看這老頭就不好相處。
林山見四人都坐下，便對燕元春表示感謝之情。
上次野熊幫殺上金曜峰，燕護法挺身而出，幫助鯤教度過難關，待他開靈儀式完成之後，人家早就回去了，所以沒能當面道謝，這次正好補上。
“沒事，你要有這個心，就好好待鸞春，那丫頭在你那做事，可不能苦了她！如果讓我知道她在你那受了委屈，別怪我事先沒提前說好！”
燕元春講到這個，一臉正色，算是警告林山。
“哪有哪有，鸞春在我那，基本上就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教內大權我完全放給她，她也是我最信任的人！”
林山連忙解釋，生怕燕護法不知道鸞春在他那裡的重要性。
“我指的不是這個，你是裝懂還是真不懂？”
燕元春一聽，這小子竟然做起了甩手掌櫃，把所有臟活累活都甩給了自家愛徒，更是火氣上湧！
旁邊的黃仙師這時候咳嗽了一聲，竟然打起了救場。
“誒，算了算了，年輕人之間的事情，就讓他們年輕人自己解決，我們老一輩就別摻和了。”
林山把感激的目光投過去，還是老黃靠譜！
黃仙師給他個今後自求多福的表情，也沒有過分在這件事上糾纏，而是立馬就轉移了話題。
“我聽說，你好像在之後，回了大宋一趟？”
林山連忙稱是。
“給我把大宋如今局勢講一講。”
黃仙師對故土也有一定的感情，想從他那裡得到一些情報。
林山便把自己之前在易川的所見所聞，還有大宋和大燕之間的爭鬥，以及南疆黑蓮教的覆滅一事簡單說了下。
黃仙師只是靜靜聽著，燕護法難免傷感，她對黑蓮教的感情還是很深刻的，不然也不會在新門派取憶蓮廟這個名字。
“易川的燕春樓，後來被一個新的老鴇接手，運營的還算可以，生意固然不溫不火，依舊是坊市中最大的一家...”
林山知道燕護法是個極重感情的人，給她又把當初易川的情況講了一遍。
林凡這時候也小心翼翼插進來，把最近這些年大宋的局勢傳達一下。
二老聽得還算認真，紛紛嘆氣不斷，感嘆世事無常。
不過既然已經離開了，回去也沒有什麼意義，魔道中人回正道國度中，遠沒有在魔道修真界待得舒服。
“前輩，您這些年...都經歷了什麼，方便給晚輩講講開開眼麼？”
林山對黃仙師這些年的經歷也很好奇，小心翼翼問了一句。
黃仙師沒有避諱，坦然跟他說了說。
“我一開始其實是去尋找延壽靈物，因為我固然如今五百餘歲，但因為當年突破境界不當，導致壽元消耗嚴重，現在也瀕臨大限了。”
“後來碰到正魔兩方元嬰期修士追殺凈蓮居士，這件事在周邊鬧得沸沸揚揚，我調查走訪了那麼久都沒個頭緒，索性也參與了追殺。”
“因為曾經在東海時，我就跟他有過交鋒，知道他的法相為三尺青蓮，本身擅長木系養生，說不定有延壽靈藥。”
“只可惜，這老傢伙在大宋東海時格外低調，可沒想到來到這邊竟然張揚起來！”
“當然，似乎暗中有一雙無形的大手，在不停定位追蹤他的位置，誘導眾多元嬰期修士前來，大家即便察覺也將計就計。”
“那老東西孤身一人越戰越勇，已經在路上連斬七名元嬰，不過相比來說，中途退出不少，追殺的人倒是越來越多...”
林山頭一次聽到有關凈蓮居士的一手內幕，心中瞭然，果然不愧是上界巡察仙使轉世！
被下界那麼多同階追殺，又有暗中對頭的陰謀針對，竟然能撐這麼多年，還時不時反殺，這才正常。
而黃仙師懷疑凈蓮居士身上有延壽靈物，這個也可以理解。
因為當年在大宋的時候，他曾經練氣期參加龜真人壽宴，那會兒凈蓮居士就已經在東海聞名，威震修真界五百載！
算上之前沒突破元嬰期默默無聞的兩三百年，按理來說早就該到壽元大限了。
但是現在過去了兩個甲子，人家依舊老當益壯，在各國流竄蹦噠，活得好好的！
就算是養生有術，也不至於這麼精力充沛吧？
故而很多人追殺，也是想知道他延年益壽的秘密，說不定其功法或者秘術，真的有逆天功效，
當然，更多人還是為了所謂的那個法寶“風信子”母器而來，生怕他利用這東西掌控和改變修真界格局。
“到後來我看到人越來越多，自知無法從中獲利，索性抽身而走。”
“有些人查到凈蓮居士還有個弟子叫熊山，於是特地回來抓此人打算要挾凈蓮居士。”
“我老了，沒多少年好活了，不如回來好好陪一陪元春，這些年來苦了她，無依無靠，都怪我...”
講到這兒，這老頭竟然還深情起來了！
“我呸！”
林山、林凡、雞哥同時內心裡啐罵一聲。
現在才想起來陪，早幹什麼去了？
也得虧是燕元春，通情達理，忍耐煎熬，換成別人早就怨氣滔天了！
你這動不動就消失那麼久，哪個女人跟了你，整日獨守空房，有你沒你一個樣，真是倒了大黴！
黃仙師也知道自己虧欠太多，所以長籲短嘆，悔恨不迭。
倒是燕護法很溫柔得拍拍他，現如今能夠重新團圓，她已經很知足了。
不難想象，鸞春的性格就是隨師傅，一樣傳承下來。
林山默然。
他其實老早就感覺到，黃仙師一直以來都有種急迫感，忙來忙去整日不知道在做什麼，原來是為了延長壽元。
實在沒轍之後，索性好好留下最後時光，彌補那個等自己等了一生的女人。
燕護法臉上洋溢著燦爛的笑容，幸福在這一刻具象化，她的願望真的很簡單，能團聚就好，等再久也值得。
“我還有不到半個甲子好活，你想出去幹什麼，就放心闖吧。楚國這邊的鯤教，我能幫你暗中照應一下，短時間出不了什麼差錯。”
黃仙師這時候人老之際，倒是勉勵起林山來，以他這個年紀擁有這等修為，日後元嬰期有望，外出一定要多注意安全。
碰上萬會之年，機遇確實比平日裡要多太多。
“你們趕上了好時候啊！可惜，如果我晚生幾百年...”
黃仙師遙遙長嘆，眼中盡是迷離和惆悵。
不難想象，他的資質當初必然也是冠絕天下，能夠以散修之身修煉到元嬰期，是多少人想都不敢想的。
只可惜英雄遲暮，早生華發，一樽還酹故土。
“偏我來時不逢春。”
他牽起燕護法的手，老臉如菊花盛開。
探望完二老，三者辭別而去。
路上，林凡面帶猶豫，雞哥問他為何如此。
林凡比較坦誠地回答：
“不瞞你們，其實我有延壽靈藥，固然有感於他們之間的情誼，但是因為不怎麼熟，所以剛剛沒捨得把靈藥拿出來。”
即便他拿出來，黃仙師也絕對不會讓他吃虧，肯定會用對等的東西交換。
但延壽靈藥這種東西的珍貴就在於，具備保值的特性。
每個人得到了都捨不得交出來，想著自己萬一老了那天，吃了試試看能不能逆天改命。
反正備著肯定沒錯就對了！
雞哥很理解他的做法，表示如果是自己，也會藏著不拿出來，死道友不死貧道，沒必要為一個剛認識的人送上。
林山聽了更不是滋味，沒想到黃仙師那麼不待見林凡，這傢伙竟然還有這種想法。
“其實...唉...我也有延壽靈藥...”
他在鈺星密藏中，也曾得到過五階靈藥穹霖星苔，這玩意兒經由強化面板鑒定，足足延壽四個甲子！
也就是二百四十年！
如果普通的延壽靈藥，他想也不想就直接送出去了，但是這株藥實在寶貴，他還是忍不住留給自己，畢竟人有旦夕禍福，老了誰都說不準。
這也是他的私心作祟，換成大多數人都會捨不得！
只不過想到黃仙師以前也救過自己，倘若真的到了彌留之際，自己或許也無法坐視不管。
“罷了，還有半個甲子...”
林山懷著沉重的心情，最後看了一眼身後，遙遠的綠靈山中，想象中的黃仙師和燕護法，或許正在琴瑟和鳴，煮酒對弈。
做一對無憂無慮的神仙眷侶。
一個月後。
“我們到對地方了沒有？”
雞哥趴在林山肩頭左顧右盼，他們在這裡都來回折騰了好久，像個無頭蒼蠅一樣悶頭亂轉。
“應該對了吧，距離斷崖禁地西北半刻鐘八萬裡處，不就是這裡麼？”
林山撥弄著虛星盤，不停地矯正方位，指標嘀嘀嘀發出清脆的括音。
換成不懂星象算術的人可能還比較難辦，不過對於虛星盤來說這個不算大問題。
下方正好這時路過一個樵夫，背著柴刀和簍子，哼著山歌走在山間小路，好不愜意。
林山等人直接降下去，雞哥首當其沖質問：
“那老漢，你可知道扎巴貢在哪？”
樵夫直接瞪大眼睛，張著嘴巴說不出話，指著雞哥顫抖地點了點。
“妖、妖怪！”
噗通，背簍滾落，竟然直接暈倒在地了！
林凡埋怨地看了它一眼，嫌它嘴太快多管閑事。
“你就不能別說話，讓我們來問嗎？”
“喔喔喔，我問問怎麼了！”
這倆又開始拌嘴，路上就沒有消停過。
林山則是直接上前，踹了這傢伙一腳，冷冷發聲。
“行了別裝了，起來，我要問你話！”
樵夫躺地上一動不動。
林山直接抽出了刀！
“唉別，我說，我說，老爺饒命！”
這傢伙一個鯉魚打挺站起身來，趕忙躬下腰，哈皮笑臉地忙不得回答。
“老爺是問扎巴貢是嗎，這裡整片區域包括眼前這些大山，都屬於扎巴貢，您已經在這兒了！”
林山又問：
“那你知不知道附近有個村子？”
“呃...”
樵夫一頓，眼睛開始飄忽起來，支支吾吾響不出個屁。
林山直接一把提溜起此人後領子。
“走吧，帶路！”
“唉別，疼疼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