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七章 因霧沉淪,故人遺物
廢墟之中，到處都是燒得黑漆漆的磚墻，地下雜草高度都有接近三尺及腰。
林山根據夢境中的對比，來到鄉子西南，記憶中方位吻合之處。
這是一個墻角，經過那場大火還有數十年風吹雨淋，上方塌了一半。
下面沒有白骨，估計是被野獸叼走了，還是被大風吹跑了，又或者雨水沖走了，反正是找不到蒲師傅的屍骨。
林山已經憑借新鮮熱乎的記憶鎖定了此處。
蒲師傅的屍骨既然找不到了，這麼多年過去，只是希望留下的痕跡不要被蝕磨才好。
走到近前。
輕輕用手撫摸墻面，凡是法力所過之處，一層層黑色細灰“噗噗噗”往下掉，露出了一筆一劃的溝痕。
待他把整個墻輕輕擦了一遍之後，上面果然刻有文字顯現！
其中筆畫蒼勁有力，足見得當年蒲師傅功力深厚，煉臟巔峰暗勁大成的老鏢師，留文多年依舊沒有被磨滅痕跡。
小子，也不知道你多年後歸來，能不能看到這段話。
老頭子活了大半歲數，也沒啥可依靠的人，但凡認識的鏢師，估計在此次圍捕中一個都逃不掉，唯一個在外逍遙的也只有你了。
倘若你能安然歸來，拜託你替我照看一下全家老小，林氏鏢局那裡可以找到家屬，官府在林家面子上只抓涉案者，禍不及家人，她們應該尚且在世。
老伴痴愚，逆子好賭，望你能幫襯管教一番。
事成後家裡那棵槐樹下面，有我祖上留下來的一件寶貝，就當做給你的報酬了，反正與其給逆子賭掉，不如送你護他們周全。
能不能成，全憑天意。
若非所託之人，還望善心善舉。
最後一句，是為了以防萬一。
如果不是林山看到這句話，被其他人意外發現了，希望也能夠幫他一把。
林山長嘆一口氣，當年鏢銀案牽扯太大，沒有人敢跟這幫犯事的鏢師扯上關系，生怕連累到自己。
而蒲師傅山窮水盡，無依無靠，能想到的也只有中途逃出去的林山，所以才在臨終前刻下這段話，盡管這只是虛無縹緲的期待。
林山如果沒有夢境提醒，這輩子都想不到蒲師傅還有這段往事。
因為在當年解救大牢裡那些鏢師時，得到的口信全是蒲師傅老早失蹤了，甚至很多人私以為這老東西關鍵時刻偷偷溜走，棄他們於不顧。
誰知道其實老頭子萬念俱灰，在這裡自焚了。
“唉，如果你當時束手就擒，能夠扛得過牢獄之災，說不定三年後就被我救出來了...”
林山感慨不已，轉身一拂袖。
“嘩啦啦啦～”
整面墻轟然倒塌，蒲師傅留在世間最後的痕跡，終於煙消雲散。
而這次前來的目的，也算是真正達到。
夢境的真實，可以百分百確認！
那麼，既然蒲師傅這件事是真的。
其他的夢多半也都有不同的秘密！
前世自己工作中接收到的神秘資訊，未來林凡與神秘老人大戰後給自己傳音，天帝在天庭留下道痕蒲團...
這些關鍵的節點，似乎都在暗中提示著什麼。
可是，現在林山提前知道了一些資訊，那夢中的未來...
還會是未來嗎？
會不會因為蝴蝶效應，從而因此改變？
自己有了防備，能否逆天改命？
他渾身發冷，有一種惶恐縈繞心間，彷彿陷入到一個巨大的漩渦之中，身不由己，好似一顆棋子在被人肆意擺弄。
是誰在時光長河中佈局？
而這些夢境，或許又是另一個幕後黑手在主導？企圖讓他知道些什麼？
究竟是為了救他，還是為了打亂別人的計劃？
“不！”
“這一切，完全都是我的猜測！”
“我的命運我做主，我現階段想做的一切，都是以我的意志為主，沒有人在控制我！”
“未來怎麼樣，還沒有發生，夢境中無論前世，還是天帝遺留，都是過去！”
“唯有林凡片段是未來！他在拯救我們的過去，所以我在未來究竟如何，只有未來的林凡才知道，其他人又怎能預測？”
“時間長河奔騰向前，未來駛向無數支流，產生無數結局，沒有人可以控制！”
“所以我站在此刻，就是唯一的現在！我即使我，萬般歸一，唯我當下！”
他激動地口述不斷，不停說服自己，也是在穩固道心。
古人常常所說的證道，便是自證的過程。
並不是最後一刻登臨絕巔，才叫做證道。
證道，一定是從低到高，無數個日日夜夜的奮鬥攀爬中，不斷堅定自我，把持道心的過程。勇往直前，不為外物所動，方能證得道果！
林山現在，就是在無數個平行時空的假設，無數個未來時間長河支流的走向當中，堅定當下的自己，不被夢境中所看到的動搖！
“這就是時空因霧麼？終於算是見識到了！”
林山勉強壓下身上騰起的灰霧，心緒恢復了平靜。
剛才心神失守，時空因霧趁機作亂，各種雜念心魔紛繁來至，差點沒把他搞得萬劫不復！
他甚至懷疑，夢境時空該不會是一個陷阱，就是在誘導他忍不住好奇心，不停去探索，最後身上糾纏時空因霧越來越多，反而自己害死自己。
“不想了，先去把蒲師傅的遺願瞭解，盡快結束這段因果。”
林山用力甩頭，回到現實。
穿梭時空帶來的後遺癥太大，讓他頭腦發脹心驚肉跳，暗下決心以後如果非必要，盡量少讓小蝶給自己夢穿。
而小蝶在揮霍完自己翅膀上的熒光粉之後，早就累得睡過去了，在他手上一動不動。
將小蝶送入靈獸環，放在幻靈古樹枝葉上休息。
林山舉目環顧。
山還是山，水還是水，偏遠鄉村的廢墟，本來就無人光顧，也許千百年後，這裡會徹底歸還於自然。
“啪！啪！啪！”
藤條抽打的聲音在遠處響起，雞哥不知道從哪裡撿來的，附上自己天賦自帶的妖力，能夠專門針對靈體。
“喔喔喔！給我背熟了沒有？日後別人問你們鯤教的教義什麼，怎麼回答？”
邪靈三兄弟痛不欲生，慘叫連連。
“哎呦！巔...巔峰產生虛偽的擁護...”
“嗷嗚！黃昏見證虔誠的信徒！”
“阿...阿蒙！！！”
雞哥見這仨終於有了那麼一點覺悟，打心底裡認可了鯤教，這才滿意點點頭。
它要以德服人，這僅僅只是第一步。
“好了，鬧夠了就上路吧。”
林山走了過來，及時把邪靈三兄弟收回靈獸環，避免繼續被雞哥折磨，主要也是出門在外小心謹慎，防止被別人看到自己豢養邪靈。
雞哥意猶未盡扔掉藤條，跳上他的肩頭。
一道七彩虹光從天上劃過，這裡歸於寧靜。
清河郡，窄子巷。
“老東西，不要敬酒不吃吃罰酒！昨天一共討了幾個錢，統統交出來！”
四五個潑皮混混在欺負一個老乞丐，搜刮著其身上可能存在的油水。
這老乞丐滿臉汙漬，衣裳破爛不堪，鞋都破得漏腳趾。
“大爺們，我真沒討到錢！昨天就一個好心人給了口剩飯吃，不信你可以去問對面的乞丐！”
他有氣無力地解釋，癱在那裡敞胸露懷，面對欺凌毫無反抗能力，似乎早已習慣了這樣的生活。
那幾個潑皮上前搜了搜身，果真什麼都沒有搜到，大罵晦氣，不甘地用腳踹了幾下，只得結伴離開，這老頭一動不動仿若死狗。
巷口的陽光突兀被一個人影擋住，陌生的腳步聲傳來
這條衚衕裡所有乞丐都抬起了頭，看向來處。
那是一個修長的少年，肩頭坐著一隻東張西望的雞。
“誰是蒲元？”
少年對這裡大喊了一聲，裡面寂靜冷清，乞丐們見不是佈施者，都紛紛轉回頭去，繼續躺平。
唯獨剛才那個老乞丐微微一動，但是又裝作沒聽到，渾濁的眼中略微泛起了回憶，靠在墻上靜靜望著天空。
林山一路返回清河郡，當天就去林氏鏢局中，查詢蒲師傅的檔案，找到了其妻兒的名字。
結果經過多方尋訪，才得知其子蒲元早年間就因為賭博敗光了家底，老母臥病被氣死，房子都抵給了別人。
沒辦法，只好沿途一路問過來。
“有誰知道蒲元下落，提供線索者賞銀十兩！”
林山一如既往丟下一句話，準備離開接著問下去。
如果找遍清河郡都沒有訊息，那就只能當蒲師傅絕後了，這個他也沒辦法。
不過這次不同以往，身後有聲音弱弱響起。
“公子，我知道蒲元的訊息！”
林山轉過身，面無表情。
“講。”
老乞丐眼巴巴看著他，咂了咂嘴。
“咣當！”
一個布袋子滾落在他面前，透過袋口能看到銀色光澤一閃而過。
整條巷子的乞丐又一次被吸引了注意，紛紛把貪婪的視線投了過來。
老乞丐趕忙把布袋收入懷中，也沒敢開啟檢視，直接站起身來，朝著巷口走去，身後陸陸續續有乞丐也裝作無意間跟著站起身來。
“公子，蒲元在四十年前早已去世！”
老乞丐輕飄飄交代了一句，臉上喜色一閃而過。
沒想到輕輕鬆鬆就賺到十兩，接下來就是怎麼保住銀子不被人搶，還是得盡快到人流多的街上，想方設法換個地方。
“站住！”
林山沒那麼容易被糊弄，繼續追問。
“怎麼死的，人埋在哪，後代在哪裡，給我講清楚再走。”
“呃...”
老乞丐腳步一頓，眼角劃過身後，看到很多同行不懷好意漸漸靠上來，心裡一陣急促，索性一咬牙就往巷口沖了過去。
“嘭～”
“哎呦！”
一面無形氣墻封鎖了巷口，直接把他腦門都撞出一個大包，踉踉蹌蹌又摔倒在地上，懷裡的布袋子又磕了出來。
身後一幫乞丐們眼神發亮，一擁而上就要去搶奪。
林山僅僅一揮袖子，這幫人全都瞬間被氣浪掀翻滾了回去，一個個躺在地上哀嚎不斷。
這下他們哪能不清楚，眼前的少年是一位武林高手！
“蒲元的事情，事無巨細，給我講清楚！最好別讓我發現你在騙我...”
老乞丐渾身一激靈，突然心頭發冷感覺到一股殺氣，連滾帶爬到跟前直叩頭。
“公子，蒲元正是家父，當年他賭博拋妻棄子，氣死祖母，還把房子輸給了別人！”
“他自己酒後墜河溺亡，母親不得不改嫁，我作為唯一的兒子，被債主追著父債子償，一直流浪乞討至今。”
“我所說句句屬實，如有隱瞞，天打雷劈！”
“你叫什麼名字？”
林山看著這老頭，都五六十歲的人了，沒想到竟然是蒲元的兒子，蒲師傅的孫子！
“小老蒲傑。”
老乞丐哆哆嗦嗦跪在地上，眼神卻還在飄忽，忍不住瞄向地上那裝著銀子的布袋子。
林山沒有跟他廢話，透過神識觀察了一下情緒波動，也沒有驗證真偽，而是直接轉身。
“拿起銀子，跟我走！”
老乞丐麻溜起身撿起布袋子，頭也沒回跟著林山跑出了巷口，身後的一群乞丐們大眼瞪小眼，沒人敢再追出去。
一座破舊潦草的城西小院，一棵老槐樹安靜坐立。
“這就是你蒲家的祖宅？”
林山略微打量，發現裡面有一對夫婦，正在燒火做飯，裊裊炊煙升起。
老乞丐蒲傑點頭哈腰，心裡猜測這位貴人是哪家的公子哥，難道與祖上有舊？可為什麼這麼年輕？
“邦邦邦～”
上前直接叩門，裡面人聽到聲音，過了一會有一個中年人開啟門探出頭。
“你們是...？”
林山上前交涉，快刀斬亂麻。
不出半個時辰，這對夫婦拿著錢，樂呵呵推著板車，把自己家當收拾好打包，直接離開了這個院子。
老乞丐一臉呆滯，看著手上的房契，如在夢中。
“從此以後祖宅歸你，我也算完成了承諾。”
林山沒有跟他廢話，而是直接走到老槐樹下，五指張開猛地一吸！
下方泥土直接翻開，一個深埋在地下的暗紅色鐵盒飛了出來，外邊銹跡斑斑，藏了不知多久的歲月。
老乞丐蒲元很懂事，低下頭背過身不去看，多年的流浪讓他明白，有些時候裝傻是最好的保命方法。
林山開啟鐵盒，一個醜不拉幾還掉瓷的破碗，出現在他的手上。
雞哥看到後哈哈大笑，終於忍不住聒噪起來。
“喔喔喔，你瞎忙活一通，就是為了這個？”
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