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四章 搭檔反目
天邊泛起了魚肚白，清晨的微風拂過。
公孫世家一片斷壁殘垣，腳下土地焦黑冒煙，一眼望過去全都光禿禿的，以往的山水園林全都不見蹤影，目之所及皆是廢墟。
大日真火不是被撲滅的，而是把能燒的全都燒掉之後，失去能量支撐自己消散掉的，它們像一群無惡不作的強盜，直接把諾大個千年世家，燒得鳥毛都不剩一根。
族長和大長老兩位金丹真人，此時正呆呆立在一處焦土之上，環顧著滿目瘡痍，他們已經被無力和絕望支配一整夜了。
昨晚在被小神通法術擊傷後，他們二人就第一時間企圖救火，但是發現無論做什麼都是徒勞。
大日真火無物不焚，哪怕是金丹期修士想要撲滅一團，都要費很大的力氣。但是四周有無數火網勾連，他二人這邊撲滅一團，那邊瞬間就填滿過來，無縫銜接之下根本撲之不盡。
最後拆東墻補西墻，做了大半夜的無用功之後，只能眼睜睜看著諾大個公孫世家，被堂而皇之付之一炬。
靈藥田、煉器閣、煉丹坊、藏經樓、寶物庫、修煉室、祖師祠堂...
全都沒了。
這勾八神通簡直歹毒得要命，一開始悄無聲息，等你察覺之後已然燎原成勢，無差別襲擊所有地區，鬼知道它是怎麼做到身為一個群體範圍攻擊性神通，還自帶隱匿效果的？
等他們反應過來再想補救，該燒得都點著了，最後只來得及搶救回一堆祖師牌位，這些反而是最沒用的。
至於什麼靈藥靈草、靈稻靈谷、煉丹生產線、煉器生產線全都燒沒了！
寶庫裡更是因為存放了家族中大量的靈石，在大日真火燒進去的一剎那，得到海量靈氣的資助之下，發生了驚天連環大爆炸，反而...
把一旁正在主持傳送大陣的乾雲閣邙真人給波及了！
原本邙真人的傳送大陣在墓園那邊，周圍還真沒有太多可燃物，但是誰曾想剛剛好挨著地下寶庫，被海量靈石連同大日真火瞬間爆炸，那股威力更不下於另一記小神通法術。
結果就是陣法恰好激發一半，西部地區的正道援軍剛剛來到傳送通道半路，這邊傳送出口就被外力強行擊破，兩邊傳送陣的虛空壓力陡然失衡，最後傳送通道崩壞引來空間亂流...
正道援軍全軍覆沒！
當邙真人措不及防被擊成重傷，一臉茫然從亂石堆裡艱難爬出來時，看著眼前被炸毀一半的傳送大陣，心裡那是拔涼拔涼的。
乾雲閣青陽峰包括峰主在內，整整四名金丹期真人，四十多位築基期執事，全峰上下數百名內門弟子，就這麼無了！
因為他邙真人接應不周，援軍直接無了！
問題是，
我做錯什麼了？
我是誰？我在哪？從哪來？到哪去？
怎麼好端端就把事情搞砸了！
邙真人先前一心埋頭維持傳送大陣，對外界發生之事一頭霧水。
但絲毫不影響他對接下來的判斷。
一旦宗門得知上黨郡這支援軍全軍覆沒後，整整一峰的道統直接被他搞沒了，到時候他拿什麼去抵罪？
先不說四名金丹期真人是多大的損失，其背後可同樣代表著乾雲閣內門的一脈道統，青陽峰上下所有的老少，直接就傳承斷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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葬送了祖師留下來的一脈傳承，這誰兜得住？
別說他邙真人只是區區一介外門長老，就算是掌門真人來了也得自盡謝罪！
至於某些異志怪談所書，跌入空間亂流之中不是必死，還有千萬分之一的生還機率...
抱歉，這種東西聽聽就好不要當真，就是換成氣運之子恐怕都不一定能活得下來。
這機率沒人會信，宗門內的元嬰期長老們更加不會信，這種機率在整個修真界從古至今都沒有發生過幾例，簡直是荒謬至極。
那麼既然無法解釋，到時候註定被宗門追責，那不如索性叛逃宗門？
那更加不現實。
正道修士又不是魔道修士，有幾個是孤家寡人？誰沒有幾個衣缽弟子和親朋好友？
你一走了之，你的道侶怎麼辦，你的骨肉後代怎麼辦，你的弟子門徒怎麼辦，你的至交好友怎麼辦，最關鍵的是：
你的道心怎麼辦。
離開從小到大養育你的宗門，背棄所有親人，心魔必定會順勢滋生，遲早有一天越發壯大，吞噬你的修為精元，直至走火入魔而亡。
所以說這就是個死局！
邙真人失魂落魄地走了出來，如同行屍走肉一般遊蕩，他已經預感到自己未來悽慘的下場。
昨晚還在期待美好的願景，今早就前程盡毀，大喜大悲之下陷入了空無的狀態。
而公孫世家的兩位金丹真人還有幸存的族人們，看到邙真人走出來後也沒了以往的恭敬，反而眼底微不可查閃過一絲恨意。
他們公孫世家佇立修真界上千年，一直安分守己默默發育，結果被你們正魔兩方找上門來，神仙打架凡人遭殃，最後這一切的苦果罪孽，為什麼要我們家族來背負？
至於你的傳送大陣被打斷了，活該！
正道和魔道沒一個好東西，都是吃人不吐骨頭的畜牲，都該死。
當然，他們最恨還是那個魔教使團首領，那個看起來人畜無害的青年。
竟然在公孫世家內部，就這麼堂而皇之使用了這麼歹毒的群體範圍攻擊神通，簡直就是陰暗至極，不愧是魔教中培養出來的地溝老鼠，心理果然是扭曲變態暴虐殘忍，真是不當人子！
如果咒罵能殺死一個人的話，林山估計早就被罵死個千八百回了。
至於此事的前因後果，究竟是誰招惹誰根本不重要。無論是魔教先找上門來，正道後找上門來，公孫世家墻頭搖擺，最後追殺林山阻止其逃走，這其實就是一筆湖塗賬。
大家都為了自己的陣營和家族，沒有誰對誰錯。
站在自己的立場，只能怪命運。
當然，樑子已經結下，以後有沒有機會報仇，那就看今後的際遇了。
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接連葬送公孫世家和正道援軍的魔教使團一行人，早就逃到千里之外了。
如今魔道陣營前線雪崩，潰敗之勢已然不可逆轉，正道大軍已經開始了穿插縱深，再加上數十家跳反勢力和空降部隊的圍追堵截。
大宋東部腹地此時可謂是處處危機，舉步維艱。
現在是大白天，周圍更是晴空萬裡，平原矮丘，飛在天上目標太明顯，容易被遠距離觀測到。
如果用降雲幡幻匿成一朵雲的話，那又飄得太慢如同龜爬。
所以眾人商量一番，還是決定白天步行趕路。
林山把“傀儡戰車”扔出來，這件法器陸上速度也不差，一幫子手下齊齊輸入靈力催動下，那兩匹傀儡戰馬打著響鼻跑得飛快。
畢竟後方追兵未至，不趁著這段時間趕路，等正道大軍收復大宋全境後，在所有海岸線佈下天羅地網，他們再想逃回東海勢必難如登天。
一路上，眾人還是對昨晚的驚險刺激回味不已。
除了先把林山誇一通，稱贊老大英明神武運籌帷幄之外，又把盡職盡責維持陣法的黑骷魔君捧了一番。
至於中途二人差點翻車，試圖拋下他們獨自逃跑的舉動，大家都心照不宣沒有提及。
畢竟能拉的時候拉一把是情分，如果真的事不可為，那肯定是自己小命要緊，換成誰也會這樣做，魔道中人對此自然看得很開。
甚至換個角度來看，林山和黑骷魔君都算得上“稱職”的好領導了，能沒有第一時間跑路反而帶領全隊安然脫險，這不是妥妥的“魔道楷模”是什麼？
只不過，昨晚還發生了一起怪事，雖然當時情況危急之下沒有人追究，但是現在所有人回過神來，此事就沒那麼容易揭過了。
沒錯，鐘老頭的那一巴掌。
簡直如同神來之筆，直接把黑骷魔君扇得差點找不著北！
這換成誰能忍？
更何況昨晚黑骷魔君剛剛立下大功，如今在林山和一幫小弟心中份量加重，所以說話底氣也足了起來。再加上這骷髏怪本來就記仇，在地獄世界就是個睚眥必報的主兒。
沒看見當初和三頭地獄犬的恩怨，被它隔著這麼多世界都要報復回去嗎？
至於為什麼都元嬰期了，竟然還如此小肚雞腸，一點高手風度都沒有...
抱歉，它只是一具骷髏怪，不要拿人類修士的心性標準來要求它。
此時趁著趕路之際，黑骷魔君率先發難，頭骨一張一合“卡吧卡吧”開始陰陽怪氣：
“本魔君怎麼記得，昨晚...似乎有人給了我一巴掌？”
眾小弟原本還有說有笑，此刻紛紛沒了聲音，全都不由自主低下了頭，林山也裝作仰頭看天。
前面獨自架著傀儡戰車，一心埋頭馭馬的鐘老頭，這時候忍不住渾身一僵，他能感覺到身後如芒刺背。
“怎麼，敢做不敢認嗎？”
黑骷魔君陰惻惻地聲音傳來，似乎意有所指。
鐘老頭繼續當他的縮頭烏龜，悶聲不敢吭氣，只是放眼偷偷觀察著四周路過的風景，目光飄忽不定。
“說起來，那一巴掌真是神乎其神，竟然能把本魔君都扇得暈頭轉向，真是奇哉怪也...”
黑骷魔君還在試探，它身為地獄第五世界骷魔嶺的魔君，從一介普通骷髏殺到登臨王座，靠得就是謹慎和小心，它昨晚被扇之後之所以沒有第一時間發難，就是因為覺得此事有蹊蹺。
一個練氣期老頭竟然能扇飛築基期骷髏，簡直就是“離離原上譜”。
巨他丫的離譜！
但是經過它的一晚觀察，鐘老頭還是鐘老頭，和從前沒什麼兩樣，逃命的時候依舊是連滾帶爬，拍林山馬屁的時候仍然不遺餘力，那股發自肺腑的猥瑣做不得假。
它甚至又偷偷動用了一些秘法，暗中窺探了好幾遍，結果發現鐘老頭的的確確沒有“扮豬吃虎”，就是簡簡單單的練氣後期，也沒有隱藏修為，這讓它疑惑不已。
於是這陰險的骷髏怪又暗中傳音林山，慫恿他這個明面上的首領去試探一番。
但沒想到林山不光對此毫不在意，反而當面傳音狠狠揭它傷疤。
“扇你一巴掌怎麼了？你當初剛剛降臨龜真人洞府時，不也被我扇了一巴掌麼。”
“那能一樣嗎？我那時候一點實力沒有，現在可是築基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