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三十三章 登臺高賦,大龍歸西
林山仔細推敲這件事。
單單從目前的情報來看，成功機率非常之大，足足有七成把握！
前提是上宵劍宗太上長老真的會特意來玉溪聖地廢墟祭奠，並且中途沒有察覺到任何異樣，這其中的變數就難以預測了。
可自己難道真的要按照馮護法說的去做嗎？
埋伏是一回事，擊殺又是一回事，徹底得罪上宵劍宗可不是一件好事。
在已經得罪了蓬萊聖地之後，再得罪一個上宵劍宗，這場仗又不是打不完，完事之後尋古教怎麼辦？
他將面臨極大的外部壓力！
而且別忘了，之前黃巾力士的丟失，他又斬殺過浩然聖地的大神通者，他和浩然聖主也結下了不小的樑子。
又因為收留三弟鐘神秀給自己看門，同時得罪了春秋劍門。
還有之前殺了妖族天驕沅鹿妖王，吞星山脈的妖族和騶吾尊者一直記掛在心.
他得罪的勢力可多了去了！
經過深思熟慮之後，林山還是猛地站起身，當場拍板。
“幹了！”
反正已經得罪那麼多，多一個不多，少一個不少，也不差上宵劍宗。
關鍵的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自己如果公然違抗這次安排，青蓮仙子曾經留下的後手落空，貽誤戰機陽奉陰違，那麼他這具化身在黑蓮教也就待不下去了。
一旦離開黑蓮教，將失去重要的情報來源和接近青蓮仙子的機會，這是他萬萬不能承受的。
至於等到戰後，如果自己能夠一飛沖天，還怕個鳥！
舉世皆敵又如何，幹就完了！
看到林山沒有抗拒，竟然主動上前拿出藏坤地盤，開始緊鑼密鼓地忙裡忙外，馮護法也一時愣住了。
他本來還準備大費口舌，好好做一做思想工作，誰知人家這麼上道。
赤泓三人暗自搖頭，心道‘虛名害人’吶！
都以為尋古教主是想抓住這次天賜良機，斬殺元神後期的頂尖聖主名揚天下，為自己狠狠賺一波聲望。
殊不知林山真正的考量，一直都不被外人所知。
在緊張的等待中，眾人漸漸在聖地四周角落潛藏歸位。
半日後。
正值晌午，天邊一艘艘劍舟方隊浩浩蕩蕩開來。
個個造型尖銳，形似劍身，船頭旗幟掛著黃色雲帆，周邊密密麻麻的小點五顏六色，是一名名修士御劍飛行。
不用猜，肯定是上宵劍宗的艦隊！
其中匯集了仙使陣營三分之一的勢力，很多人哪怕不是上宵劍宗的人，在經過這麼長時間合作之後，也漸漸認識到了這家聖地的恐怖，開始逐步結交靠攏。
該聖地也有意廣交朋友，畢竟他們在此界還是有其他競爭對手的，比如數萬年的老對頭蓬萊聖地，以及另外兩路相互之間也在較勁。
“停！”
旗艦船頭，一名胡須花白的老者揮手令停，整支艦隊慢慢停下，懸在高空穩如泰山。
“太上長老，可是發現前方有何異樣？是否需要我派人去偵查一番。”
“不用。”
領頭的老者眼神如鷹，銳利似劍，面若斧仞刀削，身著寬大白袍，看著下方萬千溝壑水網，不由心生感慨。
“這裡是玉溪谷灘，曾經玉溪聖地所在之處，後來在戰前被黑蓮教所滅，真是欷歔痛哉！”
“老夫和玉溪聖主是忘年至交，見他為地理位置所累，迫不得已被黑蓮教裹挾，所以操了閑心特地前來暗中策反，授意他臨陣起義。”
“誰知此舉非但沒能救了他，反而訊息走漏，害聖地上上下下數萬口慘遭屠戮，萬年基業毀於一旦，皆我之過也。”
其他人大多隻聽說一二，卻不知道這其中秘辛，而今從上宵劍宗太上長老口中得知，紛紛扼腕痛惜，痛罵黑蓮教殘暴無仁！
很多正道人士當即站出來，道貌岸然地表示要去參拜祭奠一下。
“如此，正合老夫心意。”
上宵劍宗太上長老苦著個臉，帶領眾人飛身出舟，來到玉溪聖地遺址，看向下方坑坑窪窪的大戰痕跡，蘆葦蕩漾百草叢生，白骨累累殘垣斷壁，露出幾分不忍之色，眼中不知不覺泛起了淚光。
“遙想當年，玉溪聖地何等輝煌？萬千強者，西南稱雄，抵禦海族入侵，維護一方安寧，結果就這麼被黑蓮教搗滅。”
他沿途指著一處處遺跡，給眾人講解其中的歷史，大家都認真點頭，垂耳恭聽。
“你們看，這裡曾是藏書閣，裡面藏有玉溪聖經、紅河十二秘術等奇觀，玉溪聖主還曾借我閱覽，我二人就此交流劍法心得，恍恍惚惚三個甲子已過。”
紅河十二州藏有十二種秘術，據說每門都是鎮派神通級別，所有的學會融會貫通，就能悟出玉溪聖地的真正底蘊大神通法術！
又走到一處空地上，這裡有一個大坑，周圍青石板都被震碎，細軟的白灰如麵粉般蕩塵。
“這裡曾經是通天靈寶黑塔山佇立的廣場，黑塔山高七層，接引地心之火，對煉丹煉器都有額外加成，每逢初五玉溪聖地的煉器師們就會登塔，屆時能看到裊裊香煙繚繞，吞雲吐霧如臨仙境。”
玉溪聖地盛產煙槍法器，對修真界煙民來說是金字招牌，據說此煙槍填上煙草點燃後，抽起來還能醍醐悟道，有機率領悟紅河秘術，令很多癮君子趨之若鶩。
不知不覺再走到一處破碎宮殿，這裡基座還在，可上面的泥塑金身全都被打個稀巴爛，甚至關鍵的幾個祖師雕像更是不翼而飛！
“這裡曾經是玉溪聖地的祖師殿堂，上面供奉著歷代祖師，黑蓮教真是香火毒瘤，竟然連人家的祖師雕像都搬走，估計是拿回去提煉信仰之力了，這幫畜牲.”
眾人聽聞紛紛痛罵，黑蓮教的確太不是東西了，殺人不過頭點地，屠了聖地上上下下就算了，刨人祖墳搬空神位，這是人能幹得出來的事嗎？
最後一路講解之下，來到了山頂至高處。
這裡風光無限，視野開闊，可以俯視玉溪水渠，紅河浩蕩，蒼茫的山川草木盡在腳下，不禁讓人感慨叢生。
一座白玉祭壇立在那裡，這是聖地祭祀祖先的地方。
好在因為離得戰火比較遠，沒有受到主要沖擊，只是被淺淺波及，上面有些許斑駁。
“各位且在此稍等片刻，容老夫登臺祭奠紅河先烈，與玉溪聖主講講話.”
“應有之義，原劍道兄且去。”
眾人通情達理，紛紛依言等候，顯然對上宵劍宗太上長老十分尊敬，心甘情願留在原地等待。
一時間秋風蕭瑟，漫天落葉紛飛。
上宵劍宗太上長老來到祭臺之上，先是擺出酒壇，揮灑祭奠，舉杯哀慟，而後沉默良久，靜靜佇立，彷彿回憶往日和老友相處的時光。
猛然間號啕大哭！
竟然旁若無人在祭臺上長袖翻飛，翩翩起舞，邊舞邊飲，甚至高歌吟詩。
“風咽寒松，露濕舊衫，君魂何往，空對蒼山.”
邊唱邊舞之間，頗有知己相惜，恨天不公的意味。
暗處窸窸窣窣的聲響在流動，林山等人已經觀察潛伏好一會兒了，看著上宵劍宗隊伍進入玉溪聖地遺址，太上長老原劍道人在臺上放浪形骸。
“林教主，要不要動手？”
“再等等。”
林山手上拿著藏坤地盤，不斷微操地脈移動，正一點點解構地脈龍紋，準備來一記狠的。
他要等原劍道人徹底失去警惕，恍惚失神的一剎那再發動！
馮護法、赤泓等一干元神期修士和大神通者們喉頭幹澀，緊張得胸口憋悶，雙拳握緊動也不敢動。
“這原劍道人剛剛在祭臺愣了半晌，估計是在苦思冥想辭藻編寫詩文吧，那會兒為何不出手？”
“我也覺得剛才是好機會，他搜腸刮肚想詞兒的時候，一定是專注力都在其他地方，我們成功希望大增！現在都已經想好了，恐怕就沒那麼容易了。”
“唉，白白錯失良機啊！不過剛才我也沒反應過來，看他一動不動，心裡緊張忘了提醒林教主，要不咱們收手吧.”
“贊同，你看臺下還有那麼多強者嚴陣以待，我們即便是動手倘若不能一擊建功，對方含怒之下把我們截住，再想脫身可就難了！”
“閉嘴！”
林山煩死了這幫嘰嘰歪歪的軟蛋，幹大事讓自己一個人幹，結果臨到節骨眼又打退堂鼓，到時候回去黑蓮教在青蓮仙子面前挨批的不還是自己？
好話全讓你們說了，擔責就落到我頭上了。
本教主欠你們的啊？
要不是為了青蓮仙子身上的海量香火，他早就一巴掌把馮護法給拍死了！
現在一身狠勁使出來，全都聚精會神盯著原劍道人。
二人雖然沒什麼交集，但事關陣營之戰各為其主，也就不分什麼對錯，戰場無眼別怪自己下死手，反正他不下死手對方也會下死手！
就看今天究竟是誰死誰活？
“昔與君遊，風撫汀州，今唯孤影，淚灑荒秋.”
上宵劍宗太上長老還在起舞吟唱，唱著唱著突然酒盅一扔！
“鏗”
嚇得黑蓮教這邊以為摔杯為號，對方發現他們了，紛紛渾身緊繃就準備開溜！
可誰料不過虛晃一下，人家又拔出了寶劍，開始舞劍吟歌，身若驚鴻。
祭臺下面的樹木也颯颯搖曳，婆娑起舞，天邊鴻雁飛過，啾啾悲鳴。
“君去何疾，空留故衣，思之入夢，醒則歔欷.”
其聲慷慨悲調，鏗鏘喟嘆，聽得臺下眾人皆掩面搖頭，看起來都被情緒渲染，感傷不已。
黑蓮教暗中埋伏的人此刻卻都疑神疑鬼，又開始竊竊私語不斷，懷疑會不會對方已經察覺，這是在故意耍詐。
林山本來正在聚精會神使用通天靈寶，結果被這幫人耳旁風一吹，也不由懷疑是不是‘項莊舞劍，意在沛公’。
難不成真的發現我了？
他讓眾人不要妄動，自己仔細盯著原劍道人，發現老傢伙喝得醉醺醺，耍劍耍的也毫無章法，口中念念有詞，如果不讀唇語，還真像極了在施展什麼口訣。
不過好在周圍附近的天地靈氣沒有任何異樣，對方體內也沒有神通秘術的跡象。
當在吟唱到某一句時。
“歲華易改，情誼難埋，一杯遙酹，盼君歸來”
他竟然一下子把劍插在祭壇上，雙手並指綠光湧動，眼中射出極致的魂光，瞬間看向空中某處。
四周遊魂顯現，大多數都是死不瞑目的孤魂野鬼，在魂質層遊離執念未消，被他親自召集起來顯然是要詢問什麼生前資訊。
“就是現在！”
林山看到此人雙手離劍，正是絕世良機，當場啟動藏坤地盤！
整個玉溪聖地廢墟劇烈地震，山搖地動，落石滾滾，無數樹木僅僅在一剎那就被抽乾靈氣枯萎，天地間靈氣濃度卻一下子反而增高！
僅僅因為一聲咆哮。
“吼”
一條蜿蜒數百里的大龍拔地而出！
其寬闊修長的身軀一眼望不到邊，早已盤旋將方圓數百里團團圍住，渾身的泥土碎石抖落露出精壯透明的龍軀，這是一條完全由靈氣組成的巨龍。
“超品靈脈？”
祭臺下眾多等候的元神大能有些奇怪，這玩意兒不好好藏在地下，為什麼會突然自己蹦出來。
上宵劍宗太上長老原劍道人豁然一驚，看到這場面一下子認了出來，反應極為之快。
“有人要害我！”
他瞬間顧不得招魂了，連忙就要起身逃離。
超級巨龍把他團團圍住，渾身閃爍著強烈靈光，一股股恐怖的氣息如火山噴發，頃刻間就要當場自爆！
“破碎虛空——”
原劍道人情急之下來不及走，只能並指一劃撕裂空間，打算躲入空間亂流之中，可誰知一座八角光籠從天而降。
噬煞魂獄！
這座牢籠專門針對神魂而非肉身，原劍道人一時間不察，連沖幾次都沒沖出來，才發現這座光籠的特性。
他連忙伸手一招，把插在地上的長劍招入手中，對著光籠狠狠一削！
可明顯已經晚了，超品靈脈在林山遙控下轟然自爆。
“嘭嘭嘭嘭bong！！！”
整個玉溪聖地陷入巨大的光熱交織之中，連同下方阡陌縱橫的水網也一併沉陷，數百里大地沉降塌方，漫天塵土和水霧紛紛揚揚。
林山帶領黑蓮教眾人現身，遠觀爆炸中心的氣息驟降一落千丈。
上宵劍宗太上長老身處其中，在宏偉的天地自然之力面前，毫無準備情況下當場震為齏粉！
“原劍道兄？”
仙使陣營那邊聲嘶力竭的呼喊此起彼伏，簡直不敢相信這是真的！
帶領他們一路大勝，暢通無阻轉戰千里萬裡的上霄劍宗太上長老，就這麼莫名其妙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