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9.禁忌古箓,抵達劍宮
古舟之中,寂靜無聲,虛空橫風沖擊著舟身,帶來“讓人置身於滄海怒潮”的巨響,而九鶴去三,又使得古舟的航行不再平穩。
顛簸中,宋延凝視著那漸去漸遠的星筏集市。
他腦海中一時閃過鬼門大開白骨拽人,一時又閃過恐怖巨獸吞天噬城。
諸般可怖之景忽隱忽顯,來得快去的更快,他完全沒能看清這一切究竟是怎麼發生的。
宋延出神地看著窗外。
再遠處,六隻黑仙鶴顯然受了刺激,在倉惶飛逃,而三道被斬斷的鎖鏈則在虛空橫風裡向後狂舞,不時撞擊到舟側的堅壁,而發出“啪嗒啪嗒”的聲響。
這聲響,越發襯出艙中的安靜,死寂,瘮人。
在宋延眼中,這遙遠的黑暗不再空曠,而是變得擁擠,毛骨悚然。
看不見的,不代表不存在,而代表可能是因為能力不足,實力太弱,若以連察覺危機的資格都沒有。
那無形的星空惡鬼正藏在這“看不見”裡
它在!
也許一直都在!
隨時隨地都可能冒出來!
生死見慣,宋延怕倒是不怕,只是全身上下無一處不繃著,腦中無一處不再想著方才鬧市所見之禍事。
忽的,他耳邊傳來花玲瓏的聲音。
“可惜了。”
在這種情況下聽到聲音,宋延覺得頗為悅耳,於是道:“還在想方才石板的事?”
“是啊。”花玲瓏坦誠地回了句,然後道,“宋兄,我們不認字真的很吃虧呢。方才那字中定然包含著某種奇特神韻,需得窺字而悟。這不,我們看到了字,卻沒明白其意,那自然也沒辦法去領悟其中的神韻了。哎”
宋延道:“待去了劍宮再學吧。”
話音才落,有聲音忽的從天而落。
“師弟沒學過星空文?”
宋延急忙肅立,行禮道:“師姐,我們都是從邊緣天地走出來的,這星空文不僅沒學過,之前是見也沒見過。”
說罷,他恍然了下,一拍腦袋,道:“哦,對了,師姐。方才我們在船上,透過窗戶看到外面有一塊翻飛的黑色石板,那石板上還有些古怪的字,只可惜來得快去的也快。呵呵,我們正懊惱沒看懂那些字,所以才談到了這星空文。”
“黑色石板?”
中年女修身影飄然而落,出現在宋延身側,道:“師弟可還記得那石板上的字?”
宋延道:“自然記得。”
旋即,他神識微動,船艙中玄氣凝聚,繪成了那石板上浮現的文字。
寧雲渺抬目安靜地看著那些文字,念出了輕聲。
“鬼門開,莫不信。
門縫裂,窺幽冥。
白骨手,喜人命。
手未至,魂先凝。”
唸完後,寧雲渺也露出了幾分凝重之色,旋即抬手一揮,玄氣中的這些文字頓時毀去。
“蠱惑人心,邪門歪道!本還以為是星禍,如今看來卻是人禍,待此番返回,我定要稟報師門調查此事!”
啪嗒。
啪嗒啪嗒
詭異的黑色石板在緻密的大地上翻滾,其重量在這虛空中就如個廢紙團兒,在狂風的街頭一時上一時下,到處飛著。
一名正藏身在某個隱蔽陣法中的綠甲毒修陡然抬頭,看向那頭頂飛過的石板,眼中精光射出,抬手一抓,將那黑色石板攝入手中,同時喃喃道:“似是有幾分玄妙,想來是哪個被毀的鋪子裡飛出來的。鬼門開,莫不信,門縫裂,窺幽冥唔,其中莫不是藏了什麼功法?”
稍作觀察,他只覺文字玄妙,一時半會兒居然悟不透,於是又露欣喜之色道:“果然,災禍之地就是有機緣。”
他說著話的功夫,忽然察覺有些不對勁。
迅速低頭一瞥,卻見屁股下坐著的陣心不知何時變成了一汪黑色深潭,再下則是如同螺旋綻開的慘白手掌,在飛速上來。
那手扭曲著,攀援著,交錯著,重迭著,恍如一朵恐怖的大麗花。
綠甲修士想逃,卻已來不及了。
那些手極快地抓住了他的腿腳,身腰,手臂,脖子,纏住了他的身子,定住了他的魂念
那手越來越多,越來越密集,綠甲毒修瘋狂掙扎,但不管他用出什麼壓箱底力量,卻絲毫無法阻緩那手的速度。
很快,那手將他團團纏住,一根根皮包骨頭的慘白手掌死死扣住了他的每一部分。
毒修全身上下都被那白手抱住,他的掙扎也逐漸放緩,最終.
只剩下一雙恐懼到了極致的眸子絕望地盯著外面。
但,下一剎,那眸子也被後至的白手給淹沒。
綠甲毒修被拖入了黑色深潭。
“鬼門開,莫不信。門縫裂,窺幽冥。白骨手,喜人命。手未至,魂先凝。”
花玲瓏喃喃著,一臉惋惜道,“這般邪門,不悟也罷!幸好我們不認得星空文,否則真是汙了眼睛!”
嘴上雖然如此說,她卻又悄悄傳念給宋延,傷心道:“宋兄,真的好可惜啊,這功法一看就很強。若是我們識得星空文,配合內容參悟其中神韻,悄悄摸摸地把功法學到手,然後再唾棄,那才好嘛。哎,現在,我們錯失了大機緣啊。
我真傻,我當年在虛空廢墟探索時曾經見過類似文字,可我單單覺得這些文字學之暫時無用,便放棄了,我應該.多研究研究的。我真傻”
宋延瞥了一眼花玲瓏,他自然知道花玲瓏也嗅到了“天奇劍宮”的正道氣息,所以開始唾棄邪惡了,但悄悄傳念則是和他親近的意思,於是安慰了句:“多生事端未必是好事,若真看懂了那石碑,不見得就是福。”
吃不到葡萄,當然要說葡萄酸啊。
事實上,他也想看一看來著。
畢竟這石碑一看就和那“鬼門開,白骨攝人”的景象有關系。
就算不學,多個壓箱底以備不時之需也好。
宋延忽的心頭一動,傳念問了句:“玲瓏,《葬龍律》到底是你的,還是帝存心的?”
花玲瓏回念道:“是我在虛空找來的,一直放在善屍手裡,之後帝存心覺得這功法能讓你替他去殺天魔龍,於是就給你了。
或許,他知道這功法練不了,所以特地在前面加了點甜頭,讓你先嘗著,不過.宋兄怎麼可能上當嘛。”
宋延愕然道:“還真是你從虛空找來的?”
花玲瓏道:“準確說是上古時代的虛空廢墟深處。”
她略作回憶,繼續道:“如今看來,那時候,隔壁的五級修玄地才剛剛徹底毀滅,否則我也不可能見到地府之土剛好離去。”
宋延道:“那你知道有關這《葬龍律》更多的訊息嗎?”
花玲瓏道:“這法子太邪門,而且所需的資源也不可能獲得,我就交給善屍,希望她有機會可以弄清楚,結果.卻被帝存心藉助善屍之手交給了你,想借刀殺龍。其餘的,我不太清楚。
不過,如今看來,這《葬龍律》所說的臨摹龍墓碑文,食碑癥說不定也是一種修煉小天道文字的方法。
留存於五級修玄地廢墟而不滅,其中必有說法。
宋兄,這《葬龍律》也許.是我們的機緣。
我們不妨先入天奇劍宮,這劍宮是善是惡我們分不清,待我們是好是壞也分不清,有這功法兜底,我們總歸能多一條路。”
宋延輕輕咳嗽了下,不再傳念,而是道:“玲瓏,此等邪法你怎可覬覦?既入劍宮,便當一心問劍,昔日之事,你難道還看不破嗎?是時候回頭了!收手吧,玲瓏!”
花玲瓏:??????
她愕然地看著宋延忽然掏出一個玉簡,屁顛屁顛地往古舟頂層的操縱層方向去了。
花玲瓏:
“宋兄,你.”
說罷,花玲瓏輕嘆一聲,露出若有所思之色,繼而慚愧道:“也許宋兄說的對,昔日之事確當拋開了。”
古舟操縱層。
宋延恭敬地將記錄著《葬龍律》的玉簡遞呈出去,然後道:“師姐,此玉簡是我在原世界無意所得,本是稀罕無比。可自那日服了師姐贈予的羹湯後心性澄明,便覺此物腌臢,故想丟棄。
但,我又想起苦海龍骸,天外龍屍,覺得此簡與龍可能有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關系,應當對我天奇劍宮有些用處,故而.哎.讓師姐汙眼了。”
雷徹似笑非笑地掃了一眼。
寧雲渺則攝來玉簡,神識一掃,勃然色變道:“邪物!”
說罷,她又轉遞給旁邊的雷徹。
雷徹接過一看,笑笑的神色頓時也變得凝重起來,沉聲問:“宋延,此物你從何處得來?”
宋延一五一十地把玉簡是從五級修玄地廢墟而來的事說了一番。
寧雲渺皺眉道:“你那力保的女修竟還想修煉此法?”
宋延道:“懇請師姐也賜她一碗羹湯,讓她洗心革面。”
寧雲渺想了想,抬手揮出一個光點,光點中包著一碗“九幽血蓮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