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無我他化,婆須玉妝
第194章193.無我他化,婆須玉妝(8.2K字大章求訂閱)
秋雨落洞外,如指彈箜篌。
宋延在洞口煮茶。
他加入了些月光草,出神地看著。
待茶水煮好,他倒了兩杯,將其中一杯放在了韓彩兒面前。
韓彩兒暫時擱筆,接過杯子,雙手捂著,面露幸福之色。
如此雨天,能與心上人共處一室,又共品茶水,怎能不幸福?
只可惜這心上人實在是太過正人君子,她都幾番暗示到那般地步了,這心上人怎麼還無動於衷?
韓彩兒低首,側頭瞥了瞥已冥的天色,又輕輕抿了口茶水,含羞道:「前輩可曉雙修法?」
宋延問:「怎麼了?」
韓彩兒羞聲道:「晚輩.晚輩還從未雙修過,此法怕是不精,所以不知前輩能否手把手地教導彩兒?彩兒一定認真學學習」
說到最後幾字,她的聲音已細弱蚊蠅,芳心也砰砰亂撞。
宋延也有些無語。
淫邪魔僧這蠱惑之眼固然不錯,但他只是希望對方不做欺瞞,能幫他完成目的,而並不需要這般如同「高階痴心粉」的效果。
活得越久,他就越相信世上有因果。
他寧可去凡塵鬧市一擲千金,與花魁戲耍,或是等價交換與一些暗藏鬼胎的壞女人胡搞,但卻也不願用這等手段騙了小姑娘的身子。
「什麼雙修?」
宋延頓時板起臉道,「你知不知道自己是特殊的血元之體?紫府境界就是你的劫數!你踏過紫府境界,就能比普通紫府強大,但若是紫府之前與人雙修,那便是為他人作嫁衣裳,將自己的功力全贈給了旁人!如此你還和我提雙修?」
「如果是前輩,彩兒.願意。」
「你在福寶齋隱忍十多年,最後能攀上我這條線而逃出來,這份心性著實可佳,莫要耽誤了。」
「彩兒.明白了。」
韓彩兒說著忍不住笑起來,道:「前輩還真是特殊。」
宋延道:「你速速寫好信,給我信物便是了。」
韓彩兒道:「我改變主意了。我決定和前輩一起去找義父。」
她眸中露出思索之色,回憶道:「其實.黑蓮老人是我義父,他收養了我。
之後他得到了四瓣黑蓮火,開始還沾沾自喜,可逐漸發現這火或許會成為災禍,於是打發我離開,禁止我再去到他身邊。
若不是我此番無意身陷福寶齋,需要大能解救,根本不會用他能煉制的丹藥作為誘餌。
我知道的需要那些丹藥的修士實力一定都不俗,雖然無法十拿九穩,可卻是我唯一能想到的逃離福寶齋的路徑。」
說著說著,她臉色又浮現出甜蜜的笑,妙目眨呀眨地道:「也多虧如此,才能遇到前輩呢。」
宋延沒想到還有這一出。
這名叫韓彩兒的女修在他眼中越發立體,過去,現在都變得完整。
他聽罷,沉聲道:「你義父讓你走,是為了你好,你深陷福寶齋也非他所願,不過世道人心,懷璧其罪,你莫要怪他。」
韓彩兒沮喪道:「我知道,可是.為什麼會這樣?就因為一件寶物,至親就不得不分離麼?他是,我也是哎.」
她深吸一口氣,捏起小拳頭,神色堅定道:「這一次,也是前輩讓我鼓起了勇氣!我一定要回去,也一定要幫前輩得到損天丹!」
宋延感慨地捧起茶杯。
懷璧其罪,斥散至親的滋味,他最理解不過了。
人在修玄界,就不得不爭奪寶物,就不得不被他人覬覦,就不得不捲入無止境的大因果之中。可若說因為懼怕,畏畏縮縮,而連送到手的寶物都不敢要,那簡直就是天大的笑話!
韓彩兒繼續絮絮叨叨地說這說那,試圖和心上人親近。
宋延知她中了這蠱惑影響,於是有一搭沒一搭地陪她瞎聊。
可聊著聊著,他的心思卻也飄遠了。
因為他時刻都在參悟這片天地的意境,也在參悟屬於自己的意境。
天地便是個大因果缸,紅塵裡來走一遭,縱是小心再小心,也不得不沾上因果,縱是無相,易作他人模樣,隱瞞自己身份,難道說這些便是假的麼?
這些依然存在,若有大能跟蹤此事,很容易就能察覺。
他洗除因果的法子只是最低階的。
無相,也只是自在意境中最低階的意境。
宋延捧著茶杯,眼中露出思索之色。
到了神嬰後期,他也開始慢慢明白化神境定就是開始擁有本命秘境的境界。
而「無相古族祖脈」極可能就是一位化神強者的「本命秘境」。至於無相古族的族人先天秘術則是屬於那位化神強者的意境。
由此可見意境的重要。
他一定要悟出屬於自己的意境。
一個多月後
星羅域與東海交界處的一個荒島。
虹光從遠而至,轉瞬落地。
宋延信步走入島中,感受著信物玉佩中的氣息。
這信物是黑蓮老人給予其義女的,以作未來相見之用,其中氣息是相互聯通的,執此信物便可尋到黑蓮老人。
未幾,宋延走入了一座山洞。
山洞空空蕩蕩,根本不似有人居住,反倒是濕滑海藻垂耷在嶙峋怪石上,怪石後還有一兩雙覬覦的綠色瞳孔,顯是藏在洞中的妖獸。
宋延微微散發氣息,那妖獸便不敢上前。
他神識再稍微一掃,忍不住發出一聲驚奇的「噫」聲。
因為,信物玉佩顯示,氣息明明就在此處,可他的神識居然沒掃到人。
這可是稀罕的很。
宋延稍稍專注了點,再度神識掃動。
這一次,他感到了自己的腳下有一團「吞噬神識」的徵兆。
當他將神識掃過此處時,那陣罩會無聲無息吞噬掃來的神識,然後將其下幻陣中的假象呈現給來人,讓其以為這裡並沒有人。
若不是這信物玉佩明明白白顯示了黑蓮老人就在此處,宋延說不定還真錯過了。
他並未再加強神識,而是抬手玉佩掛在食指間輕微晃了晃,然後又取出一封信,道:「黑蓮老人,我與你義女做了一筆交易,我救她一命,而她則給了我信物與信,讓我來尋你。」
玉佩如鐘擺,在安靜潮濕的空曠山洞裡來回蕩著。
宋延任其搖曳,絲毫不急。
待到玉佩落定,一股虛無的感覺忽的從地下直撲而出。
等現行出來,卻見是個端坐輪椅的陰鷙老者,老者麻袍,袍腰之下竟是空空蕩蕩,顯是雙腿沒了。其禿頂,頭周遭縈著一圈白色長發,一雙眼睛似食腐的禿鷲,直勾勾盯著宋延手中的玉佩,又掃過那信上的字跡,忽的甕聲問出句:「你要煉什麼丹?」
宋延道:「你是黑蓮老人?」
禿頂老者道:「我是。」
宋延道:「我要煉損天丹。」
黑蓮老人眼中閃過隱晦異芒,道:「你是妖魔?」
宋延道:「我不是。」
黑蓮老人眸光漸冷,道:「我看你也不像!」
話音落下,他陡然手掌微動,一桿焚燒著詭異黑炎的由念頭之力構成的長槍浮現出來。
宋延一眼就看出這黑蓮老人的實力不過區區紫府後期,不過那詭異黑炎上蘊藏的力量卻比他當初在蠻荒之地古林藉助天雷而用出的「天雷火」還要恐怖,不是恐怖一點兩點,而是許多。
這詭異黑炎,至少能殺神嬰中期,若是遇到弱點的神嬰後期,也能殺!
此時,神秘黑炎寂寂焚燒,焰紋流轉之間竟隱約顯出花瓣優美的弧線。
黑蓮老人冷笑道:「又是哪個天魔,想來詐我?能第一批觸及古墓,需要損天丹來鍛體的,只有你們這些怪物!老夫不會再上當了!」
他目光掃過宋延指尖的玉佩,不屑地冷哼道:「什麼義女?老夫當年在外花天酒地,遊戲人間,別說義女了,就算是妻妾也不知收了多少,親生兒女更是數不勝數!人人我都贈了這般玉佩。」
話音才落,不遠處又一道虹光掠入洞中,落在宋延身側。
韓彩兒眨巴著眼,看著遠處輪椅老人,又喜又驚地喊道:「義父,你的腿怎麼了?」
黑蓮老人:.
宋延:.
韓彩兒又道:「您真的還有其他義女,妻妾嗎?他們怎麼這般狠心,您都這樣了,她們不來照顧您?」
黑蓮老人:.
宋延道:「彩兒,你義父怕我拿你當籌碼,故意唬我呢。」
黑蓮老人厲聲道:「誰唬你!」
說著,他看向韓彩兒,微微皺眉似在辨認,緊接著露出幾分淫邪之色,嘿然道:「你你是個什麼來著?哦,是蕾仙子對吧?嘿嘿嘿,當年一別,我對仙子可是戀戀不忘啊!」
韓彩兒跺腳道:「義父,簡道兄不是壞人,您就別這樣了!」
黑蓮老人:.
他忽的面容猙獰起來,怒罵道:「蠢貨!蠢貨!修了這麼多年,怎麼還是個蠢貨!」
罵完,他嘆了口氣,然後遙遙抬起黑炎長槍指著宋延,道:「閣下好手段。」
宋延無辜地笑笑。
黑蓮老人道:「不過閣下既然有求於我,我需得看一看彩兒,這行吧?」
宋延道:「我從未束住彩兒。」
黑蓮老人招招手。
韓彩兒跑去。
黑蓮老人迅速一抓其腕,然後化作黑煙消失於原地,沉入地下。
而地下,早就布滿了各種殺陣,還有一朵朵詭異黑蓮開在陣上。
韓彩兒見到此境此間,愕然道:「義父,你做什麼?」
黑蓮老人道:「彩兒,到底發生了何事,你且一一說來。」
韓彩兒點點頭,把自己這些年的事一一說來,從在外歷練,說到被福寶齋齋主識為奇貨,再說到她其裝瘋賣傻,又逮著機會悄悄去發布任務,繼而隱忍多年,這才換得逃離線會。
說罷,她又道:「那簡道兄幫了我,而且他是真的很好,是真的正人君子。」
黑蓮老人冷笑道:「正人君子?你這是著了道!
你隱忍十多年,又能絕地逃生,心性早比當初堅韌多了,又豈會輕易愛上他人?
至於他不碰你,只不過因為他看不上你的血元之體!
這等無聲無息影響他人的手段,這姓簡的就是天魔!」
韓彩兒面色發白,一時間不知該說什麼。
黑蓮老人嘆息道:「若早知今日,我當初寧可不取那黑炎,如今我這腿,我這如地老鼠般的躲躲藏藏,還有這絕境,皆是拜此黑炎所賜!」
他略一思索,道:「我還留了一條道,我們速速離開。」
韓彩兒道:「義父,我立了魂誓,定要給他損天丹的。」
黑蓮老人陷入沉默。
韓彩兒道:「他也立了魂誓,說要護我周全。」
「他立了魂誓?」
黑蓮老人好像聽到了世上最大的笑話,然後一本正經道,「彩兒,天魔沒有魂。」
話音才落,不遠處響起平淡的聲音。
「我不是天魔。」
黑蓮老人循聲看去,卻見那少年郎正負手站在不遠處。
他頓時面色大變,旋即苦澀道:「神嬰後期.不是神嬰後期根本入不得此陣.你還這般無聲無息地進入,那定是後期中的後期,是當之無愧的前輩了。」
宋延此時也是感慨萬分。
之前他還在想「無相」還有「天魔影響」不過是最低階的自在,若是遇到什麼大能或意外,極可能就露餡了。
沒想到,居然露餡的這麼快。
別說大能了,這紫府後期竟然都能察覺。
還真是失敗啊。
而這紫府後期之所以能發現,完全是因為那神秘的「四瓣黑蓮火」。
他對這火著實產生了幾分好奇。
而在進入此陣的過程中,他也發現這「四瓣黑蓮火」乃是真正的吞噬之火。
吞身,吞魂,吞神識,吞一切攻擊。
一旦觸碰,旋即焚燒,神嬰中期之下皆不得幸免,除非本命秘寶大成,通體布上了玄黃物質,否則皆會被此火趁虛而入,焚燒殆盡。
「黑蓮老人,你既知我為神嬰後期,也知我若真動手,殺你易如反掌,不過我只要損天丹。你說我是天魔,我大概也能猜到.近些年,應該有天魔找過你。不過,難道只有天魔才會去嘗試修那鍛體法門麼?」
「這世上,縱使大能也沒有真靈殘玉,而只有上古時代入侵的天魔才有可能儲蓄許多,也只有它們才能修煉上古那繁復強大的鍛體法門。前輩.莫要相戲了。」
「那你到底要本座如何做,才肯相信?」
黑蓮老人沉吟了下,拱手行禮,作揖道:「前輩只需答應晚輩一事,晚輩願傾盡全力為前輩煉丹,並且將這黑炎的秘密全盤托出。前輩要相信,若是晚輩不願讓前輩知道,只需自焚黑炎,前輩留不住我。」
宋延道:「你說。」
黑蓮老人道:「前輩需得助彩兒得到一次端坐玄心的機會,只需坐上十年。十年後,待其破入偽府境,再離去,晚輩願餘生皆為前輩效力,煉丹也好,秘密也好,一切都悉聽前輩安排。」
宋延很能理解眼前老人的想法。
若他是天魔,彩兒在他身邊就只有死路一條。
可若是讓彩兒直接離開,她這血元之體就是個誘人的香餑餑,而憑藉其自身本事那是極難獲取玄心資質的,故而.這老人才提出了這般要求。
這也算是他最後的底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