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貓頭鷹歸巢
能夠在希娜之墻內長久定居的人，要麼受人敬重，要麼遭人唾棄，沒有第三種可能，也沒有緩沖地帶。
因為這裡就是代表了兩個極端，將人世間最醜惡的對比無情地撕開一個口子，血淋淋地展現在世人面前。
那就是繁華的王城，與骯臟的地下街。
阿尼跟著阿葉，順著那個略顯狹窄還有些潮濕的的過道，走了一百米左右的斜下坡，眼前豁然開朗。這一刻，阿尼那冰冷的臉龐上都微微動容。
這是一副怎樣的景象！
一眼望不到邊的遼闊空間裡，有數十條如同溶洞巨型鐘乳石支撐著，穹頂上長滿了暗綠色的青苔，還點綴著許多發光的奇特螢石，卻也無法照亮地下街這無盡的黑暗。
一幢幢奇形怪狀的建築物，黑不溜秋，滿布臟灰，彷彿是隨意堆砌的巨型垃圾，毫無秩序地交疊在一起，幾乎不分彼此，將空間利用到了極致。
這裡的建築有一種令人窒息的密集感，看一眼都覺得壓抑。
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血腥氣，與臭氣、酒氣混雜在一起，道路上有著沒人沖刷的黑褐色血跡。遠處時不時地傳出陣陣女人或兒童的慘叫聲。
阿葉此時再回地下城，腦海里又聯想到一個新的詞——貧民窟。
這是一種波瀾壯闊的頹廢感，讓人只要進來見識過一次，就絕對不想再來第二次。除非是逼不得已。
阿尼有些痛苦地閉上了眼睛，嘆了口氣。
而阿葉早已習慣，因為這就是他成長的地方，他跟利威爾一樣，有著相似的出身。
但他沒有利威爾的阿克曼血脈，他能一步步闖出地下街，走到今天，完全是憑借著自己那股身處黑暗、心向光明的執念，一路摸爬滾打，用血淚拼出來、用創傷鋪起來的。那悲慘的童年，不堪回首。
好在，他有幸見到了光明，沒有追隨那無數的可憐蟲，更不願像臭不可聞的蒼蠅一樣，永遠守在這骯臟的下水道里，茍且偷生。
二人的步伐都有些沉重，緩緩進入了地下街深處。一路上遇到的都是些眼神陰鬱的乞丐，蜷在墻角的流浪漢，瘋癲的婦女，手腳斷了的孩童……
“你把我送進了另一個地獄。”阿尼淡淡說道。
阿葉點點頭，“是地獄不假，但起碼能讓你活下去。”
“活下去？在我眼裡，這裡沒有活人，只有行屍走肉。”阿尼說道。
二人順著地下街主幹道走了一會，轉過彎，進入一條小巷子。
巷子盡頭，有五六個蓬頭垢面的少年堵住了前行的路，他們的神情中的意味，像是發現了新獵物進入自己的圈套，只剩下待宰的命運。
“過路費。”當頭的一名臉上有著麻子的紅發少年冷笑著說道，對著阿葉甩了甩自己手裡的一把鈔票。
看來他們已經成功得手了好多次，少年的手上還沾著尚未徹底幹掉的血。
阿葉點點頭，一把將那些鈔票接了過來，只剩下一臉懵逼的少年。
“嗯，很懂事，過路費我收下了，你們可以走了。”
一股綠色負面情緒值對著阿葉後背湧去，那紅發少年才明白過來，這不知哪裡來的傢伙，竟然以為自己是給他送過路費的？
“找死！”少年一拳對著阿葉鼻子打來，力度狠，角度準，顯然是打架的老手。
阿葉捉住他的手腕往前一帶，右膝一頂，“咔嚓！”清脆的響聲傳來，不知斷了幾條肋骨，阿葉再次一個下劈腿，紅發少年便直接趴在了地上，牙齒都磕碎了一顆，痛苦地倒在地上哀嚎起來。
另外那幾名同伴見狀，立刻蜂擁而上，卻也被阿葉三下五除二輕鬆解決。每一個都斷了兩三根骨頭，再無反抗之力。
似乎被這裡的打鬥聲吸引，巷子後面又沖來一群人。
“菲克，趕緊去抓那個女的做人質！這男的太厲害了，我們打不過！”紅發麻子臉的少年嘴巴都磕出血了，用手拍著地，含糊不清地大喊道。
於是，後來那一撥人就近沖向了在阿葉後方、體格弱小的阿尼。
阿葉連頭都沒回，只是笑著輕嘆一口氣，搖搖頭。
“砰！”“咚！”“咔嚓！”
一股股的綠色和紅色能量被自己吸收。
不到一分鐘的工夫，阿葉和阿尼身前再也沒有一個能站起來的了。
阿葉走上前去，來到那個跟見到鬼一樣的帶頭的紅發麻子臉少年身邊，蹲下身來。
“你要幹什麼！我們老大不會放過你們的！”那人驚恐地喊道。
阿葉真是有些無語，這種話自己耳朵都要聽的起繭了，你們就沒有點新意嗎？
“小傢伙，我不知道你們幕後的老大是誰，但如果他六年前就已經在這地下街生活的話，回去告訴他——貓頭鷹歸巢了！不想死的話，最近一段時間給我收斂點！”
撂下這番話之後，阿葉便與阿尼一起，繼續對著自己以前在地下街的住所走去。
“身手不錯，阿尼。你的格鬥技是誰教的？”
“我的父親。”阿尼平靜地說道，剛才那場架並沒帶給她任何情緒上的波瀾，根本就沒怎麼費力，連呼吸都還是那麼平穩。“那你呢？能夠接下我鞭腿的，你是第二個。”
阿葉聽到這話，想起了巨木之森中的那一場雨後，自己接住了阿尼小腿時的滋味。
“我的老師教的，他很強。”
阿葉臉色也有些微變，想起了自己的那位老師，心中百感交集。
“對了，你剛說我是第二個能接下的，第一個是誰？”阿葉好奇地問道。
阿尼並沒直接回答，“你可以猜猜。”
“你的父親。”
一股綠色的情緒值對阿葉體內湧去。阿葉笑了笑，其實他已經猜到了。
“聽說你在訓練兵團時，曾經與三笠有過一場決鬥？到底誰贏了？”
阿尼挽了挽自己額前的金發，“你心裡希望誰贏，那就當作誰贏了吧！”
好一個謎語人，深得自己的真傳。阿葉也只是無奈地聳了聳肩，二人很快來到了目的地。
阿葉的這處住所，在地下街一片黑灰色調中有著獨特的韻味，因為它外表墻面是綠色的，在這昏暗的地下街中，有一種欣欣向榮的感覺。
就如同不甘心一直在這無邊的黑暗裡休眠，總想要破土而出的翠綠種子。
那是自由之翼的顏色。
“阿葉，你回來了……”房子裡響起了一個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