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物是人非我
一個似曾相識的世界，一個陌生的世界。
默默地坐在沙發上許久，趙浮生最終確定了這個結果。
隨手拿起茶幾上的鏡子，看著鏡子當中的自己。
皮膚並不是那種奶油小生的白皙，而是有些類似於古天樂那種的黑，劍眉星目，鼻樑翹挺，正是二十歲的自己。
記得後來古天樂正當紅的時候，妻子指著電視還說過，當年喜歡自己，就是因為覺得和古天樂特別像。
然而時過境遷，當濃烈的感情變得淡薄，兩個人之間最終剩下的，只有激情過後的冷漠。
“鍋鍋，你哭了。”
範貝貝被趙浮生抱在懷裡，看著這個打走了壞人的哥哥突然流下眼淚，小手費力的舉起來，輕輕的在他的眼角擦拭著。
“沒事，哥哥是高興的。”趙浮生柔聲對貝貝說。
記憶裡這丫頭現在應該是三歲還是四歲來著，因為時間太久了，他都已經記不太清楚了。
時間是世界上最可怕的東西，總是能夠無聲無息的湮滅我們記憶深處那些美好與痛苦，經年以前，陽光正好。從睡夢中醒來，就遺忘了一切的煩惱。流年轉瞬，少年漸老。窗外昏沉幽暗，誰陪著一起醒來？
黑夜裡時隱時現的紅，映照著或開或合的手，凡此種種，過往如煙。我們總是活在矛盾的網下無法逃生，日復一日，年復一年。
這就是生活，他或許不是你想要的，但一定是你自找的。
既來之，則安之。
趙浮生懷裡抱著小蘿莉，這樣安慰著自己。
…………………………
…………………………
沒過多久，趙媽走了進來，把範貝貝抱著送回了范家，這才轉過頭看向兒子。
“你怎麼回來了？”
今天可不是週末，兒子莫名其妙的回了家，著實讓趙媽有些驚訝。
當然，她可不會說，當兒子騎著那個推倒自己的混混暴揍的時候，她心裡是多麼驕傲。
都說養兒防老，在趙媽樸實的世界觀看來，養兒子就是為了這個時候有人能大吼一聲替自己出頭的，不然老孃辛辛苦苦十個月把他生下來幹嘛。
“那個……”趙浮生遲疑了，他總不能告訴老媽，自己以為是在做夢，就從學校跑出來了吧。
真要是這麼說了，老爸老媽肯定給自己來一場混合雙打。
“行了，回來就回來吧，晚上在家住吧，明早再回學校。”趙媽不在乎的說。
自從趙浮生考上寧海師範大學之後，除了週末，他還真就沒在家住過幾次。
趙浮生連連點頭，他現在需要好好思考一下以後該怎麼辦，對於母親的安排自然是滿口答應。
“對了，你是不是喜歡寶寶？”
下一刻，趙媽一句話，讓趙浮生差點沒蹦起來。
“媽，您瞎說什麼呢，我可對她沒興趣。”趙浮生的腦袋搖的像撥浪鼓似的。
開什麼玩笑，範寶寶那女人，除了一張臉長的漂亮之外，哪裡有讓人喜歡的地方？
範寶寶，范家大女兒，從小到大，她就是趙浮生的噩夢。
用趙浮生自己的話來說，和範寶寶相處的童年，就是一部活生生的血淚史。
剛上小學的時候，趙浮生每次和範寶寶一起上學，都要被她壓榨，幫範寶寶寫作業，幫範寶寶背書包，甚至放學的時候，還要幫範寶寶做值日生。
如果不做，範寶寶就會可憐兮兮的到趙爸趙媽那告狀，說趙浮生欺負她。
於是，要麼男子單打，要麼女子單打，偶爾是男女混合雙打。
上了初中，趙浮生更是成了範寶寶的小跟班，甚至就連有人追趙浮生，都得先把情書交給她，用範寶寶自己的話來說，這叫審查。
好不容易中考結束，範寶寶發揮不好，跟自己差了三十多分，趙浮生以為自己可以脫離苦海了，結果報到的那一天才赫然發現，範寶寶搖身一變，成了藝術生。
苦難的生涯，再次開始。
一直到兩個人分別考上寧海師範大學和寧海電影學院，趙浮生的苦難人生才算是告一段落。
曾經的記憶當中，李媛帶著範貝貝失蹤，範爸也沒了蹤影，範寶寶一個人在影視圈打拼多年，最終也算是功成名就。
當然，她和趙浮生的聯系也就斷了，偶爾再次看到她，已經是在娛樂新聞當中。
或許，她已經不記得曾經有那麼一個童年玩伴了。
“想什麼呢？”
耳邊響起母親的聲音，讓趙浮生一個激靈，連忙搖頭：“媽，您別說了，我是不會喜歡範寶寶那個瘋女人的。”
“這孩子，還怨人家寶寶欺負你。”趙媽笑著說：“你也不想想，要不是你上幼兒園的時候把人家的裙子扒下來，寶寶能那麼記恨你麼？”
咳咳……
趙浮生一陣乾咳，臉紅的像個大蘋果。
沒錯，範寶寶之所以對趙浮生百般欺壓，根本原因就在於，上幼兒園的時候，趙浮生這貨為了驗證男孩子和女孩子之間有什麼區別，扒了人家的裙子。
那一次，趙浮生平生第一次嘗到了男女混合雙打竹筍炒肉是什麼滋味。
這段黑歷史，對他而言，無疑是一輩子都不願意去回憶的，也是為什麼趙浮生屢次被範寶寶欺負，卻始終都隱忍的原因。
好男不跟女鬥。
趙浮生經常這麼安慰自己。
“兒子，媽知道你的想法，可你這一次做的還是有點魯莽了，寶寶那丫頭是不錯，可她爸，實在不是個東西……”趙媽又在那嘮叨起來，無非就是覺得趙浮生不應該這麼魯莽的把范家欠的債給扛下來。
雖然趙浮生很想說明情況，可卻不知道從何說起，總不能告訴母親，自己當時以為是在夢裡，所以才敢大放厥詞吧？
真要是那麼說了，母親不把自己腿打斷才怪。
現在的問題是，趙浮生把話說出去了，讓那些催債的一個月之後來取錢，到時候人家找不到範寶寶的父親範建，肯定會找上趙家的。
這時候的人還是很淳樸的，說出去的話，潑出去的水，既然敢承諾，就要兌現。
更重要的是，趙浮生很清楚，範建從此之後就會消失的無影無蹤，這錢如果自己不想辦法幫忙的話，李媛一個孤苦無依的女人，要怎麼還債？
但即便是趙浮生，想要在短期內賺到五萬塊錢，也不是那麼容易的事情。
簡單來說，趙浮生所熟知的網際網路，如今在國內並沒有發展起來，所以，時機不到。
再者，以如今趙浮生的學生身份，再加上外部環境的阻礙，他要是敢對父母說自己不讀書去做生意，老媽保證打的他連自己都認不出來。
最關鍵的是，好不容易重新回到了自己青春飛揚的時候，趙浮生真的不想辜負這段時光，因為這是自己人生當中最美好的時候，或許有朝一日自己可能功成名就，但轉過頭來，回想起現在，難道自己要像上輩子一樣，後悔沒能去對喜歡的女生說一句我愛你，沒能去做自己想要做的嘗試？
人活著，總要有一點追求。
深吸了一口氣，趙浮生正準備說話，自家的門卻被開啟，父親趙愛國走了進來。
“浮生，你怎麼回來了？”
看見兒子的第一眼，趙爸趙愛國脫口而出道。
他如今在市裡的啤酒廠上班，兒子平時都是週末才回家的，結果今天剛週三，居然就回來了，趙爸下意識的覺得，兒子應該是在學校惹禍了。
眼看著老爹臉色微沉，一副你說不出所以然就打算動手的姿態，趙浮生連忙推了推老媽，指望她老人家救駕。
上天保佑，趙媽領會了兒子的意圖，果斷把今天發生的事情解釋了一遍，最後驕傲的說道：“我兒子一看我被人推倒，把那混球揍的哭爹喊娘，鄰居們都誇咱們家浮生仗義呢。”
不管怎麼著，兒子今天給自己漲臉，她心情還是很不錯的，雖然後面替人扛債的事情有點傻裡傻氣的。
趙爸點點頭，看了一眼趙浮生：“不錯，知道替你媽出頭，就是下手輕了點，下次朝關節上打……”
“呃。”趙浮生猶豫了一下，還是老老實實點頭。
心裡面對於老爹的殘暴程度，卻提升了一個檔次。
“不過，你既然打算替范家扛下那筆賬，你想過沒有，自己能扛下來麼？”趙爸看了一眼兒子，緩緩開口。
“爸，我當時是沖動了，其實我……”趙浮生張張嘴，正準備解釋。
可這時候，趙媽開口說了一句話，如同平地驚雷，讓趙浮生徹徹底底的傻眼了。
“他爸，你還不明白麼，浮生是為了寶寶啊。”
趙媽對丈夫說：“範建那混蛋把家裡的存款都輸光了，現在人跑了，據說是去了南方。今天那幫人說，要讓寶寶抵債去夜總會，你說他們要幹什麼？”
趙愛國一怔，隨即看了一眼因為“害羞”而滿臉通紅的兒子，頓了一下，點點頭：“如果是這樣，倒也真不能看著那孩子進了火坑。”
畢竟是從小看到大的丫頭，真要是眼睜睜看範寶寶進了夜總會，他們也於心不忍。
更重要的是，如果兒子真的喜歡範寶寶，五萬塊錢，趙家還是能掏出來的。
趙浮生滿臉通紅根本就不是害羞，他是急的，因為他不知道怎麼和父母解釋自己重生這件事，正準備開口說沖動了的時候，母親的下句話，讓他徹底傻眼了。
趙媽看了有些猶豫的丈夫，小聲說道：“而且，李媛跟我說了，她想讓寶寶和浮生訂婚，那五萬塊錢，就算咱們家的彩禮了。”
噗通！
趙浮生從沙發掉到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