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八章 千針偶
“伊44”號的艇長江口大佐很快就接到一個命令：“‘翔鶴’已經負傷失去動力，立即用‘回天魚雷’發起進攻！務必將其擊沉！”
江口大佐盯著電報看了一會兒，不由嘆了一口氣。
江口大佐其實并不是不想對敵艦發起攻擊，而是他在下潛的那一刻就希望能在日軍第二波戰機到達的同時發起進攻……江口知道這次作戰的詳細計劃，認為既然錯過了第一次發動進攻的機會，就可以等第二次。
誰又會想到……他左等右等，第二波戰機卻一直都沒有出現。
現在，中國艦隊的航母雖然受傷了，但是他們的驅逐艦卻是空出手來，再加上中國艦隊又知道海下還有一艘日軍潛艇，所以當然就派出驅逐艦四處搜尋。
要知道日軍伊型潛艇在水下的航速只有6節（注：攜帶“回天魚雷”使航速變慢），而美軍驅逐艦的最高航速卻有35節……這相差都有六倍的速度，潛水艦在驅逐艦面前幾乎就可以說是像支烏龜似的。
好幾次，“伊44”號都險些被前來展開搜索的驅逐艦發現，全賴江口大佐用豐富的潛航經驗沉著、冷靜的躲避過去。
雖然江口大佐看不見，但他心里清楚，此時的“伊44”其實已經失去了進攻的機會了……就算中隊的航母負傷失去動力成為一個不會移動的靶子，但也恰恰是這樣，中隊的驅逐艦才會在航母前展開并形成一道又一道的防御，“伊44”根本就沒有靠近的機會，又怎么能對目標發起攻擊？
但是……上級的命令卻是不可違抗的，現在不管有什么困難，也要盡一切努力對敵人發起攻擊。
如果是別人，或許還會抱著應付的心態，比如隨隨便便將兩枚“回天魚雷”發射出去然后就向椎名少將交差了事了。
但江口大佐卻不是這樣的人，他認為那才是真正的懦夫，他要么就是真的發起進攻，要么就不發起進攻……江口大佐的確有這種想法，那就是用自己一個人來擔責，保住全艇部下的性命回去。
然而，江口大佐卻知道，自己如果真這樣做的話，部下非但不會領自己的情，反而還會痛恨自己讓他們背著恥辱活著。
所以……軍國主義這個東西，有時并不是說對一個人洗腦這么簡單，人多了，總會有幾個清醒的或者說洗腦不成功的，但這些清醒的人反而會被那些被洗腦的部下、戰友、上級給綁架了，最終還是不得不做出違背自己意愿的選擇。
沉默了一會兒，他就拿起電話對身在回天魚雷里的兩名部下說道：“高島君，城田君……準備好出擊了嗎？”
“準備好了！”
“準備好了！”
話筒里傳來回天操作員的聲音。
這其中高島和樹還是江口大佐的同學……江口大佐當年是挫學參戰的，高島則一直在學校讀書，直到最近日本進入了危急時刻，才不得不在學校里招募士兵。
“回天魚雷”因為其操作十分復雜，所以必須得由學習能力較強的學生兵來操作，這樣才能盡可能的發揮“回天魚雷”的效力。
于是，鬼使神差之下，就使得當年的兩個同窗，現在一個是潛艇艇長，一個是“回天魚雷”操作員。
“嗯！”江口大佐點了點頭，接著說道：“情況是這樣的，敵人的防守肯定很嚴密，我們如果按常規發射的話，很可能會被敵人發現并被攔截……所以，你們出發后五分鐘上浮較正軌跡，這時我會指揮潛艇用魚雷對敵人發起攻擊，以吸引敵人的注意力，明白嗎？”
“大佐閣下！”高島和樹不由叫了聲。
高島和樹知道這意味著什么，江口其實是想犧牲潛艇來吸引中艦的注意力以增強他們的突破防御并命中目標的慨率。
“不要多說了……”江口大佐下令道：“做好準備！”
“是！”
“是！”
不知為什么，此時在“回天魚雷”里的高島和樹心里反倒舒服了些。
或許，是因為他知道這場戰不只是他們兩個“回天”操作員去送死了吧……高島和樹很清楚這“回天”是個什么玩意，雖然它設計有逃生設備，就是在最后魚雷加速時可以將駕駛員彈出駕駛艙。
但彈出駕駛艙又有什么意義呢？外面可是一片茫茫大海，而且這大海還是敵人的，彈出去的結果要么是做敵人的俘虜要么就是被淹死，高島實在是想不出還有第三種可能了。
（注：早期的“回天”魚雷有逃生裝置，后來因為不實用而取消了。）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隨著潛艇的航速越來越慢動作越來越謹慎，高島也知道距離自己“玉碎”的時間不遠了，他默默的將妻子送給自己的千針偶放在了面前，然后閉上了眼睛回憶了一下妻子的樣子。
這千針偶是高島家鄉的習俗，當有家人要上戰場的時候，女人們總是會拿著針線到市場或是人口密集的地方，要求相識的、不相識的每人縫一針，最后就成了一個布偶……這像征著有一千個人的共同祝福，希望即將走上戰場的士兵能夠平安歸來。
但是，真的能平安歸來嗎？
或許是因為一個人在“回天魚雷”封閉的空間里，高島和樹不擔心別人看見，他突然把布偶捂在臉上痛哭了起來，壓低聲音說道：“我想回去，我想活著！我不想死……”
但就在這時，話筒里就傳來了江口大佐的聲音：“目標是大型航母，一艘！右70度，距離3000，速度0。潛航方位角100度，前進航向290度……一號艇，二號艇，準備發射！高島中尉，城田中尉，祝你們勝利歸來！”
“勝利歸來？！”聽到這話高島和樹差點笑出聲來。
這可是“回天魚雷”，如果勝利的話也就意味著自己隨著敵艦一起粉身碎骨了，還能歸來么？
“一號艇，出發！”
“二號艇，出發！”
高島不容遲疑，一拉操縱桿就啟動了魚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