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二章 凡人的世界
小青五百年道行，也算是積年老妖。
平日里在青峰山，統領無數小妖小魔，雖然被白素貞管轄著，不去沾染太多血債。
但是，偷偷的吃幾個人，做事出格一些隱秘一些，倒是也沒人敢說什么。
說白了，她就算到了人間，幻為人形，身上也全是劇毒，兇性也未除去。
平日里過得順心倒還好，可以忍住種種欲望。
一旦不順心，那自然是兇性大發，露出妖獸的本色來。
“蛇，巨蛇。”
四周響起一片驚呼聲。
卻是先前被誑上山來，自己又偷偷摸摸的靠近金山寺的百姓們，這些人平日里燒香拜佛，就算是上了山，也管制不住，非得要靠近金山寺，來寺里上個香拜個佛才叫安心。
這時聽到爭執，還沒來得及理清到底是什么情況，就見到原地出現一頭巨大無倫的大蛇，腥風滿山，裹著黑風撲落，兇猛得一塌糊涂。
一時之間，差點驚掉了魂魄。
“大威天龍，大羅法咒，般若諸佛，世尊地藏……”
法海眉毛一擰，單手結印，身上金光大放，化為一條浩大金龍，影影綽綽之中，身形膨脹無數倍，面色悲憫，一杖打落。
轟……
青蛇剛剛一頭咬落，就挨了一杖，打得血水如瀑，慘叫連連。
巨大蛇身往下一落，就碾死數百人，再張嘴狂吞，吸了數百人到嘴里，身上煞氣更盛，尾部狂掃，嗚嗚狂嘯著，向法海攔腰掃來。
“小小青蛇，也敢猖狂？”
法海化身怒目金剛，伸出大手，一把揪住巨大蛇尾，伸手一抖，就把青蛇抖得筆直，要往山下狂砸。
“吞天。”
白素貞豎瞳閃過一絲危險兇光，張嘴一個吞吸。
轟隆隆，狂雷落下，身上電光如雨，氣機瘋漲，一劍如光如影，斬出一片汪洋水光來。
這劍光出現，快到了極處，悶雷陣陣，罡風如割……
閃了閃就斬到了法海的身上，直斬得火星四濺，一絲金血迸現。
他踏足地面，整整矮了三丈，四周叢林樹木齊唰唰的倒下一片，遠處就傳出無數哭喊之聲。
有的是被青蛇吞掉的百姓親人，有的是摔倒之后，被那如波紋般涌動的泥土掩埋。
更有的被那倒塌的巨樹砸死砸傷。
變生肘腋之間，這些佛門信徒，此時根本連躲閃都來不及，也不知躲到哪里才是安全。
法海再顧不得弄死青蛇，身后金缽一罩，就化為層層光圈，攔在自己身前。
在無儔劍光追襲之下，連戰連退。
“師父，要不要救人。”
虎丫目光盯著凄慘的百姓處，看得十分揪心。
“救不了，法海和白蛇都不會賣我面子，此時打到火頭上，我從中勸架，說不定還會引來兩人夾攻，趁勢除掉我。”
要說法海和自己的關系，楊林一直沒有隱瞞門下眾弟子。
并且，有時候還會告誡眾弟子不要跟金山寺起沖突。
原因呢，很簡單。
對方有后臺，自己沒有。
真的全面沖突起來，指不定會出現什么天坑。
所以，他就算是傳下信仰到鎮江地面，也是采取托夢，也就是精神感召的手段，并不會派出弟子走上層關系。
自從決定做這一場功德，楊林準備了兩年時間，從底層窮苦百姓入手，也就發展了一萬余信徒，說起來這效率可真是太低。
但是，要想到金山寺從中作梗，打壓、阻攔，各種手段兼施，能發展出一萬多信徒就已經很不錯了。
而自從楊林插手到鎮江之后，法海更加敵視楊林這位二郎真君了。
楊林甚至能感覺到那積累蘊釀的絲絲風雨，他知道，這位老和尚肯定是在準備著什么大招，只不過，還沒有發作。
所以，如果有機會，對方決對不會放過自己的。
現在，自己沒有處于杭州主場，還是在金山寺佛門信眾所在地，自身得不到太多眾生念力支持，而法海的佛力和信仰力幾可稱得上無窮無盡，打起來，真的是不占便宜。
白蛇青蛇的性子也不像是喜歡說理的。
除了許仙，她們的眼里恐怕容不下任何人。
尤其是白素貞，從一開始勸說許仙叛離鎮獄武館，并且，把自己給許仙的玉符神念擊毀，就能看出她對自己敵意很深。
也對，她不會容許有任何人在許仙心里的影響比自己更大。
也不允許，許仙的生活和理想，脫離自己的掌控和培養。
李公甫夫婦是沒能力的，倒是沒有任何威脅，還可以容忍。
但是，楊林這個當師父的，偏偏還有能力攪風攪雨，若是破壞了她們的親事，那該怎么辦？
所以，從開始到結尾，許仙再沒有與綠柳山莊來往過。
往日拜師的情誼就象是一場笑話。
青蛇，那就不用說了。
當初楊林打死豬妖和牛妖，還在陰魔一戰之時，把她的元神打傷，早就小小的結了一些梁子。
若非事后強自忍耐，不想節外生枝，恐怕早就跟楊林扛上了。
這時去勸架，首先就得打一場。
紅了眼睛的白蛇青蛇不必說，鐵定會把楊林當敵人。
法海更不用說，也會順水推舟，把楊林先弄出局。
“現在是白蛇和法海最強大的時候，都有著自信能夠壓服對方，誰說話都不好使。”
楊林無奈的看了看天。
他不知道，這天上是不是有一雙眼睛，正在饒有興致的看戲？
只知道，左近不遠處的數萬百姓，成批成批的被余波震傷震死，卻換不來這些高人的一絲憐憫。
“所以，白蛇傳這個無比美好的故事，真相原來是這樣子的。”
楊林冷笑一聲，他在等，等一個時機……
這上天有眼等于無眼，那么，自己這位冒牌二郎真君，不妨替鎮江百姓，天下眾生開一開眼。
“都退開十里，站到山巔上去，白蛇忍不住了。”
楊林沉聲冷喝，眼睛瞇了起來。
他目光如炬，早就看出了白素貞體內沸騰的五階法力，隱隱之中，他能看到雷音劍嘯之中，一條細小白色虛影已在念咒掐訣。
“太陰玄冥，吞天納海……”
曾經見識過白素貞用吞天秘法轉化精血化為玄冥重水的手法，此時一眼望去，就知道她使出了壓箱底的本事。
這種天賦本能，配合著上界仙訣，足有搬山裂海之威，這也是楊林不愿上場勸架的原因。
就算是他自信能夠越級對戰，也自信不弱于人，但是，面臨五階巔峰的高手全力激發仙訣，能不能扛得下來，著實也沒有太多把握。
很可能，被一波大招直接打死。
畢竟，白蛇和法海都不是什么野修散修，而是有傳承有背景的大修，所修功法也十分厲害。
自己雖然精氣神平衡，實戰強大，終歸還是差了一個大境界，三個小境界，吃虧太多了。
還有，法海隨身四寶，也沒有徹底激發出威能，沒有調用金山寺這無數年來積累下來的無邊佛力。
也不是省油的燈，自己也沒辦法對付。
白素貞打發了性子，搖身一變，就現出一條巨大白蛇。
這白蛇游走長空，足足數十里長，蛇頭比最大的殿閣還要大，張嘴咆哮著有如巨龍長吟。
青蛇的原形跟她比起來，就是小孩跟大人的區別。
一現原形，她嘴里就吐出一個幽黑沉重至極的水球，轟隆隆，砸得空間震顫，天空就象是破了口子。
嘩……
無邊大水出現，沉重如同山岳。
法海臉色狂變，被那氣勢一壓，就吐出一口鮮血，身后神龍狂舞，身形已是化為金光，遁入寺中，原地留下一面袈裟。
袈裟化光如幕，呼吸之間，變得長大起來，連天接地，把整個金山寺都圍在其中。
任憑那無邊黑水如何沖激，袈裟搖搖晃晃，纏抖震蕩著，就是不破。
“漲漲漲……”
巨大白蛇更加怒意勃發，喉間發出悠長吟嘯，天空像是漏了口子，水如瓢潑。
鎮江三面江河之水，也響應號令，掀起無邊巨浪……
足足十數米高的洪峰，違背了自然常理，波光連天，從遠處，向著金山寺一浪浪打來。
水位越來越高，袈裟也變得越來越大，把金山寺牢牢的護在其中。
而山下極遠處，房屋倒塌，街道破碎，山村如同積木堆成的玩具一般，被那浩浩蕩蕩的水波一沖而過，就已經抹去了形跡。
那些哀嚎慘叫的百姓，都沒有叫上幾聲，就被大浪打中，杳無聲息。
“水火無情，二十余萬百姓，就這么……沒了。”
虎丫使勁的扯著楊林的衣角，就像是很小的時候，她在外面受了欺負了，回來時候很無助，很難過的樣子。
身后一百七十八位弟子全都靜默無聲，四周除了狂風怒號，水浪滔天轟鳴，再也聽不到其他聲響。
山上遠遠近近的數十萬百姓，全都驚呆了。
“真，真有大水……”
楊林第一時間就感應到，腦海里心靈中，那無邊的怨懟黑煞之氣，悄悄的變成金霧升騰，那是濃得化不開的信仰香火。
可是，這一刻，他卻寧愿不要這香火。
瞇上眼睛，長長的吐了一口氣……
再次睜開眼來，看到那金山寺透著無窮佛光的袈裟，以及蜿蜒游動在半空之中的青白二蛇，楊林眼中就有了無窮殺機。
“斗吧，再斗一會，最好法力耗盡。”
他頭一次認同，凡人的世界里，其實真的不需要妖魔和神仙佛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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