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惡也是種本性
多徵收的那些，交給了誰？
小玄玄女的問題，在場的許多僕從都能回答。
可是，無人敢答。
而且，他們也不認為需要回答。
很顯然，仙人說這種話，一定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眾皆沉默，鄉首卻心領神會的笑著說：“玄女所問之事，還得仙城的混沌主才能回答，我不過區區鄉首，只是遵令行事。不過多徵收的部分，其中一些是會暫存村裡，以備仙人急用，也有一些換成仙石，稍候就為玄女奉上一些備用。”
小玄玄女臉上的笑容突然斂起，神色間透著明顯的冷意，眼也不眨的注視著鄉首，字字清晰的道：“鄉首以為我是索賄？玄女峰掌玄音劍，本是大晴派的監督之劍。地界滅仙會的氣焰越發囂張，始終除之不絕，其中固然有地界心懷不軌之徒為一己之私的煽動原因，但若是仙民們人人都可以安居樂業，又豈會有那麼多仙民受蠱惑加入滅仙會？此地的橫徵暴斂就是在為滅仙會添磚加瓦，就是促使戰仙們為剿滅叛逆而流血犧牲的主因！”
鄉首越聽越是心涼……他真的不懂小玄玄女的意思啊！
他不是沒有接待過仙人，也不是沒遇到過訓斥他的，可是，他沒遇到過說這種話的仙人啊……
唱高調的不少，可這高調也高的太過分了吧！
這高調都能上九霄雲外了！
鄉首真的接不住啊……
“鄉首還不從實招來！”小玄玄女突然一聲嬌叱。
她從出現開始就是微笑隨和的好臉色，突然生氣，頓時勾起了眾人的畏仙之心，本來吃著飯的所有人全都不約而同的跪伏地上，大氣都不敢喘一下。
鄉首也不敢怠慢，忙不迭的跪在地上，嘴裡直說：“玄女息怒！我真的只是奉命行事，大晴仙派徵多少我根本不知道，也不敢問，混沌主派人來收多少就給多少！”
“還敢欺瞞於我？剛才你還說有截留，突然就全都不知道了？混沌主我當然會去查問，但仙民直屬村主管理，此刻我必須先問清楚你！”小玄玄女當然不是隻會微笑的仙女，尤其事情涉及她的主張、是她理想能否實現的關鍵之一，她當然不容馬虎。
鄉首卻難了，他不能不說，卻又絕不能說，說與不說分明都沒有好下場，這該如何是好？
玄女正待再逼問，卻發現周圍的人都不吃飯了，全都跪下了，只有一個穿著綢布衣服的文秀男子端坐著仍舊吃喝，他背後一個女子焦急的扯他衣服，他卻並不理會，這時還迎著玄女的目光微微一笑。
‘鄉首的長子竟然如此大膽？’小玄玄女很是意外，卻又高興的笑著說：“別人都不敢說，你敢嗎？”
鄉首這才發現少主還坐那吃東西，也不知道他為何如此狂妄，但此刻卻不敢說話，只能抬臉朝他不停的使眼色。
奈何……丁文看見了、也只當沒看見。
再說了，小玄玄女長的多好看呀，他幹嘛去看鄉首的臉？
丁文注視著小玄玄女，一點都不害怕的開口說：“大晴仙派治下一般都多收一倍，絕大多數都交到城裡，自留的部分村主確實用來招待仙人，但是很少用完，結餘的一點說是備用，其實村主需要的話當然就用了，也不會有人查問。至於城裡的混沌主是什麼情況，太詳細的鄉首也不知道，知道的只是——大部分交給了戰仙殿，人仙峰。至於這兩處如何分派，就不是鄉首能知道的了。小玄玄女還有什麼要問，我知無不言。”
“大晴仙派就需要多一些像你這樣勇敢的仙民！”小玄玄女不吝稱贊，旋即又沖丁文說：“你隨我到屋裡，我還有許多事情要問。”
丁文就去了小玄住的房間裡，她問什麼，他知道的就回答。
小玄問的很詳細，關心的都是地界仙民的生存情況，許多實情都讓她聽了後眼現怒色，異常憤慨。
丁文說的那些，大多是戰仙雲仙的見聞，遠比在這一隅之地瞭解的更多。
“真高興地界還有你這樣的仙民！你有勇氣告訴我實情，一定也有勇氣改變這些！我決意竭盡全力改變現狀，正需要如你這樣的仙民幫助維護公平的秩序，此地仙民們的負擔減輕，將來就是你的責任了，遇到任何麻煩，我都會替你承擔，你只要有勇氣、有決心當好鄉首就夠了！”小玄玄女很是振奮，她沒想到從大晴仙派出來後到的第一個地方，就可以遇到值得寄予希望的仙民。
這分明是說，她的理想並非空中閣樓，甚至沒有她最初以為的那麼難以實現。
因為，地界一定還有許多像丁文這樣的人。
丁文很喜歡小玄玄女的理想，一時興起，口無遮攔的說了他的想法。“鄉首我當不了！不是因為不敢當，而是我有更值得做的事情！”
“何事？”小玄玄女很是驚訝，倒是被勾起了好奇。
“除惡！”丁文興致勃勃的說：“小玄你一心改變弊端，但我覺得許多惡仙並不會變，他們都是讓世界變好的阻礙，這樣的惡仙我覺得只有除掉……”
“胡說！”小玄本來聽他直呼自己名諱就覺得他有些放肆，又聽見他說出這種、類似滅仙會叛逆的話，不由的驚怒。“這是滅仙會的叛逆之言！”
“……”丁文怔了怔，意識到他太忘形了，面前的這位小玄玄女畢竟是正統仙派出身的啊，心裡總是認為仙人有錯可以糾正，怎麼會認同惡仙當除這種想法？
小玄稍微緩了緩情緒，語重心長的對丁文說：“你這種想法太過急於求成，你口中的惡仙，過往所以踐踏規則，恣意妄為，其實是玄女峰和罪罰殿的失職造成。他們做了這些事情卻沒有人懲處，當然會越發的肆無忌憚。但以後有我帶頭一一糾正、懲處他們的罪責，慢慢就能恢復最初的公正。你只要當好鄉首，頂住壓力，堅持按大晴派的律法治理好所屬事務就行了。明白了嗎？”
“明白了。”丁文就不想說除惡的事情了，卻又強調說：“但鄉首的責任我不會接受，我以後要外出闖蕩歷練，不會一直在這裡。”
“人各有志，我不會強求，只要你記住我的話，不要操之過急，忘掉剛才那種邪道的念頭就好。”小玄玄女還有些不放心，更不願意一個這麼勇敢的仙民走向邪路。
“玄女的話我記住了。”丁文知道跟玄女討論除惡的對錯也沒意義。
小玄放心了些，出來後就直接走了，說要去城裡找混沌主查問究竟。
送走了她，鄉首看著丁文，想責罵，又想到剛才玄女那般咄咄逼人，不說也是不行的，最後只剩一聲嘆氣，徑自回屋了。
府里人心惶惶，都擔心少主說了對混沌主不利的話，到時候玄女把混沌主責罰一頓，緊接著混沌主就要來找鄉首的麻煩。
二夫人反而顯得鎮定，勸慰了鄉首，又安定眾人，還讓二少爺立即去她孃家，說是讓村主幫忙向混沌主求情說好話。
於是府裡上下都安心了不少，丁文也不禁暗自佩服二夫人應對的沉著有度。
夜裡，吃過晚飯，洗簌過後，丁文照常與雪蓮深入交流，末了，雪蓮收拾一番，如常去見二夫人。
如今雪蓮也不避著丁文了，過去也只是說些好話，很快也就回來了。
雪蓮一路過去請安，二夫人最近都不會追問詳細，今晚也只是一句：“少主還好？”
“一切都好。”雪蓮的回答也照舊。
“進來陪我說說話。”
“是。”雪蓮撩開簾子，進了裡頭，在二夫人身邊跪下了。
“雪蓮還記得跟著我多久了嗎？”二夫人閑聊似得問了些問題，雪蓮都記得，一一回答了。
二夫人滿意的微笑著說：“就知道雪蓮是記恩情的人，不會忘了是我把你從那窮家裡救出來的事情。雪蓮啊，我一直對你信任有加，才把少主的事情交給你。本來你完成的也很好，如果你想有個依靠，大可以直接跟我說，為什麼卻忘恩負義！”
二夫人突然變臉，雪蓮嚇了一跳，連忙磕頭解釋說：“雪蓮不敢！雪蓮沒有！”
“雪蓮啊——你的野心未免太大了！少主練出星圖了，你就想嫁給他，指望著他將來當了鄉首，你就是夫人了對不對？這等痴心妄想，你從剛開始就不該有！也不想想你是什麼出身，少主將來就算當了鄉首，也必然要明媒正娶如我這般出身相當的女人為妻，你那時也只能落得個如少主生母那般的下場！誰也不會容忍讓你這等低賤出身騎在頭上！”
“雪蓮沒有非份之想！夫人誤會了，雪蓮真的沒有想過這些，雪蓮只盼能一直服侍少主，絕不敢有多的妄想……”雪蓮嚇的連忙解釋，事實上她也真沒敢想那麼多。
“你有沒有對我忘恩負義，口說無憑，要證明也簡單。這裡有一包藥，你帶回去讓少主服下了，那就是對我仍然忠心耿耿。”二夫人取出一包東西，遞給雪蓮。
“夫人，這、這是什麼藥？”雪蓮下意識的就問了，一臉遲疑之態。
二夫人臉色一沉，恨恨然的瞪著雪蓮斥責道：“你吃下就知道是什麼藥了！”
雪蓮愣了愣，突然一條身影閃出來，自後面勒住她，又捏開她的嘴。
二夫人把藥全倒進她嘴裡，又拿茶水灌，迫使她喝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