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6.陰陽無隔
詭異的夜空之下。
月光似乎被凝結成盤旋的光柱,照耀在平原上一座八角城池之上。
城池中黑霧繚繞,魅影重重,似樓臺水榭,似高塔險峰,間或在黑霧翻滾中現出一張痛苦哀嚎的人臉,鬼爪亂舞,似在遮擋月光,但連鬼爪在內,都在月光下消散。
城外,一片貼著地面翻滾騰舞的黑霧中,擴散出一片密集的黑點。
使用望遠鏡觀看,能發現這些黑點是一個個披枷帶鎖披頭散發的人影,頭上有一道黑線連接到黑霧中,層層疊疊,不知凡幾。
在精神網絡中,放大的影像讓所有輪回者和契約者遍體生寒。
這些人影全都沒有實體,似一團有著灰暗色彩的煙霧,在一些頭戴方帽身穿皂袍手持皮鞭的衙役的驅趕下,漫無目的死氣沉沉的在平原上行走。
在月光的照耀下,這些死囚的鬼影身上散發出死死黑氣,一些影像仰面對空,臉上雖然一樣的黑如鍋底,顯得一口白牙極為突兀,但表情祥和寧靜;另外一些影像則好像懼怕月光,畏畏尾,甚至痛苦呻吟、哀嚎,這樣的鬼影身上散發的黑氣較為濃重,刑具也較為繁重一些。
還有少數戴著中型刑具的鬼影。身形高大不似人類。頭生尖角或者口生利齒,漆黑的面孔三分像人七分像鬼……貌似這些東西已經是傳說中的鬼了,一臉獰惡之色,在月光的照耀下痛苦嚎叫,身上黑煙滾滾,仿佛示警的烽火臺。
但不管哪種類型的鬼影,都對身后衙役手中皮鞭極為懼怕。一個身高三米開外,讓人只聯想到肌肉、兇惡肌肉和雄壯的肌肉的壯鬼不服管教,只被抽了三鞭,第一鞭還有力氣嚎叫。到了第三遍萎頓在地,連形體都虛幻起來,像要消散。
這些衙役也跟鬼影一般,面黑如鍋底。有的也額上生角,或者長著尖牙利齒,有的持鞭的手不似人手,彎曲如獸爪。但他們不懼怕月光,一雙眼睛在黑暗中散發著淡淡紅光,除了手中的鞭子,腰間還挎著連鞘腰刀。他們之中似乎形象越似人類,地位越高。
這些影像只能用肉眼或者精神力捕捉,在偵察蜂以及機械貴女美琳達的機械偵查電子眼上,那片區域一片空白。連城池都沒有。
所有的一切,勾起人心中最為恐懼的部分,即便最為老練的輪回者或者契約者,也心生惴惴,手心冒汗。
一進入這個世界,所有人都被劉安籠罩在范圍之下,并拉入了精神網絡之中。
山海經空間的契約者們身體僵硬,即便能動也不敢妄動;劉安一方的輪回者們不用命令,各自啟動了水晶鎧甲或者幽靈機甲,進入了隱身狀態。
在觀看到遠處平原上的景象后。即便契約者,也意識到這個世界的詭異之處。
出場場地在一片山林之中,但聽不到一絲一毫的蟲鳴鳥叫,如果不是風吹草葉拂動之音,沉寂如死域。
蘇倫悄無聲息的出現在劉安身后。施法過程中的光華與魔力波動都被技能完美的遮蔽,枝葉和藤蔓發出沒有絲毫規律一如自然的“沙沙”聲。慢慢纏繞到每一個人的身上。
然后,漸漸編織成為一片綠網,在軍事上,稱之為“偽裝網”。
人員也就有了一片相對低矮的活動空間。
“裝載靈體傷害類型彈藥”
“將靈體傷害類型武器設置成優先狀態”
即便在精神力網絡中,命令也傳遞的簡短快捷。
黑暗中,能聽到一片輕微的類似拉槍栓的響動。
契約者們能感覺到那些穿著制式裝備的輪回者在移動,但卻無法看到或聽到,一些頭腦靈活的契約者想到精神力網絡,通過這種方式,他們才發覺短短時間內,那些幾乎全部是女性的輪回者們,已經在四周建立了防御陣地,火力點,狙擊點,明樁暗樁,甚至偵察小隊都已經快要接近不遠處那座小山峰的頂端。
不管能力也好,還是裝備也好,哪怕是一個普通隊員,守護者團隊表現出來的東西,都讓這些契約者們心生敬畏。
眼下情勢詭異之極,輪回者們也只是做好應對之舉,并無異動。
山海經空間的契約者們也都是精銳,個人能力上或許比之不如,但素質與見識絲毫不差,也都紛紛安伏。
一夜鬼影重重,直至天明。
黑霧漸漸收攏,鬼差鬼囚也都退入城中。
但放眼望去,一片墳冢凌亂,又哪里是一座城池,分明就是一座亂葬崗。
見到此景,連劉安都在心里大呼“邪門”。
天色放光,山林靜寂,但漸漸有了鳥鳴蟲叫。
那種身處地獄般魔幻的感覺變得不真實起來,初陽照在身上,似乎連精神力網絡中也感染到那份紅彤彤的暖意。
所有人的精神放松了下來。
然后才發現,原來山峰之后,另有一座城池。
真正的城池。
此時遠遠望去,城中各處,城外田莊農舍俱都升起裊裊炊煙,能看到農夫、市民在田間街道走動,將畫面放大,也能聽到嘈雜的人聲——這種聲響此時是如此的可愛和悅耳。
不管偵察蜂,還是電子偵查眼,都能清晰的捕捉到這些畫面。
通往遠處的道路上也能漸漸看到車馬行人。
但輪回者們仍舊是沒有動作,山海經的契約者們也只好按兵不動。一個光頭壯漢給他們送來一籃流體食物。精神力網絡里也只傳來簡短的“安靜看著”訊息。
將口感怪異,顏色也鮮綠的怪異的流體食物喝下,光頭壯漢用籃子收走包裝,轉眼消失不見。
臨近中午,一隊人馬從城中走出,向著亂葬崗的方向進發。
很快吸引起潛伏在山林里的所有人的注意。
隊伍的前方,是排著整齊隊列的兩排道士。兩名穿著花哨法袍的中年道人,一邊舞劍,偶爾灑出一把黃錢,在前方開路。
兩排道士。手中捧著不同的物件,應該是傳說中的法器。有的是冒著香煙的丹爐,有的是架在底座上的長劍,有的是銅鶴。有的是銅虎,有的是牌位,有的是法幡,上邊用朱砂寫著鬼畫符一般的咒文。
還有的則是敲打著樂器,吟唱著經文。
后邊尾隨著無數的信徒,男女老少都有,不少人都挎著籃子。大部分人都手持信香或者符咒法帖,跟隨前方道士一起吟唱。
這種土鱉的宗教儀式讓尸山血海中走出的輪回者與契約者感到可笑,但很快,他們便驚訝的發覺。遠處那朦朧的吟唱和敲打聲就好像回響在他們的心靈上,心靈中那最后的一絲恐懼也被驅散,心頭一片溫暖寧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