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脫你的褲子
“羅安，你的手帕遮不住你可惡的臉。”
聲音來得突然，羅安前行腳步立刻頓住，他的心瞬間沉到了谷底，他不敢輕易回頭，因為聽到這個聲音，他已然知道了對方是誰。
大人物！要碾死自己的大人物終於出現了……
“不敢回頭麼？像老鼠一樣躲了半年，真就成了一隻老鼠？”對方的聲音充滿了戲謔，貓戲老鼠一樣的戲謔。
羅安回頭了，不僅回頭，而且他身體都轉了過去。
西京大學東門附近高墻外面的狹小衚衕中央，沈夢春的身影被殘照的夕陽拉得很長。
她依舊穿著長風衣，美艷絕倫，表情如長寧的冰川一樣冷傲。
“就您一個人？”羅安驚訝的道。
“就我一個人已經夠了，對付你這樣的無賴無需太多人。”沈夢春幾乎是咬牙切齒的在說話，當他看到羅安的這張臉，她的情緒就無法再保持平靜。
那一天發生的事情，如幻影一般在她腦海之中浮現，她甚至隱隱還能感受到臀部神經抽搐的疼痛。
她長這麼大，沒有吃過那樣的虧，更沒有被一個男人先抱前胸，再摟後背，最後再踢爆屁股。
眼前的少年，是必須要死的人。
羅安似乎沒有意識到對方的惱怒，他突然一笑，咧嘴道：“你屁股的傷好得這麼快麼？”
輕飄飄的一句話，沈夢春再也無法控制自己的情緒，她雙腳猛然一蹬地面，人影如旋風一般向羅安撲過去。
修身者的進攻，沈夢春嫻熟的五禽套路讓她這一擊堪稱完美。
業餘二段的修為，因為套路的完美，打出了業餘三段的對殺。
羅安看上去實在太可惡了，到了這種絕境，依舊還如此不知死活，而他言語的挑撥，分明是在告訴沈夢春別好了傷疤忘了疼，屁股剛好利索，又要皮癢找揍，在言語上，羅安還真不願意服輸。
對野心勃勃想活很久的羅安來說，不是不能低頭。
只要對他想活很久的目標有利，他的頭顱一點也不高貴。
只可惜有些時候低頭一錢不值，這種情況，他當然理直氣壯的死硬到底。
一心要在絕路上尋找生機的羅安，從來不怕絕境，每一天對他來說都是絕境中的一天。
他活到十八歲的日日夜夜，從來沒有遠離過死亡，幾乎每天晚上躺在床上痛苦咳血喘不過氣的時候，他都會想自己可能見不到第二天的太陽。
現在的情況並不比那樣的情況糟糕。
他的眼睛瞇了起來，腿部腰腹部的肌肉開始不由自主的顫抖。
熱流在小腹中升騰，他身形一低，沈夢春的一腿落空。
沈夢春神色不變，她的套路豈能那麼簡單？她的腿法套路名為“滾石腿”，一腿連著一腿，一腿快似一腿，進攻如滾石一般，洶湧而來，不可阻擋。
實際上也是如此，羅安很難躲得了。
因為羅安甚至連套路都沒有學過，他現在躲避的身法是靈機一動從機甲的套路中脫胎出的騰挪手段。
C系列機甲笨拙的機身註定了機甲套路沒有太多出彩的地方。
但是卻有一個亮點，這個亮點便是騰挪。
因為機身笨拙，所以近戰的騰挪套路成為勝負的關鍵。
對修身者來說，他們的機甲套路脫胎於修身的套路，羅安現在只能反其道而行之，將機甲的騰挪用在修身對殺。
只可惜再強的騰挪，也無法從沈夢春佔盡先機的腿法中脫身。
羅安只能選擇完全倒地，身子平躺在地上，沈夢春凌空的腿便只能落空。
而這個想法似乎也是一廂情願，因為沈夢春的身形靈動如鶴，腿法一矮，便踏向羅安的面門。
羅安只能一滾，順勢抱著沈夢春的一條支撐腿，身體順著沈夢春踢腿的方向借勢轉一個圈，看上去有些像賴驢打滾的路數。
從套路來說，簡直是狼狽不堪。
然而六個月的機甲訓練畢竟沒有白練，他在機甲方面本就是野路子出身一路拼殺展露頭角的。
雖然後來雷雲風暴教了他嚴謹的機甲套路，可是骨子裡面的野路子在關鍵時刻幾乎成了他的本能。
修身和機甲都是偉大的帝國創造出來，聯邦很多機甲專家甚至認為機甲完全是從修身找到的靈感，兩者之間有千絲萬縷的聯系。
今天羅安將這種千絲萬縷的聯系完美的詮釋。
“！”羅安盯不住了，他想發狠反擊，可是倒地的狀態下他腿腳雙手都沒空，只能一口狠狠的咬上雙手正使勁攀著的柱子。
其實不是柱子，而是一條腿。
“啊……”沈夢春剛剛準備換腿，只要他另一隻腿落地，支撐腿和進攻腿立刻就會變換位置，那樣羅安立刻陷入絕境
可是小腿傳來瞬間的劇痛，讓她憋在體內的一口氣差點洩掉。
她腳下一個踉蹌，羅安終於逮住了機會。
他的第一個反擊如此的不可思議，因為他現在的處境只能做唯一的姿勢，那便是用雙手猛然支撐地面，整個人倒立，然後一個鷂子翻身，模擬笨拙的C系列的機甲狠狠的向沈夢春碾壓過去。
他弱小是身體壓過去可能很難用碾壓來形容，因為那個姿勢更像是蛤蟆撒尿。
可是沈夢春要躲他的腿，羅安身體便恰好倒轉過來，雙手解放出來，順手抓住了沈夢春的腰。
一股熱流在手指間爆發，“蓬！”一聲。
沈夢春一身尖叫，腰部傳來巨疼，霸道的熱流湧入她的體內，她只覺得渾身發麻，下半身竟然無法動彈。
“好霸道的五禽真氣……”沈夢春倒吸一口涼氣，就在此時，只聽到撕拉一聲。
她只覺得身子一涼，上身的衣服包括風衣被瞬間撕裂，拋向了天空。
“啊……”
沈夢春發出悽厲的慘叫，上身完全裸露，凝脂一般的肌膚暴露在空氣中，幸虧雙峰位置還有僅剩的褻衣遮掩，要不然她今天真要來在長寧來一場天體冰浴。
好在羅安已經順勢滾開。
“咳，咳，咳……”
剛才這幾下應了一句話，那就是亂拳打死老師傅，而羅安也因此付出了不菲的代價。
根源還是在他的病，動用修身的真氣，也就是那股熱流，必然會造成身體損傷。
因為他的肺部完全靠修身的真氣來穩住病情，一旦真氣消耗了，病能不立刻發作？
更何況他今天狀態不好，在外面待的時間太長，呼吸的冷空氣太多，現在的激烈對殺，更是雪上加霜。
但是他不是最狼狽的，因為最狼狽的榮耀已經被他的對手搶過去了。
堂堂的沈家小姐，在長寧被男人摟摟抱抱頂屁股就夠羞恥了，現在被男人在大街上剝光了衣服，這足以讓想象力豐富的段子手根據素材創造一部精彩紛呈的愛情動作小說了。
“殺死他，給我殺死他！”
沈夢春瘋了，徹底的瘋了。
她顧不得永寧人常常喜歡標榜的修身界的規矩，她發出了殺人的命令。
“小姐……”
衚衕盡頭，刀子跪在地上，頓首無語。
“刀子，你……你敢……”
“跟刀子無關，來而不往非禮也。半年之前，刀子踢館擊敗我，半年以來，我臥薪嘗膽，今天終於僥幸勝了一招。沈小姐，其實你我是一樣的，你報當日受辱之恨，我也恰好報當日失敗之辱。”
衚衕中拉出一個長長的影子，劉偉壯碩的身體在夕陽的照耀下宛若鍍上了一層金光，他哪裡還是半年前被人按住的跪地求饒的失敗者？
今天他找回場子了。
沈夢春用手指著劉偉，嘴唇狠狠的抖動：“你……你……他……他讓你來的……”
劉偉搖搖頭，道：“沈小姐，您多想了，羅安雖然是我的弟子，但是你和她的恩怨我不會參與。你可以隨時向他挑戰，你現在有能力也可以殺了他，我劉偉絕對不破修身界的規矩。”
沈夢春怔怔說不出話來，她恨恨的盯著跪地咳嗽的羅安，她不知道自己該如此選擇。
眼前的少年如此的脆弱，吐得滿地都是血，似乎只需要一根小指頭都能將對方戳死。
可是沈夢春卻清楚，如果誰真這樣想，那必然要遭到血淋淋的懲罰，她自己就是例子。
羅安終於擦乾了嘴角的血跡，他倏然抬頭看向沈夢春，咧嘴一笑，露出沾血的猩紅的牙齒，看上去有些森然：
“你再來，我就脫了你的褲子！”
沈夢春下意識的用手抓著自己的褲子，臉上變得沒有一絲血色，剛剛努力鼓起的一絲勇氣，瞬間崩潰。
“滾！”羅安趴在地上，作勢欲撲。
沈夢春嚇得跳腳後退，她用手指著羅安：“你……你……”
她邊說便退：“你等著，你等著，我不殺你，誓不為人……”
說完最後一句話，她已經退出了狹小的衚衕，逃得無影無蹤。
羅安依舊跪在地上，眼睛看著劉偉，咧嘴道：“謝謝你了……”
“噗通！”一聲，他一頭栽倒了雪地中，臉上的笑容不減，就算現在死去，他也覺得不虧，因為他忽然發現了一件讓他很振奮的事情。
大人物其實真的不過如此，就像紙老虎一樣，你如果怕他們，他們就會變本加厲的齜牙咧嘴，如果你死磕他們，他們可能比小人物更滑稽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