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七百二十五章 封閉系統里的觀察者?
馬爾基里，來自一個從未有人聽說過的圖門帝國，孤身深入戈爾貢深淵之后獨自一人死在小行星工廠的廢墟之間，唯一留下的線索只有工廠管道上的只言片語——從各方各面來看，他在這個神秘而詭異的世界中都如一粒微塵般渺小。
但他所留下的只言片語卻讓郝仁感覺到那無邊無際的昏暗帷幕被揭開了一角，那短短的幾句話里，似乎蘊藏著難以想象的真相，可是僅憑猜測的話卻又很難洞悉那些掩藏起來的秘密。
郝仁想到了“特殊的觀察者”這一解釋，馬爾基里或許來自一個偶然間洞悉了時空奧秘，并能夠觀察到宇宙末日的文明，因此他才能以脫離于時間軸的視角，在瘋囂之主毀滅世界之后前來探索戈爾貢深淵的秘密，然而郝仁自己心里卻始終有一種隱隱約約的抗拒，讓他不愿意在這個解釋上投入過多砝碼。
因為它太牽強了，盡管能夠說得通，卻是依靠生硬的猜測來堆砌起來的。
郝仁總覺得這個“馬爾基里”的出現還有著更深層的意義，這個拉赫瑞恩……恐怕并不像之前猜測的那樣，僅僅是一個宇宙崩塌之后殘留下來的碎片那么簡單。
“他在遺言里提到‘所有崩塌的歷史都在向著源點傾斜’，”數據終端把那簡短留言中的信息要素重新整理，并判定這句話有重大價值，“這種描述很接近‘宇宙發生資訊層面的坍塌’這種典型世界末日的特征，而且根據留言的前文判斷，這個馬爾基里是在戈爾貢深淵深處親眼‘看’到了什么東西，才會說出這種話來。”
“所有崩塌的歷史……按照莉亞的說法，黑松林，戈爾貢深淵，以及與它們類似的‘秘境’都可以算作是崩塌的歷史，”郝仁捏著下巴沉吟道，雖然他站在霜雪城的驛館中，但視野和大部分意識都在戈爾貢深淵一側，所以旁人看起來他就是一個人站在黑漆漆的屋子里雙眼發愣地一邊自言自語一邊做出古怪的動作，若是此刻有外人經過，絕對會被嚇一大跳，“而向著源點傾斜……這個源點所指的應該就是宇宙末日的某個‘點’，可能是時間點，也可能是地點，若是后者，那么所指的應該就是拉赫瑞恩？不對……總覺得沒有這么簡單……”
這時候數據終端突然說道：“或許咱們該看看第三個探針傳來的東西，它在戈爾貢深淵的邊界發現了一些有趣的景象。”
郝仁的語氣微微上揚：“哦？把視野同步過來。”
他眼前的影像立刻晃動了一下，馬爾基里以及小行星工廠廢墟的景象隨之被切換成了另外一片陌生的空間，而在看到眼前景象的瞬間，郝仁就判斷出這里已經位于戈爾貢深淵的邊界區域。
因為世界分成了涇渭分明的兩個部分——在分界線的一側，是充斥著渾濁云團和暗紅色背景的戈爾貢深淵，巨大的太空浮石和星艦殘骸遍布其中，而在分界線的另一側，則是一片茫茫的黑暗，就仿佛直面萬丈深淵般的黑暗。
郝仁皺起眉：“這里有什么東西么？”
數據終端提醒他：“肉眼無法觀察到，但加上濾鏡就不一樣了……”
探針啟動了自帶的多頻濾鏡，郝仁的視野也隨之開始浮現出一些光怪陸離的色彩，隨著采集范圍從肉眼可見光不斷向外擴展，那些無法被常規方式觀察到的東西終于浮現在他眼前，他看到戈爾貢深淵邊界之外的無邊黑暗中突然浮現出了一道彎彎曲曲的痕跡，那痕跡極寬極廣，帶著蒼白的質感，其周圍還可以看到無數龜裂紋一樣的細微分支，它就這么憑空漂浮在本應空無一物的黑暗之中，將無邊的空間一分為二，而且仿佛有生命一般緩緩地蠕動著。
“這是什么東西？”郝仁一頭霧水，“戈爾貢深淵里頭也有一道世界裂痕么？”
“雖然本機知道你是瞎說的，但瞎說有時候也能誤打誤撞到真相啊……”數據終端幽幽說道，“雖然它有著嚴重的畸變和衰退，但根據探針采集到的能量樣本，這道裂痕中蘊含著創世女神的神力。”
郝仁：“……等等，也就是說這玩意兒是幾千年前……”
“沒錯，數千年前掙脫了莉亞的控制，將‘舊拉赫瑞恩’徹底摧毀的那道神力沖擊波，你眼前的這個就是它的余波。所以從某種意義上，這道裂痕確實就是世界裂痕——物質世界中的世界裂痕將拉赫瑞恩星球一分為二，但那只是整個裂痕的一小部分，它更多的部分延伸進了像戈爾貢深淵這樣的‘底層區域’中，并且由于底層區域的資訊演化已經停止，因而直到現在它還保持著神力沖擊波的形態，并將永遠保持下去。”
“還能這么操作？”
“當然可以，神力是可以無視維度與虛實界限直接作用于世間萬物的，哪怕宇宙坍塌了也擋不住它生效，這就是為什么你老板的死亡一指能對目標以及目標的祖宗十八代都瞬間造成等額真實傷害——直接懟穿了世界線啊！”
郝仁出了一頭冷汗：“臥槽……我還以為那是渡鴉12345吹牛逼……”
“你這個工作態度很有問題……不過這不重要，”數據終端無所謂地說道，“重要的是，你還記著那個馬爾基里的遺言里提到過的一句話么——”
郝仁怔了一下，腦海中隨之浮現出那句話：“‘在那坍塌點中，我看到了一道不屬于我們這個世界的裂隙’——他所說的那道裂隙就是咱們眼前這個？！”
“應該沒錯。”
“等會，這時間軸不對啊！”郝仁下意識地說道，“馬爾基里所生活的年代是黑暗領域成型之前，創世女神的神力沖擊波摧毀拉赫瑞恩是在那之后不知道多少年才發生的事，馬爾基里從哪看……等會！不對，這地方的時間已經……”
“沒錯，這里的時間已經崩塌了，所以從一開始就不應該糾結于時間軸的問題，”數據終端說道，“而且黑暗領域從一開始就依附在夢位面的世界屏障上，二者之間很容易產生資訊滲透和干擾，所以馬爾基里極有可能是在遙遠過去的某個時間點上提前看到了世界裂痕的形成瞬間，但是反過來也可以成立——那個來自遙遠過去的魔法師馬爾基里，說不定是在前不久，甚至幾分鐘前才死在戈爾貢深淵里面的。”
與探針的視野共享被切斷，郝仁捂著腦門搖搖頭：“媽個雞，所以我最不喜歡研究這種超維的知識點，太特喵的折騰腦細胞了。”
數據終端在旁邊幸災樂禍：“呵呵，你給莉亞留作業的時候倒是一點心理壓力都沒有啊？”
“你這一說我想起來了，我得給她再多布置一套超維理論方面的卷子，我不能一個人頭疼！”
數據終端在空中晃了晃，差點啪嘰一聲掉在地上：“有你這么對丈母娘的么？！你這是吃準了她管不了薇薇安是吧？”
“我是吃準了她小學畢業之前都得聽我的，小學畢業之后她還得去聽她媽.的，她壓根不可能有空操心旁的事，”郝仁撇撇嘴，隨后話題一轉，“不過我很好奇一件事——如果‘深層世界中的時間崩塌’導致馬爾基里能夠觀察到未來這件事是成立的，那豈不是就說明創世女神隕落以及拉赫瑞恩重塑等一系列事件都是‘注定’？連神都能被注定么？”
數據終端晃了晃身子：“所以‘深層世界’內部應該還有更復雜的機制。一般而言，像這種世界崩塌導致的時間軸錯亂都是封閉系統，錯亂的時間軸是僅限于世界誕生到世界毀滅這一時間段內的，也就是說，所謂的時間錯亂僅限于‘已經發生且已經完結的事件’，而在拉赫瑞恩所處的宇宙毀滅之后才出現的創世女神及其一切痕跡在理論上都是不會被馬爾基里觀察到的，然而馬爾基里卻觀察到了……”
郝仁皺著眉：“封閉系統變成了開放系統？所以在時間軸閉合之后才出現的世界裂痕就被馬爾基里觀察到了？”
“但這幾乎是不可能的，”數據終端左右搖晃著，“‘世界末日之后，世界系統內的時間軸便會閉合，在此之后所發生的一切事件皆獨立于該閉合系統之外’，這是《湮滅概論》以及《末日學》里的原文，是在沒有真神插手的情況下宇宙運行的必然規律，目前為止尚未觀察到任何一起在末日之后閉合的時間軸又重新成為開放狀態的自然事件。”
“但馬爾基里就是看到了世界裂痕的形成——一個在封閉系統內的人，看到了系統外面的景象，這怎么解釋？”
數據終端表面的藍色光芒劇烈閃爍著，在長時間高強度的數據演算之后，它終于前所未有地承認了自己的失敗：“運算力不足，無法建立此模型。”
郝仁嘆了口氣：“唉，看得出來你盡力了，你散熱槽里都冒煙了。”
“無需在意這些細節，”數據終端一邊冒著煙一邊淡定地說道，“散熱槽冒煙是小型機一貫的優良傳統。”
郝仁確認了數據終端沒有燒起來的風險，便聳聳肩走向不遠處的大落地窗。
窗外，寒風呼號，雪花飛舞，暴風雪正在襲來。
“搭檔，還要去那座‘舊皇宮’里調查一下么？”
“今天晚上就算了，我要整理整理情報。咱們在這里多留一天，一切等到明天再說。”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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