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六百九十一章 頭鐵
頭上的頂棚正在發出吱吱嘎嘎的聲響，腳下的地板也在不斷震顫，視線中的一切都在搖晃著斷裂，透過那開裂的墻壁，甚至可以看到一條縱貫船體的巨大橫梁已經彎曲出了肉眼可見的弧度，而當那根橫梁徹底不堪重負的時候，也就是這艘船徹底毀滅的瞬間。
這艘經過偽裝的客船在三艘海盜船的圍攻下已經堅持了整整兩個小時，正常情況下區區幾艘海盜船是不可能戰勝這么一艘裝配了超規格防衛火力的大船的，然而從小就接受全面教育的查理曼·伊蘇一眼就能看出來，外面那三艘灰色飛空艇僅僅是披著海盜船的殼子而已，那些黑鐵甲板下噴發出來的魔力閃光帶著耀眼的金紅色，那是只有最高純度的魔能聚焦晶體才能產生的光輝，可以用這種晶體制造火炮，那是正規軍也不一定能享有的待遇。
這是一個陷阱，或者說，這次出行從一開始就伴隨著一個深沉的陰謀。
然而這種時候考慮陷阱和陰謀是完全沒有意義的，再敏感的政治神經這時候也沒法阻止浮空引擎的停機和船體的斷裂，想辦法救下這一船的人才是最重要的事情——如果救不下來，那至少也得保證自己和妹妹有一人能夠安然抵達帝國境內，并且把今天發生的事情告訴那位有著巨龍血統的皇帝陛下。
“轟！！”
一發燃晶炮彈擊穿了白珍珠號已經千瘡百孔的魔力護盾，在貴賓艙外面轟然炸開，艙壁承受不了這樣的爆炸，直接粉身碎骨，而強大的沖擊波則沖進了艙室，站在窗戶附近的一名親衛來不及反應便被炸飛出去，在半空已經失去生機，而查理曼則在千鈞一發之際激活了自己胸前的吊墜，一道半透明的屏障阻擋在他和沖擊波之間。
數名原本留在房間外面、打扮成普通乘客的衛兵沖了進來，他們額頭淌著血，看上去就像來自戈爾貢深淵的鬼怪，顯然之前的爆炸也波及到了他們。
“王子殿下！”一名親衛緊張地喊叫著，房間中彌漫的煙塵和木屑讓他們看不清查理曼的情況，只能看到一個搖搖欲墜的魔法屏障在房間微微閃耀著，“您沒事吧？！”
一道微風吹散了房間中的煙塵，灰頭土臉的查理曼走了出來：“我沒事——艾文娜在什么地方？”
“公主殿下還在魔動中樞，”親衛之一大聲喊道，外面連綿的炮火讓他不得不對著自己的王子大喊大叫才能把話說明白，“三條動力柱都停機了，公主殿下在想辦法重啟中樞，否則整條船都會失去動力……”
仿佛是為了呼應這名親衛的話，飛空艇內部再次傳來了一陣怪異的尖嘯聲，緊接著所有人都感覺腳下一晃，整艘船便朝著某個方向傾斜過去，而原本就不堪重負的主支撐梁更是在船身深處發出了可怕的噼啪聲。
查理曼知道發生了什么：魔動中樞出力嚴重下降，它輸出的微弱魔力甚至都不夠維持飛空艇三分之一的浮空引擎繼續運作，在失去了絕大部分浮空引擎之后，仍然在運行的浮空引擎就成了將整艘船撕碎的致命點。
查理曼看了一眼周圍的親衛，這些英勇的戰士都是身經百戰的好手，在任何情況下面對普通的士兵都能做到以一當十，但在一艘搖搖欲墜的飛空艇上，再高明的劍術和魔法也派不上用場。
在襲擊剛開始的時候，他還以為這是一次普通的海盜事件，所以他準備好了自己的佩劍和魔石，只要那些海盜敢跳上這艘船展開劫掠，他就有信心把登船的匪徒全都干掉——伊蘇古國的王室成員從來都不是依靠用餐禮儀和圓舞曲來治理王國的，然而后來的發展卻和想象的不一樣。
那些海盜用超出正規軍的火力對這艘船展開持續的轟擊和追咬，壓根沒有劫掠的打算，這透露出來的信息就多了。
而查理曼和他手下這些英勇的親衛也失去了用武之地。
這位王子咬了咬牙：“去各艙，把還有救的人都集中起來，女人和小孩優先，全都帶到餐廳。你，去通知艾文娜，讓她放棄魔動中樞，把所有還能用的動力柱帶到餐廳。去告訴船長，放棄反擊，把能量集中到引擎上，在飛行船解體前盡可能靠近帝國邊境，一旦船解體，就啟動餐廳下面的逃生法陣。”
一名親衛遲疑了一下：“但是殿下，我們正在世界裂痕上空，這里遠離任何一個魔力節點，我們很有可能會被直接傳送到世界之核里去……”
“但也有一半的幾率被安全送到地表，”查理曼用力一揮手，“不要問那么多，這是命令！”
親衛們點了點頭，轉身準備離開，但就在這時，一個眼尖的衛兵突然注意到云層上面好像出現了什么東西。
由于艙室的墻壁已經被完全掀飛，只要一抬頭，就能看到外面的天空。
“看那邊！！又有一艘船！一艘……很怪的船！”
查理曼驚愕地看著親衛所指的方向，他已經看到了那艘船，那是一艘足有數百米長的大船，和伊蘇古國的“伽羅”級大戰艦規模相差無幾，它在陽光下閃耀著銀白色的光輝，帶著威武雄壯的莫名氣勢，但它卻沒有張開的魔力風帆，也沒有蕩漾開的元素尾跡，船身形狀更是前所未見的長方體，它就像一座線條簡潔的空中宮殿般斜斜地從云端沖出，就好像掉下來的一般。
考慮到它既沒有魔力風帆也沒有元素尾跡，怎么看都不像是能飛起來的東西，查理曼認為它說不定就是掉下來的。
然后這艘“掉下來”的奇怪飛空艇就筆直地砸向了那三艘海盜船中火力最兇猛的一艘，并將后者直接撞成了漫天的煙火。
查理曼眉毛一跳，感覺這艘船掉下來的真準。
但很快那銀白色的奇怪飛空艇就止住了下墜的趨勢，并拉升船頭緩緩調整航向，瞄準了下一艘海盜船……
查理曼眨眨眼：好吧，看來它不是掉下來的。
三艘海盜船被當場砸爛一艘，另外兩艘竟然就這么愣了起來，在慣性般地把最后一輪燃晶炮彈打到白珍珠號身上之后，兩艘海盜船陷入了怪異的沉默狀態，一向缺乏紀律性的海盜們在失去自己的老大——而且是以這種方式失去之后顯得有點不知所措。
白珍珠號也在沉默，因為它已經沒有任何多余的動力來采取什么行動了，能維持漂浮已經是這艘船所展現出來的最大的奇跡。
場面一度十分尷尬。
但在巨龜巖臺號完成拉升并緩緩調整角度瞄準下一艘海盜船的時候，這份尷尬終于被打破。
兩艘海盜船同時調整了航向和火炮射角，常年作為亡命徒的他們選擇了最遵從本能的應對方案：把這個突然闖進來的不速之客干掉。
那艘船雖然體積很大，但它又沒有魔力風帆，也沒有元素航跡，怎么看都不像可以好好飛的樣子，說不定很好欺負呢——它只不過是掉下來的角度恰到好處才把老大的船砸碎了而已。
而且它掉下來本身就很能說明問題，這艘船果然是沒法好好飛的，現在雖然它勉強重新拉起高度，但說不定稍微打一打就會壞掉——到時候又是一筆額外的進項。
反正那艘“白珍珠號”已經沒救了，失去動力的飛空艇就是案板上的肉而已。
在大海盜康德治好了自己的頭疼病之后，他手下這幫海盜的平均智商明顯不怎么夠用。
總而言之，幾十道明亮的火線很快便劃破天空，向著巨龜巖臺號墜去。
一連串的爆炸在這艘星際戰艦的能量護盾上爆發開來，然而護盾連晃都沒晃一下。
隨后它調好了角度，沖著第二艘海盜船筆直地撞過去。
連續不斷的燃晶炮彈就像雨點般轟擊著這艘奇怪的“飛空艇”，可是盛大的爆炸完全不能阻礙這艘大型戰艦分毫，它的速度甚至還越來越快，當那第二艘海盜船意識到大事不妙慌忙想要規避的時候，碰撞已經完全無法避免了。
一聲巨響甚至震散了高空的云團，查理曼和他的親衛們眼睜睜地看著那艘海盜船在銀白色大船的艦首上撞成了一片四散的碎屑，幾團火光之后，一度耀武揚威的海盜船被徹底終結，化為殘骸落入下方的世界裂痕。
接下來發生的事情讓每一個人心中都冒出了一股涼氣：銀白色大船再次調整了朝向，向著第三艘海盜船開始加速。
而之前上白發燃晶炮彈的轟炸都沒有在這艘船銀白色的裝甲上留下一絲一毫的痕跡。
僅剩的海盜船終于意識到大難臨頭，嚇破膽的海盜們瘋狂地調整著航向想要躲開這個“野蠻的怪物”，然而他們逃的實在太晚了一些，或者說海盜船的速度在那艘古怪飛船面前實在太慢了一些。查理曼看到那艘“銀白飛空艇”很快便追上了開始逃跑的海盜們，并執拗地追趕了一小段路，最后還是一頭將其撞碎。
巨龜巖臺號的艦橋上，諾蘭的全息影像拍了拍手：“搞定，手工。”
“在船舷上掛一圈腦袋，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薇薇安想起了那三艘海盜船的外觀，忍不住皺皺眉頭，“不過話又說回來，為什么非得撞呢？”
“我有什么辦法，炮又不能用，”諾蘭一攤手，“而且我當船這么長時間了，還沒試過撞擊戰呢，過過癮嘛。”
“你頭不暈吧？”郝仁關心地看了艦娘小姐一眼。
“沒事，區區大氣層內飛行器，脆的很，”諾蘭一揮手，“我頭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