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五百九十七章 莽
數百萬甚至數千萬——當巢穴的規模足夠大，生產線進入循環之后，無人機群的數量已經是個無關緊要的問題，它們增殖的速度甚至會超過一場大規模會戰的損耗速度，在機群開始躍遷時，隊伍中可能還只有幾百萬的無人機，但等它們抵達終點，源源不斷從各個巢穴補充過來的機群已經把這個數字擴充出了整整一個零。
因此，在任何時候描述一個已經成規模的無人機群都只有一個準確的詞匯：無以計數。
無以計數的無人機進入了躍遷狀態，躍遷引擎啟動時發出的波光讓整個空間都仿佛風暴中的海洋般劇烈波動起來，星光搖擺著扭結成團，宇宙中張開一道道裂隙，這只龐大的軍團在一個指令的控制下同時運作起來，向著那個清晰無誤的坐標點猛撲過去，以狂歡般的姿態迎接它們的使命……
“我頭一次見到能把F2A用出這種史詩感的，”數據終端的聲音充滿了絕望，為了表示自己的心情它這次甚至久違地啟動了自己的“帕蒂安”形態，一個留著金色長直發的腦血栓姑娘滿臉生無可戀地躺在旁邊的控制臺上，“搭檔你總共就摁了倆鍵能別露出這種在戰場上揮斥方遒的氣場么？”
郝仁白眼看了帕蒂安一眼：“媽蛋別小瞧這兩步操作啊，時機的判斷很重要的好么！而且我就是一片警，你讓我上哪學指揮會戰的技能去——無人機自己會打仗的，我框框A一下就好了嘛！”
說完他就低下頭繼續擺弄面前的會戰模塊，F2然后A，F2然后A……因為總是有源源不斷的無人機走下生產線，甚至從X星團之外的遙遠太空奔赴前線支援作戰，所以他還挺忙活……
“話說果然還是設置回全自動吧，手動F2還挺累的，”郝仁把手一攤，“我就負責A一下就好……”
帕蒂安“砰”一下變回終端形態，啪嘰一聲拍在郝仁臉上：“你大爺的一共倆按鍵你還嫌操作不過來！之前是誰興致勃勃要折騰這么個會戰模塊的！”
最后還是薇薇安實在看不過去了：“你們兩個能不能嚴肅點？咱們怎么說也是準備上前線呢。”
“打仗之前得想辦法緩解一下壓力，”郝仁看薇薇安確實有點認真了，這才不得不擺擺手解釋道，“畢竟是頭一次參加這種規模的大戰。”
別看他表面上穩的跟莉莉一樣，但實際上心里邊已經慌成莉莉了（沒毛病）。
這時候諾蘭突然跳了出來：“Boss，樞紐方向傳來戰報，守護者軍團已經和腐化者全面接觸，無人機群也將在四十五分鐘后抵達戰場——我們是不是也可以動身了？”
郝仁抬頭看了一眼表示各個戰區情況的報告表：在基地群的位置，留守的無人機部隊已經和敵人交上火，那些腐化軍團仍然在一股腦地往封鎖線里面沖，哪怕“樞紐”已經開戰它們也沒有絲毫撤退的意向——一切就如計劃的一樣，薩拉曼的守護者軍團在長久戰爭以來表現出的頹勢讓那幫瘋囂爪牙做出了冒進的判斷，它們認為守護者不足為慮，自己雙線開戰仍然優勢巨大，而基地群防守力度的減弱更是給了它們巨大的鼓舞，它們這次是鐵了心要把這根突然冒出來的釘子拔掉了。
“我們也出發吧。”
伴隨著空間躍遷產生的光線扭曲，巨龜巖臺號和納克達爾要塞以及由數百萬架武裝無人機組成的第二戰斗梯隊消失在茫茫太空之中。
“樞紐”星系，守護者的陣地上空。
激烈的戰斗已經持續數十分鐘，在交戰雙方的戰場護盾被消耗到閾值之后，大量的殘骸碎片開始產生，并在太空中越積越多，薩拉曼站在旗艦“艾爾”的艦橋上，通過無數全息影像和自身的心靈感應能力關注著戰局的進展。
籠罩著水晶般屏障的“樞紐”被遠遠地拋在身后，縱使回頭望去，也只能看到一個比乒乓球還小的亮色小球，阿古達爾巍峨的身影則佇立在戰場的邊緣，那座龐大的星艦仿佛蟄伏在黑暗中的巨獸般懸停著，不斷用地表上建造的各種超遠程武器對守護者軍團提供炮火支援。黑色的威武星艦在戰場上穿梭，不斷將沉重的湮滅炸彈和灼熱的高能光束潑向那些扭曲的怪物——這一幕已經多久未曾出現了？
自從納克達爾被摧毀，阿古達爾也在那場戰斗中嚴重受損、動力下降，守護者軍團的防線就一再收縮，數量上的劣勢以及敵人的污染能力讓薩拉曼和他的軍團焦頭爛額，在三千年的漫長戰爭中，守護者們的主動出擊次數屈指可數——而且都只局限在早期的幾百年內，在那之后，未能奪回失地也未能突破封鎖的守護者軍團就只能龜縮在樞紐周圍幾個天文單位的狹小區域之中，說是堅持抵抗，但說成是茍延殘喘似乎也無不可。
直到今天，守護者軍團終于再次主動推進了戰線。
薩拉曼自己也在思考，思考自己這是不是一次盲目的冒險——那個突然冒出來的“觀察者”和他的無人機軍團是完全陌生的，守護巨人從未聽說過這個宇宙中有這么個勢力，想來在母親離去的這短短一萬年里也不可能有哪個天賦異稟的種族突然就發展到了如此強大的程度，所以觀察者和無人機們極有可能是來自世界之外，至少是來自已知世界之外。
“世界之外”這個概念對守護者們而言并不陌生，盡管他們還未能證實世界屏障的存在，也沒找到跨越世界的方法，但各種數據模型和創世女神所做的某些實驗都已經證實了“世界極限”以及“世界之外的規則”的存在，所以薩拉曼對那個突然冒出來的觀察者可以做出足夠大膽的猜測。
那么這樣一個極有可能來自已知世界之外的勢力，是可以信任的么？
不管怎樣，為了和這個神秘的觀察者合作，守護者軍團已經將戰線主動前推，而推進的規模和方式是薩拉曼與一群智囊在仔細衡量過風險之后做出的決定。面對一個可能的機會，守護者們不能什么都不做，但也不能把全部家當都壓在上面：如果那些無人機真的來助陣，那么這段推進出去的戰線就會成為守護者反攻的跳板，如果那些無人機沒有來，那么軍團也有充足的機會重新退回到樞紐防御圈內。
薩拉曼搖搖頭，把無用的思緒甩出腦海：在做出進攻的決定之后，再回頭考慮或者后悔什么也就沒有意義了，這不是一個合格的指揮官應有的舉動。
他看著全息投影上的戰術地圖，戰線已經僵持住，而且這樣的僵持并不會持續多久：守護者是無力維持這樣的戰線的，他們能發動這次突襲甚至還要仰賴于腐化者分出一波大軍去進攻那些無人機的“巢穴”，但即便這樣，來自阿曼提爾的腐化者戰力仍然遠超過守護巨人們。
守護者的阿古達爾要塞在戰場邊緣坐鎮，腐化者的阿曼提爾也在，它就懸浮在戰場的盡頭，那顆被不詳的暗紅色光芒籠罩的黑暗之星就好像一顆充滿惡意的眼球般盯著阿古達爾的一舉一動，盡管它的末日武器已經損壞無法啟用，但作為一座行星要塞，它的其它火力仍然足夠對付同樣處于半殘狀態的阿古達爾。
兩座行星要塞互相對峙，常規軍隊的實力對比則一目了然，在這種局面之下，守護者軍團很快就要后繼乏力了。
“那些無人機要什么時候才會出現？”
年輕的副官有些沉不住氣地問道。
薩拉曼的聲音仍然沉穩：“不要慌，距離約定的時間還有一小會。”
“但愿那些東西能快些出現，”副官說道，“否則這將是一次毫無意義的出擊。”
對于很多剛剛成為宇宙公民、還處于“低速文明”的種族而言，一場太空戰斗是漫長的，巨大的戰場和遲緩的武器裝備導致每次交火都有可能持續幾天以上，然而對于進入超光速時代而且掌握著近規則力量的半神種族，幾十分鐘的戰斗就足以決定整場戰爭的結局——守護巨人和腐化者互相知根知底，戰線抵近，情況就更是如此。
守護者們已經在全線呈現出頹勢。
但在副官將更糟糕的消息匯報上來之前，薩拉曼突然心有所感地抬頭看向了宇宙中的某個方向。
有銀白色的光芒在那里一閃而逝。
來自戰線各個區域的報告瞬間匯聚到旗艦的艦橋上——
“觀測到超大規模空間畸變！是超大規模，前所未有的超大規模！”
“無人機正在從KS3526區域進入戰場，它們的數量……無法判斷！”
“其它區域也發現無人機入場！”
“無人機，這里也有，它們直接繞到了那些怪胎的后面！”
“這里已經沒辦法用目視觀察到腐化者了，無人機，視野范圍內全是無人機！”
薩拉曼呆呆地抬著頭，看著直接用外部取景器傳回來的太空景象。
他看到整個宇宙都在泛起漣漪，銀白色的巨浪不是從哪個特定的方向涌來，而是在所有的方向同時翻涌。
他莫名地想起了那位“觀察者”上次聯絡時發來的話：
“戰術嘛，這個你不用擔心，無人機群的戰術就是一個莽，有了我的運營，隨便框一下A過去不就好了？”“全都跳進去擼，我就這么指揮，先扔一千萬武裝無人機進去糊臉，糊不死就再扔一千萬……”“壓都能壓死它們，要什么戰術嘛，要什么戰術嘛，你們就鞏固好自己的戰線就行，不用跟無人機群配合——這玩意兒你們配合不來的。”“我跟你講，我是專業指揮，你要相信我的呀，專業指揮怎么可能有錯……”
那位自稱“觀察者”的男人在薩拉曼腦海中漸漸變得面目模糊，對方的面孔似乎和太空中銀白色的浪潮融合到了一起，但那些不可思議的言論卻漸漸清晰起來，最初的疑惑和擔憂此刻全都煙消云散，薩拉曼終于理解了那些聽上去不靠譜的發言究竟是什么意思，他現在只有一個想法：原來如此。
“無人機！到處都是無人機！它們已經占據九成以上的天空！”
副官的聲音遙遠的仿佛在天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