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三十五章 虛界
蘇平沒有停留，繼續向前，遠離此地。
后方的廝殺和震動越來越遠，直到再也聽不到，蘇平不知道那位檀領事什么時候會帶自己離開，對方的意識破碎，應該能察覺到，要是將他的身體帶出虛妄之海的話，他的意識也就能從虛妄之海脫離出去。
“這次的情況有些不對，樓蘭家提前沒偵查到么，聽說虛妄之海有聯邦最頂尖的智能在檢測，如果有異常的話，會提前預警……”
蘇平目光閃動，這時，他忽然發現周圍的濃霧顏色有些不對，微微泛黑，像是墨水侵染般。
“小友，穢潮將至，來這邊。”
這時，前方大樹的虛影出現，那樹下老者也出現在前方，對蘇平招手道。
沒等蘇平回答，在老者身邊浮現出喬安娜的身影，也在靜靜看著他，眼眸中似乎有幾分焦急。
蘇平臉色微變，二話不說，轉身就走。
“小友，你真的不愿意相信我們嗎？”
老者在背后叫道。
蘇平沒有回頭，就在這時，他前方出現一道偉岸的王座，王座上白骨皚皚，端坐著一道巍峨威嚴的身影，似乎目空一切，渾身白骨，俯視著蘇平：“本來不愿意出現的，沒想到你這么固執，連真假都分辨不出么？”
蘇平瞳孔微縮，眼前的白骨和王座，他太熟悉了，那是得到系統后第一次進入混沌死靈界，遇到的一頭恐怖君王，給小骷髏吃的血靈晶，便是從這位君王腳下順走的。
“相信我們，我們不會害你。”
這白骨君王身邊，浮現出一道青年身影，氣息沒那么恐怖，但面容很熟悉，赫然是蘇平在太古神界的天道院內求教的那位青年導師。
“你信不過他們，還信不過我天道院么？我們若要害你，你早死了！”
一道略帶威嚴的聲音響起，在青年背后浮現出一道偉岸的虛影，與那恐怖君王平起平坐，氣勢絲毫不遜色。
蘇平臉色變化，這些在培育世界見到的身影，不可能出現在這里，可眼前這些幻覺太真實了，包括他們散發出的氣息，都能讓蘇平渾身寒毛豎立，有種直面他們本尊的感覺。
“我潛意識里，怎么會裝下這么多人？明明只是見過一面，真要蠱惑我，也應該是讓我父母，還有那個調皮搗蛋的家伙來才是，或是讓小骷髏它們顯露出來……”蘇平臉色變化，沒有回話，再次轉身，朝另一側離開。
“這就是最出色的傳承者么？呵！”
“我等在此等待億萬年，本以為等來一個希望，結果，太令人失望了！”
隨著蘇平轉身，背后的白骨君王，以及其身影的一些恐怖模糊身影，都發出冰冷的聲音，有人言語中極度失望，有人搖頭嘆息。
蘇平沒有回頭，依然轉身向前。
這時，周圍的濃霧忽然翻涌，緊接著，所有的霧氣似乎受到沖擊般，猛地翻涌推動過來，像浪潮似的。
蘇平猝不及防，想要反抗，但這濃霧像一堵巨墻，直接撞擊而來，蘇平頓時感覺有種窒息的感覺，像是跌落到深海中，周圍都是漆黑的濃霧，身體被淹沒。
在濃霧深處，蘇平聽到一聲聲尖銳的嘶吼，像是某種生物的慘叫。
蘇平奮力掙扎，試圖將周圍的濃霧撥開，但濃霧越來越多，在翻涌之時，偶爾能看到一些猙獰的陰影，從濃霧中掠過，令人頭皮發麻。
那種沙啞、如昆蟲般的吱吱聲，在身邊漸漸浮現，越來越近。
蘇平意識凝煉如劍，猛地橫掃而出，斬入到黑霧中，似乎斬到什么東西上，陡然響起一道尖銳叫聲，但下一刻，這叫聲似乎被激怒，霧氣快速翻涌，一道巨影朝蘇平撲來。
蘇平看到一張猙獰的大口，將濃霧逼開，要將他吞下。
他急忙再次凝煉意識劍，朝巨嘴斬去。
這巨嘴反應極快，猛地一咬，竟將意識劍銜住，而后一口崩碎。
眼看身體就要被撞上，陡然，蘇平感覺手腕一涼，一只清涼而柔軟的手掌，抓住了他的手腕，他的身體猛地一輕，被拉扯到旁邊，避開了這怪嘴的撞擊，隨后，蘇平感覺身體被那只手掌的主人拖動，不停朝一個方向沖去。
“是那位檀領事么？”蘇平一怔，從手掌的觸感上，能感覺到是一個女人的手掌。
二人前進的速度極快，周圍濃霧拍打在臉上，蘇平不知道檀領事為什么能出現在這里，甚至不確定對方是不是就是檀領事，但能將他從那怪嘴面前救下，應該沒有惡意。
濃霧從后方如噴氣般推動過來，蘇平感覺到那昆蟲似的嘶吼就在背后，他被拉拽著快速飛掠，沒多久，那嘶吼聲漸漸被甩開，周圍的濃霧從身體快速掠過，蘇平感覺自己在以超乎想象的速度移動。
許久，前方的身影漸漸停下。
周圍急速卷動的濃霧也逐漸舒緩，蘇平連忙道謝，不確定地道：“是檀領事嗎？”
半響，在蘇平面前的霧氣翻涌，漸漸散開，顯露出一道絕美的側影，一頭如瀑的金發，竟是喬安娜。
蘇平一怔，有些錯愕，緊接著便感到一陣毛骨悚然。
“你不用害怕。”
這時，一道溫和的聲音傳來，從喬安娜背后。
只見濃霧逐漸散開，一道道身影顯露出來，都是金發神族，中央是一道體態極大的老婦，身上是奢靡至極的神袍，如鳳尾般延伸而下，左右兩側的神族，站著其身邊只有巴掌大小，以至于蘇平能清晰看到這老婦臉上的每一道皺紋。
“這就是那位傳承者？”
“好弱啊，不可能吧？”
“現在弱沒關系，別忘了有那位存在。”
老婦身邊的眾多神族，都在竊竊私語。
蘇平有些驚疑，眼前是幻覺，還是真的？
“你究竟是誰？”蘇平望著面前的喬安娜，忍不住道。
喬安娜凝視著他，眼神漸漸變得溫柔，這般表情蘇平從未在喬安娜臉上見過，難道是他內心深處的某種渴望？可是，手腕傳來的觸感是真實的！
難道這里的幻境已經真實到，他無法分辨真假了么？
不過有一點蘇平能確信，那就是喬安娜一定在店鋪內，絕不可能在這里。
基于此，眼前的一切，只能是幻象。
至于為什么能觸碰到自己，蘇平也想不通，只有一個解釋，那就是他的感官也被幻象蒙蔽了。
有些幻境，會讓人感到疼痛，甚至死亡，當在幻境中腦死亡時，現實中也會腦死亡，因為大腦判定自己已經死掉，因此身體機能也會迅速衰竭停止。
“如果是幻覺的話，眼前這些人，我都不認識，為什么會出現在我的意識中？先前的黑喰妖靈跟那神秘青年的打斗，是真是假？”
蘇平對發生的一切都產生了懷疑。
老婦溫和地看著蘇平，道：“孩子，不要害怕，此地是安全地帶，周圍那些妖靈不敢靠近，等過了波動期，你就可以回去了，我們會幫你擒來一些妖靈，讓你吸收，你只需在此安心修煉即可。”
蘇平冷眼旁觀，沒有回應。
眼前的老婦雖說栩栩如生，但作為幻象，這些話毫無說服力。
“這就是虛妄之海的恐怖么？難怪至尊都不愿輕易涉足，聯邦至今都沒能探索出來。”蘇平目光閃動。
要知道，聯邦人口何其龐大，每處小星系的死囚就有無數，哪怕是用這些死囚當探路石，都能將一處未知地帶給摸清了，何況聯邦還有軍隊，以及無數的科研人員，在耗費無數年的時間里，居然還沒能將虛妄之海攻略，只能說匪夷所思。
“恪守本心，一切皆虛。”
蘇平沉靜下來，不再緊張，他慢慢將思緒凝煉，在識海中集中。
許久后，周圍的濃霧出現波動，幾道神族身影浮現，手里拖拽著兩頭妖靈。
蘇平慢慢睜開眼，望著眼前依然極其逼真的眾神族，以及站在面前的喬安娜，他深吸了口氣，剎那間想到許多。
何為真？何為虛？
明明是虛，卻能帶來真實的感受。
而有些明明真實的東西，卻如鏡花水月，永遠無法觸及。
“虛妄……虛妄……”
“這些都是我虛構妄想的嗎？”
望著丟在面前的兩具妖靈尸體，蘇平陷入沉默，如果虛妄的東西已經逼真到接近真實，并且能帶來真實的感受，那還算虛妄嗎？
虛和真，是用什么來區分？
真正存在，便是真？
這種存在，是存在于自己的主觀感受中，還是存在于宇宙的客觀事實中？
如果是存在于自身主觀感受，那么眼前的一切，便算是真！
如果是存在宇宙客觀中，那宇宙又是真的么？自己怎么能確定這宇宙是真是假？是基于自身的主觀感受，還是主觀的幻想？
蘇平低著頭，望著兩具尸體久久不語，似乎在出神。
周圍的眾神族，也都在靜靜看著他，沒有催促也打擾。
許久。
許久。
蘇平也不知過去多久，他的思緒不停地刨問下去，漸漸觸及到了一種奇妙的境界，那種感覺像是悟道。
“虛妄也是真實，虛即是實，實即是虛。”
“水中的倒影，看似是虛，但倒影卻是實實在在存在，只是屬于‘景象’來存在，而非物體……”
“如果在真實的世界之外，還有一道世界，那就是虛界！”
“世界的倒影……”
忽然間，蘇平似乎明白了什么，他仿佛找到了凝煉第二道小世界的方向！
虛界！
以虛妄構筑的世界！
轟隆隆！
在蘇平思緒明悟的剎那，他感覺意識似乎忽然震動，緊接著，他感覺渾身都變得熾熱滾燙起來，這種感覺很不真實，就像是隔著一層膜，他能感覺到身體發生的變化，但似乎有隔著什么東西在感知。
“一切皆虛，一切皆實……”
蘇平眼神變得清亮起來，也逐漸敏銳和犀利，望著地上兩具尸體，抬手一抓，掌心浮現出一道黑洞般的漩渦，將尸體吸入其中，粉碎后化作大量的能量流入身體，蘇平能感受到自己的感知在真實的提升。
“眼前都是幻覺又如何，在幻覺中可以死亡，也能在幻覺中重生！”
“如果幻覺能欺騙我的身體，讓我的身體死掉，同樣，也能欺騙我的身體，讓我的身體永生！”
“不過，身體的驅動，需要真實的能量，這幻覺帶來的能量，固然能欺騙過意識，但讓身體真實提升，需要真正的能量，這能量從幻境中無法得到，那么是從哪里來？宇宙？或是……從這虛妄之海中得來？”
恍惚間，蘇平似乎感覺自己觸摸到了虛妄之海的真面目。
也許，在宇宙中，這虛妄之海遍及各處，只是尋常手段無法感知到。
就像某些儀器沒發明前，人們也無法捕捉到氧氣中的成分，但無論在多么愚昧的原始時期，人類都生活在氧氣當中。
無法看到、感知到，并不代表不存在！
“這種力量，才是虛妄之海內隱藏的真正能量？”蘇平目光閃動。
想要證實他的想法，只有離開虛妄之海才能辦到。
蘇平望著眼前的諸神，道：“還有妖靈么？”
那老婦眼中露出精光，滿臉笑容，連連點頭笑道：“有，有的是，你們幾個，再去抓一些過來，大只點的也無所謂！”
“好。”
幾位氣息極其內斂的神族，轉身離去。
這幾位神族散發出的氣息，超越了封神者，蘇平感覺跟自己的師尊有些相似，甚至更可怕一些。
“你們一定知道離開的路吧？”蘇平像是忽然不懼怕了一樣，微笑地道。
老婦含笑道：“當然，你想離開的話，我們隨時會護送你離開，以你現在的修為，提前來到這里，確實有些危險，幸好這里是外緣的潰散區，那些家伙沒有察覺到你，否則……”
“那些家伙？”
雖然知道對方是幻象，但蘇平依然微笑地聊天。
“你現在還是不要知曉他們為好，否則容易被他們感知到，哪怕是念到他們的名諱，也會被注意……”
老婦輕聲道。
蘇平輕輕一笑，沒有再刨根問底，在他看來，這些都是自己潛意識里存在的東西，雖然他不知道為什么會出現這陌生的老婦，和眼前一大票陌生的神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