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三百六十三章 廢墟中的臨時營地
黎明前的廢棄城市，寂靜得令人心悸，彷彿連空氣都凝滯成了實體。
耳邊聽不見任何活物的動靜，沒有蟲鳴，沒有風聲，只能夠聽見沉重的呼吸聲。
這座曾經繁華的都市，如今只剩下鋼筋水泥的骨架，像一具被掏空了內臟的巨獸殘骸，靜靜地躺在漸漸褪去的夜色中。
唐震走在前方，帶領一群從山城聚集地逃出來的倖存者，踏入了這片好似布滿巨型墓碑的廢墟城市。
每一步都走得格外謹慎，彷彿一群螞蟻，走入某種龐大生物的腹腔深處。
腳下碎裂的混凝土塊發出輕微的嘎吱聲，在這過分的寂靜環境裡，被放大成驚心的回響。
有人不自覺地緊張起來，把手按在腰間武器上，目光警惕地掃視著每一個陰影籠罩的角落。
“保持隊形，注意兩側和上方。”
唐震低沉的聲音打破寂靜，卻不顯得突兀，反而給惶惶不安的人群注入了一絲鎮定。
他們對這座城市廢墟並不陌生。多年來，山城聚集地的生存與發展，很大程度上依賴於從這片廢墟中挖掘殘存的資源。
許多人曾無數次進入這裡，像啄食腐肉的禿鷲般，搜尋一切可用的物資。
各種各樣的金屬，未完全損壞的電子裝置，殘存的建材，尚未完全腐爛的書籍殘本。
經過多年的搜刮，這座城市已被拆解得七零八落，除了堅固的混凝土框架，幾乎再也找不到完整的有用之物。
然而此刻，他們的目的不是搜尋物資，而是尋找一個能暫時躲避戰火的避難所。
山城聚集地的方向，隱約還能聽見爆炸的悶響，天際線不時被火光映紅。
誰都知道，這場戰鬥遠未結束。
“城市邊緣太容易被發現中心區域又太過危險。”唐震一邊帶領隊伍在斷壁殘垣間穿行，一邊解釋道“我們需要找一個既能觀察周圍情況，又易於防守的位置。”
隊伍中有人低聲附和：“是啊，市中心那些流浪者和變異人……”
話音未落，前方一堆坍塌的牌後突然竄出一道黑影，是一隻體型碩大的變異野犬。
皮毛脫落大半，裸露的皮膚上布滿潰爛的瘡口，猩紅的眼睛裡閃爍著饑餓與瘋狂的光芒。
幾乎在同時，弓弦震動，一支箭精準地沒入野犬的眼窩。
隊伍裡的不少居民，擁有著不弱的戰鬥力，為了避免槍聲招惹麻煩，他們默契的換上了刀劍弓弩等冷兵器。
那畜生甚至沒來得及發出一聲哀嚎，就重重摔在地上，抽搐兩下後不再動彈。
有經驗的居民立刻上前動作麻利地開始處理屍體。
小刀精準地劃開皮毛，可食用的肌肉被迅速剝離下來，裝入隨身攜帶的容器。
在資源匱乏的廢土上，任何蛋白質來源都不可浪費。
看著這一幕，隊伍中一位老人喃喃道：“要是能安心種地該多好……”
這話引起了短暫的沉默。
春種一粒粟，秋收萬顆子，種田是很多居民的執念。
山城聚集地之外，就有大片莊稼存在，但是收成從來無法保證。
這一次突然襲擊，導致城外莊稼遭受嚴重破壞，縱使是擊退敵人，接下來的饑荒也將成為新的威脅。
唐震的目光掃過眾人，沒有說什麼，只是繼續帶領隊伍向城市深處前進。
最終，他們停在一棟曾經是寫字樓的高層建築前。
它原本三十多層的結構，如今只剩下二十幾層，頂部像是被巨獸咬掉般殘缺不全。
外墻上布滿了彈孔和不明生物抓撓的痕跡，多數窗戶都已破碎，黑洞洞的視窗像無數只失明的眼睛。
“就這裡了。”唐震仰頭觀察著建築結構，“高度足夠，視野開闊，結構也還算穩固。”
不需要更多命令，倖存者們立刻行動起來，如同精密的機械開始運轉。
一隊人率先進入樓內，逐層清理排查，確保沒有潛伏的危險。
另一隊人員，在外圍佈置簡易的警報裝置和陷阱，還有一隊則在附近的廢墟中搜尋可用的物資。
令人驚喜的是，由於很少有人深入城市中心，這片區域反而滋生了許多野生植物。
經驗豐富的採集者們，很快辨認出其中可食用的種類。
一種葉片肥厚的野菜，根部富含澱粉的藤蔓，還有幾株掛滿酸澀果實的灌木。
“快看，是變異鼠兔的腳印！”
一個年輕的外城居民，興奮地指著地面上的痕跡，有小型動物就意味著可能的肉食來源。
樓內的清理工作也在繼續，中間樓層發現了一個相對完整的空間，墻壁和天花板大多完好能夠提供基本的遮蔽。
對於安置傷員，還有老弱病殘來說，無疑是雪中送炭。
經過一夜的奔逃和零星沖突，不少人都帶著傷，其中幾個傷勢嚴重，急需專業醫療救助。
然而在廢土上，醫生和藥品都是最稀缺的資源。
在眾人為此發愁時，唐震獨自離開了一會兒。
當他回來時，身後跟著幾個年輕人，懷裡抱滿了各式各樣的野草。
找了一口不知從何處翻出來的破鐵鍋，從附近的水溝裡面取水，按照唐震的指示處理這些植物。
洗凈、切碎，放入鍋中烹煮。
“唐老闆，這難道是……湯藥？”
隊伍中，一個略懂草藥知識的男子猶豫地問道。
他認得其中幾種植物，按照他了解的知識，其中兩種非但沒有藥效，反而含有一定毒性。
唐震看了對方一眼，沒有因質疑而不悅，反而點了點頭：“問得好。在舊時代，你的認知是正確的——血燈籠的汁液確實會引發神經麻痺，蝕心草的種子更是劇毒。”
他拿起一株葉片呈暗紅色、果實如小燈籠般的植物，又指了指另一種心形葉片的藤蔓，繼續解釋道：
“但大災變後，許多植物的性質發生了根本性變化。
環境劇變和活躍的靈能，促使它們在短時間內，完成了需要數百萬年才能實現的進化跳躍。”
唐震說話的同時，用一根樹枝輕輕撥動鍋中的混合物：“比如血燈籠，它的汁液現在含有一種特殊的生物堿，不僅能麻痺神經，還能大幅降低傷口的感染機率。
關鍵在於使用劑量和配伍。單獨使用確實是毒藥，但與蝕心草的提取物結合後，卻能形成一種強效的天然抗生素。”
他環顧四周，看到不少人都被吸引過來，便更加詳細地講解：
“再看這一種植物。”
他拿起一株開著紫色小花的植物，“舊時代它叫紫花地丁，只有輕微的清熱解毒功效。但現在，你們看它的變異根系。”
唐震展示藥材根莖，給眾人看的清清楚楚，讓他們可以牢牢記住這些內容。
“你們看，原本應該是淺黃色的根須，現在卻呈現出深紫色，且明顯更加粗壯。”
“它的根部變異之後，能夠分泌一種促進凝血和細胞再生的物質，對創傷癒合有奇效。”
“將這些藥材組合起來，就能夠做出消毒、滅菌，提升免疫力的湯藥。在缺醫少藥的情況下，這些野草能夠救很多人的性命，絕對不能夠小瞧。”
人群中發出陣陣驚嘆。有人迫不及待地問道：“唐老闆，您是怎麼知道這些的？”
唐震聞聽此言，笑著說道：“我看的書比較多，懂的知識比較雜，在有需要的時候就能派上用場。
知識也是一種力量，若是運用得當，將擁有改天換地的效果。
大災變雖然摧毀了文明，但也創造了新的自然法則。理解並利用這些法則，是我們生存下去的關鍵。”
眾人聞聽此言，眼中熠熠生輝，望向唐震的目光中滿是崇拜。
武力如此強悍，知識又如此淵博，當真是令人欽佩不已。
追隨這種強者，實在是幸運異常。
類似的崇拜目光，唐震早已見過無數，情緒行為不會受到絲毫影響。
掃視一下眾人，開始安排工作。
“看住火，添三次水，煮沸後把藥湯分給傷員，可以視情況外敷內服。”
在唐震的安排指揮下，臨時避難進入了忙碌狀態。
樓頂佈置了瞭望哨，各樓層關鍵位置都設了防禦點，入口處用廢棄的車輛和混凝土塊搭建了簡易工事。
搜尋隊一番尋找，帶回一些食物和可用物資。
尚未損壞的塑膠容器，一些可做燃料的乾草，樹木不要去想，早就已經被倖存者砍光。
太陽升起之時，山城方向的槍炮聲似乎更加密集，戰鬥在短時間內怕是不會結束。
瞭望哨發出訊號，有一支隊伍正在靠近。
眾人進入戰備狀態，唐震登上樓頂，接過旁人遞來的望遠鏡默默觀察。
片刻後，他放下望遠鏡，表情凝重：“應該是外城逃難者，一共有三十七人，狀況看起來不太好。”
眾人聞聽此言，微微的鬆了口氣。
這一群狼狽的逃難者，很快被帶到了臨時聚集地，並且帶來了山城聚集地的最新訊息：外城很多地方陷落，軍隊和居民還在堅守，但情況不容樂觀。
敵人比預想的更多，有著不同尋常的組織度，源源不斷的從四面八方聚集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