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三百六十章 逼迫與撤離
夜幕下，冰冷的鋼鐵與灼熱的火焰交織成網，籠罩著山城聚集地的外城區域。
空氣中彌漫著硝煙、血腥和建築物燃燒後產生的刺鼻焦糊味，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滾燙的砂礫感。
槍聲、爆炸聲、怪物的嘶吼與垂死者的哀嚎，共同譜寫成一首毀滅的交響曲。
不止敵人選擇躲避，內城那一道高聳冰冷、彷彿與世隔絕的城墻上方，觀戰者們同樣發現了這一條街道的反常。
與其他區域焦灼緊張、血肉橫飛的慘狀相比，這一片區域明顯過於安靜。
街道入口處，堆積著扭曲變形的火焰與殘骸，那些都是試圖進攻的敵人屍體。
屋頂的屏障之後，偶爾響起的陣陣槍聲，總能將試圖靠近的敵人輕松終結。
“去看看是什麼情況？”
隨著指揮官下達命令，塗裝著內城標志的無人機，如同幽靈般悄無聲息地升起，居高臨下地進行定點觀察。
超清攝像頭穿透煙塵，鎖定了街道中段幾棟相對完好的建築，將下方的景象盡收眼底。
一支由外城居民臨時組成的隊伍，憑借地利和某個精準得可怕的槍手，硬生生守住了一小片區域。
那個被眾人集體守護的男人，手持一把造型奇特的超長步槍，帶著一種冷酷無情的效率，槍響則必有目標倒下。
無論是潛行的變異生物，還是試圖突進的敵方步兵，甚至低空掠過的偵察無人機，都未能逃過被摧毀的命運。
內城城墻的掩體內部，某處加固過的指揮所內，指揮官臉色陰沉地看著傳回的畫面。
他手指敲打著冰冷的金屬桌面，片刻後，透過無人機搭載的擴音器，下達了一條冰冷的命令。
聲音經過電子放大，帶著一絲失真，穿透槍炮的轟鳴，清晰地回蕩在唐震等人藏身的街道上空：
“下面的人聽著，現命令你部即刻前往C7區域增援，填補防線缺口，不得有誤！”
命令下達之後，下方建築掩體中的人群並沒有任何反應，既無回應，也無人員移動的跡象彷彿那聲音只是無關緊要的背景噪音。
面色陰沉的指揮官透過無人機傳回的實時畫面看到這一幕，頓時心生惱怒。
這些外城的渣滓，竟然敢無視內城的直接指令！
他一把抓過通訊器，聲音提高了八度，威脅道：“下面的人聽著！這是命令！重復，這是命令！如果你們拒絕執行，將以戰時違抗軍令論處，格殺勿論！”
彷彿是為了加強他話語的分量，就在同一時間，內城墻上的一處防禦機槍塔迅速轉向。
粗長且閃爍著幽藍金屬光澤的槍管，伴隨著機械傳動特有的嗡鳴聲，竟然精準地鎖定了眾人所在的這片建築區域。
冰冷的死亡凝視，即使隔著數百米距離，也能讓掩體後的眾人感到脊背發涼。
沒有人懷疑那玩意兒的威力，一旦開火併形成金屬風暴，用不了多長時間這些為他們提供了短暫庇護的建築就會被夷為平地。
連同他們所有人，都會化為齏粉。
參與戰斗的眾人，心頭湧起難以抑制的憤怒，牙齒咬得咯咯作響，握緊武器的手指因為過度用力而關節發白。
有人低聲咒罵，有人眼中幾乎噴出火來，卻偏偏沒有任何辦法。
外城在法律和事實上都受到內城管轄，身為此地的居民，在戰時接受官方統一指揮，似乎是天經地義的事情。
但是，對方的命令，分明是讓他們放棄這處相對安全的堡壘，前往那個聽名字就知道是絞肉機前線的C7區域送死。
內城的老爺們，則可以躲在堅固的城墻後面，坐收漁利。
這種赤裸裸的無恥行徑，卻被內城管理者視為理所應當，甚至用一種施捨和命令的語氣下達。
唐震等人浴血奮戰，剛剛才擊退了一波怪物的襲擊，身上還沾染著怪物的粘液和同伴的血跡。
喘息未定，自己人卻在背後舉起了槍口，用死亡進行威逼，這怎能不讓人心寒徹骨？
壓抑的沉默中，所有人的目光，包括那些剛剛被唐震救下、驚魂未定的倖存者，都在此刻，不約而同地投向了站在掩體陰影中的唐震。
他的側臉在窗外閃爍的火光映照下，顯得異常冷靜，甚至有些淡漠。
那雙眼睛深邃如潭，看不到絲毫慌亂。
此刻，他的決斷，將決定所有人的命運。
唐震的驚艷表現，早已讓他獲得了眾人發自內心的嘆服。而官方之所以盯上他們，強行要求他們前往前線阻擊敵人，恐怕也與唐震那神乎其神的槍法脫不了干係。
他們需要一把足夠鋒利的尖刀，去切開最硬的骨頭，這一把刀子會不會崩斷，根本不在考慮範圍之內。
唐震沉默不語，目光緩緩掃過周圍一張張或惶恐、或憤怒、或期待的臉。
窗外，機槍塔轉動時細微的嗡鳴聲如同死神的低語，提醒著他們時間不多。
他開口了，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冷靜：
“情況很危險，外城應該守不住。C7區是死地，去了十死無生。留在這裡，要麼被怪物吞噬，要麼被自己人打死。”
他頓了頓，目光銳利如刀，“你們若是想活命那就跟我一起離開這裡。”
說出自己的判斷，唐震再次掃視眾人，等待著他們的回應。
空氣彷彿凝固了，每一秒都顯得無比漫長。
“若是不想走，我也不會強求，但是一切後果自負。”
眾人聞聽此言，臉上閃過掙扎和猶豫。
離開聚集地，進入危機四伏的荒野，同樣是前途未卜。
但留下，幾乎是必死之局。
是立刻死，還是可能晚點死，甚至可能有一線生機？
這選擇並不難做。短暫的沉默後，便是紛亂卻果斷的回應：
“唐老闆，我們跟你走！”
“媽的，老子受夠這窩囊氣了！你說吧，去什麼地方都可以！”
“他爺爺的，越想越氣！咱們在外城拼死拼活，那些大老爺卻在城墻上面觀景，還逼著咱們去送死，真是拿咱們不當人看！”
“對！跟他們拼了是死，逃出去還有條活路！唐老闆，我們信你！”
群情激憤，紛紛表明態度，要跟隨唐震一起行動。
求生的本能，對於內城的不信任，在此刻壓過了對荒野的恐懼。
這時，從無人機中，再次傳來了冰冷的警告聲音，並且開始了倒計時：“十、九、八……”
時間一到，眾人若是依舊在原地停留，就會遭到來自內城的無情攻擊。
“收拾東西，盡量輕裝，跟我走！”
唐震低喝一聲，率先行動起來。
他沒有去管那架還在頭頂嗡嗡作響、進行死亡倒數的無人機，而是如同獵豹般敏捷地移動到建築的另一側，觀察著外面的情況。
眾人不敢怠慢，迅速收起僅有的物資，攙扶起傷員，跟在唐震身後。
如同溪流匯入主幹，從幾棟建築掩體中魚貫而出，順著前往C7區的街道，快速而警惕地前行。
動作盡可能輕快，利用斷壁殘垣作為掩護，躲避著可能來自任何方向的冷槍。
城墻上的指揮官，從後續無人機傳回的畫面片段中，看到這一支隊伍終於開始移動。
“一群蠢貨，總是做無謂的掙扎。”
指揮官冷哼一聲，嘴角勾起一絲得意的弧度，立刻將注意力轉向其他仍在僵持或潰敗的區域，
透過無人機和通訊頻道，用類似的手段督戰催促，不斷的進行調兵遣將。
他試圖將更多居民武裝，大量的散兵遊勇，全部驅趕到城外搖搖欲墜的防線。
用他們的血肉之軀，去消耗敵人的力量，為內城爭取時間。
一旦外城防線能勉強穩固，哪怕只是多支撐幾個小時，內城的安全就有了更多保障，他所承受的壓力也會大大減輕。
雖然非常清楚，這種行為會招來居民抱怨和憤怒，甚至可能引發嘩變，但這位置高權重的指揮官卻是毫不在意。
在他眼中，外城的人不過是一群可以消耗的數字，一群只能依附聚集地生存的賤民，他們的想法和感受在大局面前，根本就無需在意。
當他為自己的指揮洋洋得意時，一名手下卻匆匆報告了一條訊息：“長官，編號D77的督戰無人機訊號丟失，疑似被擊毀。”
兵荒馬亂的戰場，流彈橫飛，出現這種情況十分正常，可能是誤擊，也可能是被敵人針對。
指揮官皺了皺眉，沒太在意，只是揮揮手：“派候補無人機過去，確認那支隊伍是否前往C7區邊緣。”
然而，當新的無人機抵達那片空域時，操作員只看到空空如也的街道，還有熊熊燃燒的烈焰濃煙。
那支原本應該被驅趕著前往前線的隊伍，已經如同人間蒸發一般，消失得無影無蹤。
“目標丟失。”操作員報告。
指揮官啐了一口：“算他們走運！不管了，重點關注其他區域！”
這種情況雖然讓人不快，卻也在可以接受的範圍內，尤其是在這種混亂的情況下。
指揮官轉移注意力，將這支不聽話的小隊拋諸腦後，繼續關注城外的防守戰鬥。
某條偏僻且彌漫著濃煙的街道，唐震帶領著一群神情緊張，步履匆匆的居民，正不斷朝著與外城核心戰場相反的方向移動。
他們目標明確，直奔城市邊緣，進而徹底離開這一座煉獄戰場。
在行進的過程中，隊伍如同滾雪球般，時不時的會遭遇驚慌失措的城中百姓。
這些人大多藏身在廢墟的縫隙裡，半塌的地下室中，或者僅僅是依靠一堆垃圾掩體瑟瑟發抖。
看到唐震這支看起來有組織、有武裝的隊伍，他們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紛紛從藏身處鉆出來，苦苦哀求加入到隊伍裡面。
“帶上我們吧！求求你們了！”
“我孩子還小，我們不能留在這裡等死啊！”
並非每一處街道，都能夠像唐震之前防守的那樣抵擋住敵人的攻擊，很多地方都已經被徹底摧毀，只剩下殘垣斷壁和燒焦的屍體。
居民傷亡慘重，倖存者被迫四處逃離，像受驚的老鼠一樣散佈於城市之中的各個角落，絕望地尋找著生機。
雖然都很清楚，此刻最安全的地方無疑是那高墻環繞、戒備森嚴的內城，但是那裡的大門早已緊閉，拒絕任何外城難民進入。
甚至於，一旦靠近內城緩沖區，就會遭到守軍毫不留情的警告射擊。
子彈打在腳邊，濺起一串火星和塵土。
任何不聽從警告、繼續前進者，會被城墻上的狙擊手或者自動防禦系統當場射殺。
迫於無奈的情況下，這些散兵遊勇和逃難居民，只能想辦法加入其他看起來可靠的隊伍，試圖藉助群體的守護力量來保住性命。
可是如今情況混亂到了極點，外層區域魚龍混雜，誰也不敢保證主動要求加入者是否是敵人偽裝的，或者是別有用心的歹徒。
除非是隊伍中有人認識，能夠證實其身份沒有問題，否則在這種朝不保夕的環境下，大多數隊伍根本不允許陌生人加入，甚至可能因為疑心而直接開火。
唐震帶領的隊伍，行進方向明確，就是要向城外轉移，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這個目標本身，就形成了一道無形的篩選機制。
敵人的目的是入城掠奪和破壞，而不是跟著一支隊伍逃離城市，主動要求加入的人員，是敵人奸細的可能性大大降低。
在前進過程中，唐震始終走在隊伍相對靠前的位置，神念如同洪水一般覆蓋周圍區域。
他的腳步時而迅捷，時而驟然停頓，舉手示意隊伍停止前進。
每當這時，他總會用極低的聲音快速發出警示：“左側樓頂，兩名狙擊手。”或者“前方十字路口廢墟，潛伏著十隻感染體，五人準備投擲爆炸物。”
輕描淡寫之間，沿途的威脅被迅速清理解決。
唐震開槍並不頻繁，但每一次槍響，都必然伴隨著遠處某個身影的倒下，或者某個即將發起攻擊的怪物頭顱炸開。
包括那些偶爾從低空掠過、試圖對地面人員進行掃射的敵方小型飛行器，但凡顯露出攻擊的意圖，甚至還沒來得及開火，都會被唐震看似隨意地抬槍一擊，凌空打爆，化作一團燃燒的火球墜落。
如此精準、高效、近乎預知般的攻擊，讓跟隨他的眾人從最初的震驚，逐漸轉變為一種近乎盲目的信賴和狂喜。
他們越發相信，跟隨唐震離開，是他們在絕境中做出的最正確選擇。隊伍中的低語充滿了對唐震的敬畏和感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