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三百三十五章 隱藏在神軀內的……
觀戰的修士們，此刻如同被集體施了定身咒，一個個目瞪口呆，僵立原地。
方才那電光火石間發生的一幕，被他們毫無遺漏地盡收眼底，可偏偏大腦卻拒絕理解，或者說，無法理解眼前發生的一切。
那可是一尊偽神，距離真正的神靈之位，或許只差那最後臨門一腳的恐怖存在！
它自出現的那一刻起，那如同蒼穹傾覆，深淵凝視般的威壓，便讓所有修士清晰地意識到，這絕不是他們所能抗衡的存在。
受到源自靈魂的認知與恐懼影響，他們甚至連反抗的心思都生不起，面對可能的殺戮，更多的是一種近乎麻木的，閉目待死的絕望。
又有誰能料到，修士們眼中那絕對無法戰勝，如同噩夢化身般的恐怖存在，竟然在轉眼之間崩解坍塌。
有許多修士的思維，在這一刻陷入了停滯，彷彿時間被無限拉長。
他們怔怔的看著，那一個龐然巨物癱倒崩解，直到沉悶如雷的落水聲和沖天而起的汙濁浪濤沖擊擴散時，才猛地一個激靈，意識到發生了何等驚天動地的事情。
霎時間，無邊的恐慌與極致的震驚，如同冰火交織的洪流，瞬間淹沒了他們的心神。
當一件事情太過匪夷所思，遠遠超出了認知與想象的邊界時，人類的本能往往會驅使意識產生強烈的懷疑。
不少修士此刻便是如此，他們總覺得眼前這一幕偽神崩塌的景象，並非真實，更像是一種集體產生的荒誕幻覺，是瀕死前意識扭曲產生的錯覺。
無論他們如何懷疑困惑，眼前的事實卻是確鑿地存在，本以為絕不可能發生的事情，此刻就真實無比地呈現在眼前，由不得他們不信。
“偽神……死了？”
終於，有修士開口詢問。
他艱難地嚥了口唾沫，聲音幹澀沙啞，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低聲向身旁的同伴詢問，語氣中充滿了劫後餘生的渺茫期待。
但他的同伴同樣一臉茫然，眼神恍惚，無法給出確切的答案：“或許吧……我、我也不確定……但是我覺得咱們，或許……不用死在這裡了？”
“哈哈哈……竟然，竟然真有機會活著離開？！”
另一名修士忽然發出幾聲似哭似笑，有些神經質的低吼，“我可是……可是早就做好了死在這裡的準備啊！”
修士們在這一刻，彷彿被集體解除了某種精神枷鎖，一種從未有過的，近乎虛脫的放鬆感，夾雜著巨大的茫然，須臾之間席捲了全身。
自從遭遇秘境異變，偽神現身以來，他們每一個人都如同被拉到極限的弓弦，心神緊繃到幾乎斷裂，不敢有絲毫鬆懈，連呼吸都帶著沉重的壓力。
但是在此刻，那根弦彷彿“啪”地一聲斷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如釋重負的輕飄感。
他們近乎肆無忌憚的，宣洩式的開口交談，彷彿要透過這種方式，來確認自己還活著，確認那噩夢似乎真的結束了。
“不，它沒死！”
一個嚴肅而低沉的聲音響起，如同冷水潑下，瞬間讓有些失控的場面安靜了幾分。
開口的是一名九階修士，他面色凝重，目光緊緊盯著偽神癱倒的那一片汙濁水域。
剛剛升起暖意的修士們，心頭瞬間又被一股寒意籠罩，絕望的情緒開始重新滋生。
卻不料，那名九階修士緊接著又開口，聲音中卻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奇異的興奮：“但是相比死掉，卻也差不了太多！”
不僅是他，另外幾名九階修士的臉上，也同樣浮現出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激動與亢奮。
眼前這個結果，完全超出了他們所有的預料！
在偽神現身的那一刻，他們腦海中預想過各種最壞的結局，甚至包括唐震戰死，他們隨之覆滅的場景，卻唯獨不敢想象眼前這一幕。
偽神被一擊重創，身軀崩解瀕臨崩潰！
盡管在心裡，他們已經盡可能地去高估唐震的實力，認為他是九階修士之中堪稱無敵的存在。
可面對這一尊觸及神域門檻的偽神，他們以自身的境界和認知來判斷，認為即便是唐震也絕無勝算。
他們承認唐震很強，但再強，也應該有個限度，不可能逾越凡與神那本質的鴻溝。
他們卻不知道，唐震的強大，早已超出了他們基於自身認知所能想象的範疇。
正是這種認知層面的巨大差距，才使得眼前這“不可能”的結果，帶給他們如此深刻的震撼，以及震撼之後，那如同火山噴發般的狂喜與興奮！
好在這一群九階修士，終究是歷經風雨的頂尖存在，短暫的失態後，迅速恢復了理智。
他們很清楚，此刻該做什麼。
因此立刻出聲，提醒那些因為看到希望而有些忘形的低階修士，偽神並未徹底死亡，危機尚未完全解除，此刻絕不能掉以輕心，必須更加警惕，防備任何可能發生的意外。
幾名九階修士抑制喜悅，交換了一個眼神，瞬間達成了共識。
他們此刻要做的事情，就是配合唐震，對這遭受重創的偽神進行“補刀”。
必須全力以赴，趁它病，要它命，將這個可怕的存在徹底殺死。
否則，一旦讓其緩過氣來，所有人都將死無葬身之地。
唐震獨自一人，完成了堪稱神跡的致命一擊，他們不可能也絕不敢袖手旁觀。
懷揣著對唐震的深深敬畏，幾名九階修士嘗試著聯絡，小心翼翼的詢問是否有需要之處。
眼前的形勢看似一片大好，但若是不得唐震允許，他們根本不敢貿然參與其中，生怕打亂了對方的佈局，或者引來不必要的誤會。
這是一種示好，同樣也是一種試探。
甚至在這一刻，一絲陰暗的念頭，如同毒蛇般在個別九階修士的心頭悄然升起。
倘若唐震在方才那一擊中消耗巨大，狀況糟糕，他們是不是可以……
趁機出手，攫取這偽神隕落可能帶來的、無法想象的巨大利益？
比如，那蘊含神性力量的核心？
但這個念頭剛一升起，便被他們自己強行掐滅。
風險實在太大，大到令他們感到顫抖，哪怕多想一些都會恐慌。
唐震展現出的手段，實在太過詭異莫測，誰敢保證他沒有後手？
再看空中的唐震，依舊靜靜地懸浮著，默默地注視著下方偽神崩解的景象。
面色平靜，氣息雖然內斂，卻看不出絲毫紊亂或虛弱的跡象。
似乎那石破天驚的一擊，並未對他造成多大的消耗，他依舊保持著完整的作戰狀態。
僅從表面觀察，確實看不出任何異樣。
這份深不可測的平靜，如同一盆冰水，徹底澆熄了任何心懷不軌者的僥幸心理。
眾人閃躲的目光，隨之投向那片巨大的塌陷天坑。
原本波平如鏡的天坑，已然被偽神崩解後產生的，黏糊糊，黑紅相間的惡臭物質所鋪滿。
汙濁不堪的水面，漂浮著大片血霧泡沫，摻雜著難以辨認的雜物與骸骨。
有斷裂的兵器碎片，有扭曲的金屬構件，更多是屬於不同種族，不同形態的破碎骨骼。
這些事物在此之前，都被強行容納融合於偽神軀體內部，構成了那一尊令人望而生畏的扭曲山巒。
隨著維系平衡的力量崩潰，這些堆積如山的雜物，都如同垃圾般被拋灑出來。
濃烈到幾乎化為實質的惡臭沖天而起，那是一種混合了億萬種腐爛物質，膿血與劇毒能量的致命味道，僅僅是吸入一絲，就讓人頭暈目眩，修為稍低者甚至可能當場毒發身亡。
眼前的這般景象，似乎確鑿無疑地表明偽神已死，巨大的危機已然解除。
可是依舊封閉的秘境空間壁壘，以及坑底那一片不斷蠕動，彷彿有什麼東西在汙穢黏液下掙扎欲出的景象，都無比清晰地告訴所有人。
事情，遠未結束！
“螻蟻，你該死——！！！”
一聲飽含著無盡怨毒，攜帶著憤怒與某種古老蒼涼意味的怒吼，如同受傷野獸的垂死咆哮，猛地從坑底那堆惡臭黏液中爆發出來。
在眾人驚駭目光的注視下，一道與普通人差不多高度，卻散發著令人不安的扭曲氣息的身影，猛地從那片汙穢中站立起來。
通體呈現腐蝕狀態，似乎由某種暗沉的金屑和焦黑的骨骼構成，形態依稀保持著一些人形特徵，但多處關節反轉，體表覆蓋著如同活物般蠕動的陰影觸須。
它仰著頭，那沒有具體五官、只有兩團跳躍的慘白魂火的面孔，死死地“鎖定”著空中的唐震，蘊含的怨毒與恨意幾乎化為實質，彷彿要將唐震生吞活剝挫骨揚灰。
唐震卻在此刻，默默的觀察著對方，並沒有急於出手的打算。
細看這道身影的某些細節，尤其是它脖頸處懸掛的一枚已然碎裂，卻仍能辨認出奇異藤蔓與星辰紋路的徽記，似乎在奧莉薇發現的密室裡，那一本日誌中的圖案一模一樣。
唐震看過日誌，知道這一種身份徽記，等同於身份證明，是每一名修士的專屬符號。
一個驚人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猜測，如同閃電般劃過腦海。
這一道從偽神殘骸中爬出的扭曲身影，很可能是奧莉薇發現的那一座密室的原主人，甚至還有可能是當年秘境異變的真正源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