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希爾的小心虛
回到斯特爾城堡以後，林德就乖巧的坐在艾莉身邊，聽完了姐姐的敘述，看到了眼睛幾乎都要亮起來，為姐姐的美好未來慶祝的父母。
他只覺得自己的心臟似乎在被什麼啃噬……越來越空。
林德也知道，自己的未來總算有了個好一點的出路，至少他能開啟自己的法師之路了，總比過去要強。
魔法劍士不是不好，他其實也很喜歡……大概是從小就被媽媽帶著一劍一劍磨煉的日子，已經變成了他身體的一部分。
但，魔法劍士，以前的日子還算好過，至少出路不錯……但自從奧艾賽斯轉向了晶能世界以後，基本上都只能去做護衛與城防軍……有魔力可以激發晶能裝備，然後日常還可以身手敏捷的處置小偷小摸。
所以，像他這樣的大貴族家的次子，如果有這個能力的話，往往都會被送進王都防衛軍或者王都警備處，雖然分不到多少財產，但如果父母寵愛一點，在正式分家前多給一些，那就還算好過。
可……他的父親已經把這兩條路全都堵死了。
而海蓮娜媽媽，就算再愛他，也不可能為了他妨礙其他兩個孩子的前途。
他曾經以為，自己唯一能爭取到的，就是海蓮娜的錢……然而，在發現艾莉需要的時候，海蓮娜也毫不猶豫，想都沒想過，如果沒有這些錢，得不到多少斯特爾家族資產的林德該怎麼辦。
艾莉，還有一個富饒之廳啊！而他到現在，還不知道能有什麼呢！
一塊小小的封地？一個低微的爵位……然後勉強能夠生存的資源？
從此以後只能看著哥哥姐姐大放異彩，然後自己縮在角落裡等著那兩個偶爾的恩賜？
林德當時就迷茫了……那他媽媽對他的所謂偏愛，有什麼意義呢？
幾個親吻？
林德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暗地裡慫恿艾莉鬧事的舉動讓父母有所警覺，但他覺得好笑的是，發現他要鬧事，這兩個人才開始考慮他的前途。
就這，還得靠艾莉。
否則的話，他的未來，可能就是下一個喬舒亞。
可，喬舒亞好歹也只是他父親的遠房親戚，實質上的伴讀啊！
他可是斯特爾伯爵的親兒子！
難道像喬舒亞一樣，未來的斯特爾伯爵的小兒子都能惹是生非了，自己的女兒才三歲嗎？
林德不知道，是不是他太不知足，但面對內心裡的瘋狂咆哮，他只是，靜靜地笑了起來，表情分外的高興……畢竟，他還是能做一個法師。
總比過去強，是吧？
即使以後，還是得依附艾莉生存，可……總是能生存下去了。
以艾莉的性格，應該不會讓他像那些被派去刺探貝爾弗蘭大賢者卻再也沒出現的那些法師一樣吧？
林德笑得彎起了眼睛……只有一絲幽光暴露了他的內心。
然而伯爵夫婦正在為自己的女兒光明燦爛的未來慶祝，完全沒有感覺到作為旁觀者的他的迷茫……如果不是為了林德，斯特爾伯爵怎麼會將那些珍貴異常的魔法奇物送出去？
這些東西，按照常理來說，都應該是屬於迪特的！
只是他們的長子向來愛護弟弟妹妹，所以不在乎這些高昂的花費。
畢竟迪特才是親眼見證過，斯特爾家族因為沒有支撐，是多麼艱難才走到今天的那個孩子。
在軍隊的血與火中成長起來的日子，讓迪特的心胸變得非常開闊……見多識廣以後，很多小事就會沒那麼在意。
他的眼光比較長遠，只希望家族能變得更加強大，這樣的話，如果有一天，他能坐上伯爵當初的位置或者走上更高的臺階，也不會因為在那種來自各種大家族的壓力和國王的要求之間左右為難，如坐針氈。
伯爵的確是不得不離開軍隊的，但，海蓮娜的身體，也只是能說得過去的藉口而已……作為一位魔法劍士，她也許會一臉病懨懨得，像是熬日子，但活得一定比那些健康的普通人長。
只是累而已，但……想想伯爵拿去送給大賢者的禮物，難道伯爵夫人會不願意支撐下去嗎？
伯爵只是發現，再不走，他可能就走不掉了。
國王平庸，兒子卻太多，兒子背後的家族更是一個比一個強……只有他，身後無人。
雖然也是因此，他才能坐在這個位置上，但，等到那些王子之間的爭鬥變得白熱化以後，他不就得先被燒成渣？
比起在巴西亞城堡裡過著平凡而快樂生活的一對兒女，長子迪特的日子才是真的難熬。
只不過，在很多人眼裡，他是為了自己的未來……別人想要這個機會還沒有呢！
可，如果每個貴族繼承人都能做到迪特那種程度的話，斯特爾伯爵也不會到處都能聽到‘後繼有人’的恭維聲了。
所以，伯爵夫婦是絕對無法想象，得到了那麼多的小兒子，還有什麼不知足的地方。
恭喜了艾莉以後，林德終於被伯爵帶著去見了亞諾斯……從此以後，他就是一個法師學徒了。
林德的一天也過的很充實。
尤其是，和陪聞訊而回的海蓮娜到了城堡的遠房表哥阿勒克塞聊了一會兒天以後——在枝繁葉茂的小花園裡。
林德讓誰看著都是一臉滿足的笑容回到了自己的房間，一頭撲到了柔軟大床上……足足十二層的絲綢床單讓他非常的舒適。
他的房間倒真的是城堡裡最奢華的，腳下踩著的都是絲質地毯。
然而這有什麼意義呢？
享受二十年，然後用一百年的時間來懷念？
不，說不定，會憋屈到活不了那麼久呢！即使按理來說他能活那麼久。
林德在進入夢鄉前，臉上露出了甜美的微笑……如果只能當個看門狗，他選擇給自己做。
希爾並不怎麼意外自己的住所外又出現了一些窺視的目光。
但這一次，他們都表現的小心翼翼而且基本上不敢接近三公里之內，那就還好。
習慣了不死族那肆無忌憚目光的人，根本不會在乎這點小事兒。
不過，希爾真的覺得有點古怪……斯特爾伯爵可是軍人出身啊！
竟然連一天都沒到就讓這麼多人都知道了真相嗎？
還是，那個林德，行動力竟然如此快？
希爾放下手裡的水晶杯，轉頭看向了北方……這孩子，到底是怎麼歪到這種地步的？
他的父母兄姐，雖然各有各的私心，但對他也算得上好了啊！
難不成他還指望別人犧牲自己的利益去成全他嗎？
就算是在他過去那個老是說什麼兄弟如手足的世界，基本上這手足如果病入膏肓，那不也是一砍了事兒嗎？
更別提是這種貴族社會……長子繼承製不都已經延續了幾萬年了？
他是怎麼在這種社會中，養出來一個誰都得讓著他的脾氣的？
希爾完全無法理解。
如果他真的覺得是軍功貴族的家庭影響了他的未來，那不是還可以離開家族嗎？
當然，這個世界對離家出走這種事情的處理方法很嚴苛，即使是感情還在，也肯定一分錢都不會給他……可他要的不是未來嗎？
他既然覺得自己的法師資質不錯，那完全可以帶著自己的零花錢離開家族……希爾不覺得他會沒有……去一個魔法塔從最底層做起啊！
奧艾賽斯世界雖然規矩足夠復雜而嚴格，但並不是一點出路都不給這些小兒子，只是，需要他們放棄奢華的生活自己奮鬥而已。
人總是要為自己的選擇負責的。
如果捨不得家族的好處，那當然就得為家族的利益服務啊！
伊斯梅爾家那個盧西瑪爾，都已經是中階法師了，不還是得為了家族裝瘋賣傻嗎？
難不成林德以為做了法師就能隨心所欲？
希爾皺起了眉頭，然後又搖了搖頭……算了，何必去考慮這個孩子是怎麼養成這個破毛病的！
反正，他又不會像前幾天那樣選擇小心翼翼的躲避麻煩。
希爾站起身，看向他那漂亮的花園……蜿蜒的水道里，細微的光芒在月光下偶爾閃爍著。
大理石圍墻邊上，顏色各異的風鈴草在微風中輕輕舞動。
今夜的海風還算溫柔，正好能將墻上的茉莉花香送到他的鼻尖。
在月光之下，整個花園都浮現出了一種淡淡的銀藍色，美得如夢似幻。
希爾溫柔的微笑：“普爾維，現在感覺如何？”
“啊李斯特原來每天要做這麼多事情啊！”小鯨魚的聲音有點累，“我現在，好想他誒！”
“你在說什麼？”希爾失笑，“你現在完成得，應該是他日常中最不費力氣的那點事兒吧？
只是指揮傀儡幹活而已，而且每天還是我告訴你該幹嘛的，都不需要你自己統計啊！”
“所以我想他啊！”普爾維不服氣地說，“你以為你的指揮很合理嗎？
我指揮傀儡幹完了才發現你就是無聊折騰人！”
希爾歪了下頭，金色的長發輕飄飄的落在了胸前：“怎麼能說我是折騰人呢？打掃衛生不是正常工作？”
“可房子裡明明有清潔法陣啊！”普爾維喊了起來，“你為什麼還非得讓傀儡掃一遍？”
唔……因為看不到打掃的動作就總覺得哪裡臟？
希爾有些心虛的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