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0章 假心真意

2026.06.144,85710 分鐘閱讀
“消渴癥?” “對。141biz”馮永點頭,“就是消渴癥。” 嗜甜不是什么問題。 只要有足夠的鍛煉就行。 就像關姬那樣。 如果沒有足夠的鍛煉,能管住嘴也行。 但這個時代,肉食肥膏之物,對人們來說才是最好吃的東西。 但身為皇帝,嗜甜又天天吃肉食肥膏之物,再加上酒色,那么三高找上門來,就是很正常的事情。 后世的有錢人,特別是那些暴發戶,因為飲食習慣,最容易得的病,三高就占了很大一部分。 恰好,馮刺史前世曾在有錢人的圈子里混過一段時間,所以對這個病自然就了解得多一些。 現在馮永就懷疑曹丕實際上是因為得了三高中的“高血糖”,最后引發并發癥,所以才早逝的。 而高血糖和糖尿病及它們的并發癥,在這個時代被稱為消渴癥。 當然,除了前面的前提條件,能讓馮永懷疑曹丕有高血糖,最重要的還是因為曹丕自己所寫的章: “當其朱夏涉秋,尚有余暑,醉酒宿醒,掩露而食,甘而不,脆而不酢,冷而不寒,味長汁多,除煩解渴。” “真定御梨,大若拳,甘若蜜,脆若菱,可以解煩釋渴。” 不管是說蒲桃還是說真定御梨,曹丕都不厭其煩地說它們“除煩解渴”、“解煩釋渴”。 而消渴癥有一個很明顯的癥狀,就是煩渴喜飲,口干舌燥。 事實上,從曹丕本身的經歷來說,他的身體沒有理由太弱。 因為他從小就學會了騎馬,十歲就開始跟隨曹人妻南征北戰。 當了皇帝以后,還經常帶領大軍到處游行。 取得的戰果暫且不提,但長期鍛煉下來,曹丕身體肯定是有底子在的。 而且以他遲遲不立太子,直到臨死前,才匆忙立曹叡為太子的做法。 也可以從側面反應出他對自己身體的自信。 所以光是好色這一點,不足以說明曹丕的早逝。 當然,好色也是重要原因之一。 死了的曹丕對現在的大漢并不重要。 最最重要的是,高血糖這玩意是會遺傳的。 而高血糖又常常伴隨著糖尿病。 糖尿病會影響小蝌蚪的質量 所以曹叡三子一女的早死,說不定還真與這個病有關。 一通而百通。 馮永只覺得眼前豁然開朗。 情報不是光要打探消息,還需要后期對大量信息進行篩選。 同時還要求有極高的敏銳性,把看似那些毫不相關的消息,串聯成足以窺探對手意圖的情報。 這個時代的謀士,或者高智商人士,很多時候干的就是這個。 靠的是天賦。 但馮刺史沒有那么高的天賦,但他有這個時代所沒有的知識。 知識就是力量! 經馮永這么一提示,張星憶也想起來了。 “曹叡的身體確實有可能一直不太好。隴右之戰時,洛陽那邊就曾有傳言,說曹叡在長安病死。” “為此曹卞氏還曾欲立曹植為偽帝,這個事情傳得全洛陽都是。” 這個消息,大漢其實是一年多以后才知道的。 因為那個時候,大漢對魏國的滲透最多也就是止于長安。 不像現在,細作已經可以把洛陽的消息傳回大漢。 這些年來,大把大把的錢糧撒出去,再加上馮刺史刻意把南鄉打造成游俠兒圣地,游俠兒已經算是一支可利用的暗探力量。 “這個怎么說?” 馮永一時間沒想明白。 “阿郎你想想,曹叡那時才二十三四,正值年輕力強之時,若非身體不好,那曹卞氏又怎么會輕易相信曹叡病亡?” 馮永聞言,卻是搖了搖頭: “這只能算是猜想,重要的是,如何確認曹叡的身體是否真的如所料。” 張星憶也皺起了眉頭: “曹叡乃是魏賊之主,其身體狀況如何,定然是絕密非常,莫說是細作,就是魏臣,只怕也難打聽得到。” 馮永自然知道此事不易。 只見他沉吟了好一會,這才緩緩地說道: “打探曹叡的身體狀況固然是困難,那曹家宗親呢?總要容易一些吧?” 若曹丕當真有消渴癥,那么曹家宗親肯定也會有一定的概率得這種病。 想到這里,馮永繼續說道,“還可以把范圍擴大一些,可以打探一下曹家的母族。” “重點是曹丕的母族卞氏一族,若是卞氏一族有人有消渴癥,那么曹丕就至少有七層可能得這種病。” “若是曹家宗親也有人得這種病,那么曹丕就肯定是得了消渴癥。” 沒學過生物的張小四聽得有點蒙。 馮刺史只得細細地給她講一遍: “消渴癥是可以由父母傳給子女的,也就是說,這是一種家族病。” “若是曹丕真得了消渴癥,那么就有可能是由曹操或者卞氏傳給他的。” “所以我讓人去打探曹家宗親和卞氏一族,只要此二族皆有此癥者,那么曹丕就肯定是得了消渴癥。” 家族里有這種病,你又一天到晚地說要“除煩解渴”,除了消渴癥還能是什么? “當然,也有可能是曹丕自己染上了此癥。若是真是這樣的話,那就只能從曹丕的子孫里打探消息。” “我們現在是先易后難,畢竟打探曹氏一族和卞氏一族的情況,要比只打探曹丕子孫的身體狀況容易得多。” 不過馮永對曹人妻和卞氏有消渴癥存懷疑態度。 畢竟曹操好像活到六十多,卞氏則活得更久,前兩年才死。 張星憶這才明白過來。 不過她又突然笑了起來: “真要打探曹家宗親的身體情況,阿郎可比探子們容易多了。” “嗯?什么意思?”馮永一愣,然后馬上明白過來,“曹子建?!” 張星憶一合掌: “正是!那曹三不是說,曹子建今年開春時身體有恙嗎?阿郎何不去信一封,以詢問身體的名義,問一問情況如何?” “妙啊!”馮永哈哈一笑,“真是天助我也!” 歷史上,司馬老賊通過旁敲側擊,探知了諸葛老妖的身體情況。 現在有吾馮鬼王光明正大地詢問曹家人的身體狀況,嗯,吾至少要比司馬老賊高一層。 “四娘快快幫我擬一封信,看看如何詢問才好。” 馮刺史迫不及待地說道。 沒想到張小四卻是白了他一眼: “兩月前你才讓阿姊幫你代筆,現在又讓我代筆,這信真要是到了曹植手里,你覺得他會怎么想?” 呃,一時高興,竟是忘了這茬。 細君的字跡鐵畫銀勾,剛柔并濟。 而小四的字跡卻是柔媚風流,蘊藉婉轉。 “那就再先讓人去打探,這信過些日子再寫。” 細君的身體還沒有完全恢復,等出了月子再說。 反正種事情,急也急不來。 馮永不急,但曹三卻是心急如焚。 “陳王殿下,你怎么樣了?” 歡天喜地從蜀國回來,卻得到了陳王病重的消息,讓曹三如遭雷噬。 “暫時還死不了。” 披著一件外袍半躺在榻上的曹植,臉色有些臘黃,眼中帶著些許紅血絲,他瞇起眼看向曹三,自嘲道: “我這雙眼近來看東西看向吃力,你且靠近些。” 曹三連忙挪到榻前。 “涼州那邊怎么樣了?” “馮郎君” “我說的是涼州。” “涼州” 曹三沒想到曹植第一個問題居然是這個,當下沒有什么準備,囁嚅了一下,這才說道: “涼州涼州,還,還好吧。” “涼州素來是叛亂之地,蜀人入涼州,又遇天災,難道就沒有人作亂嗎?” “沒有,不但沒有,而且在馮馮郎君” “是馮賊。” 旁邊有一個朝廷派過來的學防輔官接口道。 曹三不敢再言,看了曹植一眼。 曹植點頭: “馮和屢犯我大魏,乃是極惡之徒,確是馮賊。” “是,是馮賊,馮賊善收人心,涼州不拘漢胡,皆愿聽其令,故雖遇白災,卻無人作亂。” “不可能!”學防輔官再次開口道,“涼州苦寒之地,民風剽悍,特別是那些胡人,平常無事也要鬧三分。” “去年那么大的事情,怎么可能一點動靜沒有?” 曹三又向曹植看去。 “你且把自己此行的所見所聞全部道來就是。” 曹植淡然說道。 “是。” 曹三得了吩咐,不但把涼州的見聞說了,甚至還把漢中所看到的事情都說了一遍。 學防輔官聽完,又不甘心地細問了一些問題。 曹植卻是不耐煩了: “問夠了沒有?若是不夠,能不能先讓我問完了你再問?” 學防輔官顯然沒想到曹植突然會這么說,他愣了一下,臉色變得有些難看起來。 曹植卻是渾然不怕,冷笑道: “這里是陳王府,不是宮中,更不是聽充觀即魏國審大獄之所,若是不服,盡可去上秘奏,讓陛下降罪于我。” 學防輔官乃是朝廷派到王府監察的人員,哪個宗親敢對他們不敬? 如今被曹植直接落了面子,對方的臉色變得更難看了。 當下哼了一聲,一甩袍袖,直接走了。 “陳王” 曹三有些擔憂地看向曹植。 “無妨。”曹植面色雖是不佳,但語氣卻是輕松,“吾初封王時,僅有士卒百五十人,且皆為老弱。” “至陛下登基后,僅剩下行將朽木者五六十人,如今更是惟尚有小兒七八歲已上、十六歲已下者三十余人可用。” “今年年初入朝見陛下時,陛下還欲要從這些人當中征調,如今吾雖貴為王侯,但卻是欲為布衣而不可得也。” 說到這里,曹植慘然一笑,“府內如此,尚何懼有所失耶?” 這番大不敬的話,要是在曹丕時代,曹植自然是不敢說。 但現在自己怎么也算是當今陛下的皇叔,而且還是親皇叔。 自己那位皇帝兄長都沒有殺自己,難道現在這位侄子陛下還能把自己殺了不成? 曹三聞言,卻是大哭起來: “殿下,馮君所送大禮,紅糖、毛料、蜜酒等物,皆被彼所扣,豈曰無所失?” “馮君心意,吾已知矣!禮到不到,又有何區別哉?”曹植長嘆了一口氣,“只盼馮君不會怪吾派你前往,乃是存了不純之心。” 曹三抹了一把眼淚,小心地從懷拿出一封信,雙手捧到曹植面前: “陳王,這是馮君親手給你寫的信。” “這倒是難得,居然沒有被扣下。” 曹植雖是自嘲地說著,眼中卻是閃著喜悅的光,同時略有急促地伸出手拿過信。 “已經被人看過了” “無妨,乃是意料之中的事耳。” 曹植渾不在意地說道。 他一邊說著,一邊打開了信看了起來。 信上的內容不過是一些問候之語,同時還道出了對曹植采風流的仰慕之意。 沒有一字不應該提的話。 讓人感覺很是舒服,同時也讓人感覺很悲哀。 舒服的是因為馮君知道分寸,悲哀的是就連蜀人都知道自己的處境。 小心而又仔細地看完最后一個字,曹植這才發現,曹三不知何時,雙手又捧了一幅字卷,送到他面前。 讓曹植不禁有些驚訝:“這是什么?” “馮君得知小人是殿下所派,大喜之下,寫了一首詩,專贈與殿下。” “哦,速給我瞧瞧!” 曹植迫不及待地把字卷展開。 “好字!” 拋開雙方的立場不說,僅僅以字觀人,馮郎君不愧是征戰沙場的人物,字里行間,透出一股凌厲之氣。 “將進酒?” 僅僅是看到第一句,曹植便不禁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好磅礴的氣勢! 不過這確實也是正好符合曹植對馮永的認知。 畢竟那一首蜀道難,正是這種風格。 “馮郎君之作,已是自成一家之風啊!” 曹植不禁感嘆道。 待看到“天生吾徒有俊才”時,曹植的面色已經開始有些潮紅,呼吸變得粗重起來。 再看到“子建昔時宴平樂,斗酒十千恣歡謔”時,曹植終于放聲大笑起來。 他猛地翻身下榻,呼叫道: “馮君所贈吾之美酒在何處?” “殿下?” 曹三心頭一突,感覺有些不妙。 曹植卻不管不顧,取下自己床頭的長劍,赤腳快步走到門口,大呼道: “學防輔官何在?” “殿下?” 曹三想要把曹植拉回來,曹植卻是猛地一甩開他的手,徑自闖到學防輔官平日所在之處。 果見到了一堆尚未開解開的酒壇和箱子,不用說,那定然就是馮郎君送給自己的禮物。 正在清點物品的學防輔官看到曹植赤腳披發地闖進來,不禁又驚又怒: “殿下意欲何為?” 曹植哈哈大笑: “自是來取馮君送吾之禮。” “此乃賊人之物,殿下莫不成當真想要與賊人相通耶?” “我呸!吾與馮君,乃是君子之交,汝等狗賊,莫要辱人太甚!” 曹植“鏘”地拔劍出鞘,指著學防輔官,喝道: “客居他人府上,欺辱主人,即便百姓亦知此乃惡客,況乎汝身為官吏乎?更別說劫人之物,汝欲作盜賊乎?” 學防輔官看著劍尖已經已經指到自己的鼻子上,再看到曹植的眼睛已經紅了,知道他正是激憤之時,當下不敢再刺激他。 只得強自笑道: “殿下說笑了,小人只是替殿下清點一下物品罷了。” “吾之東西,何須用你來清點,滾,快滾出去!” 學防輔官的臉又青又白,卻不敢再說,只得抱頭而出。 曹植出了一口惡氣,哈哈一笑,把劍一扔,然后抱起一壇酒,拍開封泥。 濃郁的酒香立刻在屋子里彌漫開來。 “好香的酒!” 是日,陳王府學防輔官連夜給朝廷寫了奏章: “陳王得馮賊之信,突發狂癥,赤腳散發,舉劍欲刺臣,狂悖無禮之極,大失親王臉面,后又徹夜飲酒不止,云唯有飲者留其名” 原本學防輔官計劃是想把那幅字卷勒索過來,一起送到洛陽。 可是現在看曹植這模樣,他真要是敢提這事,怕曹植會真一劍刺了自己。 當下只是暫時作罷,然后又連夜派人把自己的奏章送了出去。 哪知第二日大清早,學防輔官還沒睡醒,陳王府就突然傳出帶著哭聲的叫聲: “不好啦!殿下吐血暈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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