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0章 夜里談神仙

2026.06.145,58512 分鐘閱讀
“宮里的有喜訊,我能有啥功勞?” 馮永連忙撇清,“這是皇上的功勞,和我沒關系。” 若是換了關姬,說不得就聽懂了。 但張星憶哪能會意到馮老司機話里的內涵,她只當他是不欲顯擺,當下點了點頭: “也罷,反正你也不缺那點功勞。” 畢竟這種功勞,只會被別人當成是幸進,說出去名聲不好聽。 提起這個話題,馮永心里就嘀咕開了: 莫不成張星彩果真如歷史上一般,逃不脫沒有孩子的命運? 雖然不記得歷史上的她是什么時候死的,但早逝那是肯定的。 畢竟阿斗的兩個皇后,乃是張家姐妹,只要稍微有點八卦心的三國愛好者,那都是理所當然地知道。 如果沒記錯,原歷史上兩姐妹都沒有孩子…… 想到這里,馮永看了一眼張星憶,眼中頗有些探究。 張星憶卻是誤會了他的眼色,心頭微微一跳,眼波流轉,頗有幾分媚意。 哪知這人下一句竟是:“天已經很晚了,我該走了。” 說著就要起身。 張星憶眼明手快,連忙把他按住,“別忙,話還沒說完呢,著急什么?” “還有什么事?” “方才不是說過了?涼州那邊有人過來了。” “這算什么事?按定下的章程辦就是了。” 針對涼州的各方勢力如何處理,護羌校尉府早有計劃。 現在大漢是以收復關中為頭等要事,所以這一兩年內沒打算進兵涼州。 畢竟涼州這地方,并不是僅僅羌胡叛亂這么簡單。 叛亂的背后,往往還有地方豪強的影子。 實際上涼州胡人的日子往往并不好過。 他們受到豪強的壓迫,在很多時候,不得不叛亂求得生存。 而有的時候,地方豪強為了達到某種目的,甚至還會慫恿胡人叛亂。 更不要說,涼州地方豪強之間的關系也是盤根錯結。 如果大漢先吃下涼州,那么至少就要三到四年的時間才能理順這些關系。 這還是在馮永掌握了大殺器的情況下。 如果像后漢那樣,別說十年八年,甚至有可能一直深陷在涼州叛亂的泥潭里也未可知。 時間還不是最緊要的,最緊要的是,治理涼州要牽扯到大漢大量的人力物力財力。 同時東邊還要承受著曹魏的巨大壓力。 這就相當于兩線作戰。 兩線作戰是要不得的。 所以針對涼州的復雜情況,護羌校尉府,制定了一系列計劃。 有滲透,有拉攏,有經濟控制,等等。 武威,張掖,酒泉,敦煌,此四郡,是涼州的最精華核心地區。 同時也是地方豪強關系最復雜的地區。 還是那句話,在沒有完全掌握知識解釋權和智力資源的情況下,該妥協的時候還是得妥協。 現在馮永就是用涼州四郡來熬粥,不管是胡人叛亂也好,地方豪強擁兵自立也罷。 亂的都是曹魏的地盤。 等他們亂夠了,等大漢能騰出手了,再去治理,那就方便多了。 不破不立嘛,破而后立,才更方便。 所以自金城一役,馮君侯已經在研究關中的對手了。 至于涼州的敵人,只要他們不出來搗亂就行。 哪知張星憶看到到他這副態度,不禁有些惱怒。 “你這是多久沒有看府上的公文了?是不是光顧著每天在后院抱孩子呢?” 馮軍侯怎么可能承認? “胡說,我明明每天都在看!” 張星憶冷笑一聲:“是嗎?那我問你,涼州那邊過來的是誰?” 馮君侯心里一驚,涼州誰過來了?這些日子我天天抱孩子玩呢,我怎么可能知道? 總不可能是徐邈吧? 只見他嘴硬的說道:“我管他是誰過來呢,反正我們對涼州已經定下了章程,只要慢慢熬他們就行。” 張星憶忍不住的拍了他一巴掌,抬高了聲音: “還不承認自己這些天沒有看公文,張家派了張就過來,你也不在意嗎?” 馮永聽了,脫口而出的問道: “就是我的那個被我坑了的手下敗將?他倒是有膽子!” 涼州四郡,敦煌處于最西邊,控制著河西走廊的最末端。 同時也控制著西域的出入口。 敦煌張恭,名震西域。 想到以最快的速度、最低的成本控制涼州乃至西域,敦煌張家不可或缺。 敦煌張家是護羌校尉府的重點關注對象,也是護羌校尉府在未來計劃里拉攏和改造的對象。 所以馮永不知道張家派人過來,確實有點失職。 馮君侯終于知道自己錯了,連忙掩飾道: “哦,我忘了,前幾天好像有看到。” 張星憶恨恨的說道:“你就嘴硬吧。” 被人戳穿了自己的真實面目,馮君侯不為所動。 反正是在自己的女人面前,算不得什么丟人。 “張家想要干什么?他們說了嗎?” 馮永問道。 “是通過隴西李家那邊遞的話,就說了張就想要到隴右探親訪友,希望我們能給予放行,其他的倒是沒說什么。” 世家的關系本來就錯綜復雜,各種明里暗里的姻親,更是數不勝數。 再加上中國還是個人情社會。 諸葛老妖和陳群,司馬懿等魏國的重臣之間還有通信往來呢,這不是什么秘密。 當然,有往來歸有往來,但在戰場上該下死手的還是要下死手。 就如歷史上諸葛老妖被逼急了,照樣給司馬懿送女裝。 而司馬懿也通過往來的信使,探出諸葛老妖命不長矣。 所以這種往來其實也是一種暗地里的交鋒。 敦煌張家能通過隴右李家遞話,沒有什么奇怪。 “我們這邊放行倒是無所謂。”馮永有些吃驚的說道,“但張家這般明目張膽的,他們就不怕嗎?” “所以我就說你這些日子根本就沒有處理過公事!” 張星憶對某個人的偷懶憤憤不平,“張家叔侄丟金城以后,又被你扣上了通敵的罪名。” “雖然徐邈沒有定他們的罪,但是官肯定是做不成了,現在張就就是一個庶民,他怕什么?” 馮永若有所思:“張家這個做法未必不是在向徐邈示威。” “你管他們是什么,涼州那邊鬧的越亂對我們不是越有利嗎?” “所以呢?” 馮永問道。 “所以我現在不就是在問你的意見嗎?” 張星憶湊過來,咬牙道,“你可是護羌校尉呢,還是深謀遠慮的陰鬼王!” 呵!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馮君侯一個翻身,直接就把張星憶的身子翻過來,啪啪啪! 嗯,手感不錯,特別是絲綢睡衣,還挺光滑的。 馮永戀戀不舍的把手拿開,同時還有心情回味一下那種感覺。 張星憶也不掙扎,就這么趴在那里。 讓馮永有一種再來一次的沖動。 “行了,天色也不早了,你先睡吧。” 馮永不敢再去看,害怕自己化作禽獸,咳了一聲說道: “既然張家派人過來,那就說明他們有意與我們接觸。” “如果他們想要學隴西李家,那么興漢會的資源,你可以適當地傾斜一下,這事我應下了。” 他一邊說著,一邊作勢要下榻。 “慌什么?” 原本趴著不動的張星憶連忙拽住他,然后整個身子壓上來。 把馮永的半邊身子壓住,不讓他起來。 少女的香氣,曖昧的燈光,讓馮君侯有些心跳加速。 “還……還有什么事?” 馮永咽了一口口水,問道。 “事情多著呢。” 張星憶吐氣如蘭,“你那么久沒有處理府上的事務了,咱們今晚得好好說道說道。” “有事就好好說。”馮永嘗試動了一下,“你這樣讓我很不得勁。” “不行,就這么說。”張星憶用力地壓住他。 她的睡衣口子里面好像有什么東西在晃動。 嗯,光線太暗了,看不清楚。 然后雙手受到了召喚,環過她的腰肢。 咦,我的手會為什么不受我的控制呢? “還記得上回我們倆說的孫權與太子分治的事嗎?” 張星憶眼中閃著亮光,身子還扭了一下。 “好好說話,不要亂動。” 馮禽獸終究還是忍不住,又拍了一下讓他懷念手感的地方。 天氣本來就熱,張星憶這么一動,搞得紗帳內的溫度,很快就升高。 “當然記得,怎么啦?” 馮永說這個話的時候心里在想道,這孫十萬不會真的稱帝以后就開始昏庸了吧? “今天東吳那邊傳來了消息,孫權組建了舟師,想要去海上尋找夷州和亶州。” 馮永驚道:“孫權瘋了?” 饒是馮君侯被人稱為深謀遠慮,仍然覺得有些跟不上孫十萬的腦回路。 有機會取合肥的時候他不要,反而去偷襲荊州。 等合肥防備嚴密的時候,又一個勁去送人頭。 說好的漢吳會盟,共伐曹魏,如今大漢與西邊吸引曹魏主力。 你在東邊組建舟師,不去攻打江淮,跟我說要去海上找島嶼? 這不是腦回路異于常人是什么? “吳國的朝臣就這么看著孫權胡鬧?” 海島我知道在哪呀,只要天下統一了,你想要多少海島我都能幫你找到。 但你現在去找,就有點本末倒置了。 “吳國舉朝皆勸,但是孫權全聽不進去。” 張星憶回答道。 這就是飄了,飄的厲害。 “侵權沒事去找海島干什么?” 馮永納悶道。 “說是要掠民,以補吳國。” “吳國山越野民到處都是,想要人口的話,直接派兵到山里面抓不就得了?犯得著去海上尋?” 馮永覺得更加荒謬了。 現在又不是大航海時代,吳國的船就是再厲害,在海上最多也就是利用季風行駛。 一不小心,船隊有去無回,那就是再正常不過。 現在你跟我說要去海上掠民以補吳國民眾? 孫十萬這是打算把所有人的智商都按在地上摩擦呀! 馮永百思不得騎妹……其解。 他看了一下壓在他身上的張星憶。 “四娘覺得,這其中有什么古怪沒?” 馮永試探的問了一句。 “阿郎也覺得,孫權派人去海上并不是為了去掠奪海上之民?” 張星憶反問了一句。 “舍近求遠就罷了,何況舟師乃是吳國的利器,以損利器的風險,去求微末之利,即便是庸人,亦知不可為也。” 馮永肯定地說道。 孫十萬腦回路不正常歸不正常,但是這點智商他應該還是會有的……吧? 張星憶的眼中越發的灼灼發亮,仿佛和馮永秘密的商量這種事情讓她感覺到很興奮。 就像有一種和馮永一起做壞事的墮落感。 “阿郎也覺得不對勁?” “在這種事情上,我的心思不如你,你說說你的想法,給我個提示。” 馮永抱緊了她那柔若無骨的腰肢,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 “阿郎可還記得那個張溫?” “當然記得,過年的時候他還派人送了一封信過來。” 張家是興漢會在東吳的利益代表人,東吳的粗糖,基本都是通過張家的關系轉運入蜀。 馮永怎么可能不記得? “去年孫權稱帝的時候,曾大赦天下。張溫的弟弟張白,也在赦免之列。” 張星憶卻是先說了一件似乎無關的事情。 “這是好事。” 馮永點頭。 “可是有一個人現在被流放到了交州。” “誰?” 馮永,聽了張星憶這些話,心里更加疑惑了。 “虞翻,東吳原騎都尉。” 馮永一聽,眉頭一挑,“這家伙又被流放了?” 馮永在東吳那邊有張家的關系,再加上大漢與東吳的經濟往來越發的密切。 所以收集一些東吳人物的情報,還是比較容易的。 這個虞翻的官不大,但是名氣不小。 馮永之所以能記住他,是因為他行事狂直,口無遮攔,乃是東吳有名的嘴炮。 這個家伙,于禁投降了東吳他就罵于禁,拿鞭子抽人家,又勸孫權直接殺了于禁。 糜芳獻城他就罵糜芳。 搭船出行時與糜芳相遇,罵得糜芳關上船窗不敢見人,趕快避讓。 后面虞翻搭車出行,經過糜芳的虎帳大門,糜芳為了避開他,讓人把營門給關上。 哪知虞翻的車駕過不去,虞翻又開始大罵: “應當關窗的時候你把它開著,應當開門的時候你把它關上,這是人做的事嗎?” 孫權稱王后開慶功宴,親自起身勸酒,他敢趴在地上裝醉。 孫權不止流放了他一次,但是每次他被赦免回來以后,從來沒有吸取過教訓。 他的種種所為,非但沒有讓名聲受損,甚至還越發大了起來。 曹丕為了收買人心,常常為他設虛坐。 至于馮永,他不用收買人心,聽到虞翻的事情,特別是聽到虞翻罵糜芳的事情后,直接笑翻了。 因為糜芳所干的,確實不是人事啊。 “阿郎猜猜這回他又是罵了誰?” 張星憶臉上也露出笑容,問道。 “難道不是孫權嗎?” “不止罵了孫權,而且還罵了張昭。” 張星憶忍不住的笑出聲,“孫權與張昭在談論神仙之事,被虞翻指著鼻子罵了一通。” “說他們所說的神仙,其實都是死人,世上根本就沒有神仙。” “孫權最后惱羞成怒,直接把他流放到交州了。” 馮永也忍不住的笑了。 一個是吳國皇帝,一個是資格最老的大臣,就這么被虞翻指著鼻子罵了一通。 換誰來臉上也掛不住。 哦,不是,換了阿斗那個小胖子來,結果肯定就不一樣了。 畢竟小胖子臉上經常被董允噴唾沫,應該習慣了。 兩人嘀嘀咕咕笑了一陣。 最后馮永才記起正事:“虞翻被流放交州,和孫權派人去海上,能有什么關系?” 張星憶意味深長的一笑:“阿郎怎么還不明白?虞翻是因為神仙之事才被流放交州的呀。” 馮永心頭一跳。 神仙?! “據妾所知,建興四年的時候,有大秦賈人秦論至吳,曾被孫權多次接見,常問及海外之事。” 說到這里,張星憶眼中冒出莫名的光芒,“據那個大秦賈人所言,孫權數次問他,在海上可曾見過仙山。” 馮永對這事卻是不甚清楚:“四娘是如何知道這個?” “這個又不是什么密事,當時還被吳人當做遠人來服,大肆宣揚孫權之德呢。” “現在那個大秦人還呆在建業,拿點紅糖給他,他就什么都說了。” 張星憶不以為意的說道。 和海外人士談論方土民俗,聊一下旅途中所見到的奇人異事,那很正常。 沒想到張星憶居然能從這蛛絲馬跡中,拼出孫權心里的想法。 這個女子很厲害啊! “一個帝皇的昏庸,往往是從尋仙問道開始啊!” 馮永喃喃的說道。 有了世上最頂級的權勢,就開始想長生不老,人心就是這么不知足。 聽了馮永的話,張星憶終于放開了他,翻身坐起來,抬頭看著帳頂,緩緩的說道: “如若孫權當真是以掠海民以充吳國民眾的借口去尋仙山,即便他現在沒有昏庸,也離昏庸不遠了。” 說著她的聲音變得低幽,“他想一直當皇帝,那太子怎么辦呢?” 馮君侯眼珠子一轉,突然冒出一個主意。 只聽得他開口念道: “海客談瀛洲,煙濤微茫信難求。越人語天姥,云霞明滅或可睹……安能摧眉折腰事權貴,使我不得開心顏。” 張星憶頓時就驚了。 這個人,是鬼才嗎? 談個仙山你都能當場念出絕世文章? “我師門中有個師父,姓李。” 馮永強行解釋文中意思,“李公文采,天下無雙,乃是真正的謫仙人,他與文中的謝公是知交好友。” 神交也是交嘛,不算錯。 “而謝公,見過真正的仙山,這篇文章就是李公與謝公談論仙山時所寫。” 張星憶的目光頓時比紗帳外的燭光還要亮。 “這世上當真有仙山!?” 馮永斜眼看著她:“我就是仙山出來的,你要不要拜拜?” “去!”張星憶推了馮永一把,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 她知道剛才自己有些失態了。 馮永嘿嘿一笑:“你說,要是我把這篇文章送給孫權,他會怎么想?” 張星憶聽了馮永的話,頓時目瞪口呆。 好久,這才喃喃道:“你這人,當真是心思歹毒,這等絕世文章居然也拿來做算計,簡直就是斯文敗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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