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8章 此時此刻,恰似彼時彼刻

2026.06.145,09411 分鐘閱讀
虞太后這些年來,一直幽居別宮,不與外相通。 雖說現在已經被放出來,但仍算是深居內禁,短時間內,有沒有自己的耳目,還很難說。 所以太后有沒有得到外面的消息,也很難說。 反正面對氣喘吁吁,看起來天都要塌下來了的曹爽,虞太后連正眼都沒有給他,只顧欣賞著自己剛染的蔻丹,漫不經心地說道: “何事這么急啊?大將軍?” 和解是和解了,但那是家族與大將軍和解。 和太后一個小女子有什么關系? 太后小女子答應下詔改立皇后,那是為求自保,也是為了要出一口先帝在時的惡氣。 但是被曹大將軍幽禁了這么些年,太后可沒忘記。 先帝做了什么事,太后都記得清清楚楚。 沒道理曹大將軍做了什么事,太后就不記得了。 曹大將軍自然也是知道太后對自己的態度。 這婦人啊,心眼還是太小了。 就算以太后之尊,也避免不了這個。 所以平日里,他基本也不會跑來自討沒趣。 “太后,洛陽那邊傳來消息,西賊偷襲洛陽,洛陽守將司馬昭作戰不力,已是棄城而逃。” 說到這里,曹爽加重了語氣,“洛陽已失啊,太后!” 聽到這個話,虞太后頓時整個人都僵在那里。 目光終于從手指尖上移開,落到曹爽身上。 然后,震耳欲聾的尖叫聲響起:“你說什么!” 這么些年來,還有誰敢在曹大將軍面前這么大聲? 曹大將軍一個不防,只覺得耳朵里嗡嗡的。 他強行忍住去揉耳朵的沖動,不得已又對太后解釋了一遍: “太后,司馬昭守城不力,被西賊襲取了洛陽。” 太后繼續尖叫般地問道: “司馬懿呢?他不是有十數萬人馬守在洛陽嗎?他就算去了鄴城,難道就這么放任洛陽不管了嗎?” 還十數萬? 那都是多少年的事情了? 曹爽心里在腹謗司馬懿,臉上泛起苦笑: “太后啊,你又不是不知道,太傅與我同是為輔政大臣,自恃四朝元老,眼中哪有我這個大將軍?” “故而這洛陽與河北之事,皆非臣所能知曉。” 司馬懿與曹爽不和,太后又豈會不知? 若非如此,此時的她,說不定還被幽禁著呢。 可是…… “不是說太傅戎昭果毅,臨危制變,可寧大魏嗎?” 虞太后仍是有些不敢相信: “洛陽城內,有大魏太廟,司馬太傅豈能輕易棄之?” 所謂戎昭果毅,臨危制變,是曹植和曹叡說的,虞太后自是聽過。 再加上這些年來,曹爽倒施逆行,朝野內外,皆言司馬太傅才是能扶大魏傾危的那個人。 對于這個說法,曹爽可就不服了: “太后,司馬懿本擁關中十數萬大軍,再加上收攏洛陽、河北之兵,說他手上有二十余萬精兵只多不少。” “洛陽乃大魏的城都,他不親自守之,反而是無詔越州界,駐于鄴城。” “依臣看來,說不得他是暗通西賊,才會坐視洛陽失守,何來戎昭果毅,臨危制變?” “明明就是大魏之罪人是也!” 堂堂司馬太傅,會與西賊暗通,太后肯定是不信的。 但洛陽說沒就沒了,卻是事實。 虞太后頓時就是一個激靈: “洛陽已落西賊之手,許昌離洛陽不過三百余里,一路坦途,萬一賊軍往許昌而來,旦夕可至,那,那,那可怎么辦?” 曹爽一聽太后主動提起這個話題,心里不由地暗贊,連忙接口道: “臣正是為此事而來啊太后,所以臣才有言,事急矣!” 太后連忙坐直了身子,問道: “卿可有應對之法?” 曹爽等的可不就是這一句? “太后,賊軍勢大,許昌無險可守,就算此時急調揚州大軍前來,亦遲矣。” “臣固可死于國事,然則太后與陛下如何能受賊軍之迫?” “故而臣請太后與陛下東巡譙縣,暫避危難,同時亦方便征召四方將士,以圖拒賊。” “又是東巡?”太后還道曹大將軍有什么辦法,沒想到還是東巡。 司馬懿被人從關中趕去洛陽,先帝被人從洛陽趕到許昌,現在自己和陛下,又得被人從許昌趕去譙縣。 想到這里,太后滿臉的失望之色。 這大魏,難道就沒有一個真正的男兒嗎? 除了跑,就是跑。 太傅跑,先帝跑,現在大將軍也要跑。 想先帝初登基時,大魏據有天下十之八九。 說是泱泱中國,居天下正中,一點也不為過。 沒想到,這才多少年,大魏就被人趕得一跑再跑。 武皇帝和文皇帝真要地下有知,說不得要被氣活過來。 不過想想,洛陽的太廟都沒了,真要有知,恐怕也早就活過來了。 說不定,也有可能是不敢活過來…… 虞太后滿門心思的胡思亂想,渾然不覺得自己這個曹家媳婦的想法,是多么的大不敬。 反正洛陽太廟落入漢國手里,太廟神位肯定是要被摧毀了。 再怎么大不敬,武皇帝和文皇帝,想來也沒有辦法找自己算帳。 倒是真正放棄了洛陽的那位先帝,神位放在許昌,反倒是逃過了這一劫。 想到這里,太后低聲問向曹大將軍: “大將軍,你且老實告訴我,我與陛下東巡譙縣,若是西賊緊追不舍,汝當如何應之?” 曹大將軍連忙應道: “不會的,太后但請放心就是。” 說著,便把自己與親信的商議細說了一遍。 太后聽了,這才略略放心下來。 然后又直直地盯著曹大將軍,繼續問道: “大將軍,這一次,尚有譙縣可退,下一次呢?汝想好要退往何處了沒有?” 曹爽沒有想到,太后居然會問出這等問題。 一時間,他竟是瞠目結舌,不知以何答之。 看到曹爽這副模樣,太后突然覺得萬般心累,嘆了一口氣,揮了揮手: “算了,你就當我沒問吧,這東巡譙縣的詔書,我寫好了就讓人給你送過去。” 她是一刻也不想看到眼前這個肥胖的男人。 曹爽應了喏,然后退了出去。 看著曹爽的背影,太后眉頭微顰,若有所思: 也不知先帝是看上此人什么,居然會讓他輔政陛下? 難道就因為他姓曹? 曹爽這邊才不管太后心里是怎么想的,他得到了詔書之后,又見北邊傳來消息,說是西賊未見蹤跡。 當下不再猶豫,召來諸公卿重臣,宣讀了詔書,便讓自家兄弟曹羲曹訓等人,率領禁軍,護送太后天子與宗親等,匆匆趕往譙縣。 一時間,許昌城內大亂。 公卿大臣,皆是猶如無頭青蠅,慌忙收拾東西,追隨天子車駕而去。 “肥奴!豚犬!曹子丹生彼五六頭肉,真是辱其一生英明!” 劉放的府上,響起了孫資的大罵聲。 而主人劉放,卻是微閉著眼,坐在那里,紋絲不動。 孫資來回走動,一邊破口大罵。 罵了一會,看到劉放一直不作聲,不禁有些不滿地說道: “子棄,國事如此,汝倒是好心性,尚能安坐。” 劉放這才睜開眼,看向終于停下來的孫資: “彥龍,事已至此,不安坐,難道追那曹爽而去?” 又嘆了一口氣:“雖說罵亦無用,但若是能讓你稍泄心中之氣,那還不如讓你多罵一會。” 孫資這才坐下,恨恨道: “當初就不應該推那曹昭伯上位!” “不推他推誰?難道要支持那曹肇(即曹休之子)?” 孫資悶哼,不語。 曹肇秦朗等人與自己二人積怨已久,若是讓他們上臺,二人及妻小,怕是不能保全。 “我們二人,當初看似是推曹爽,實則是推太傅。” 劉放緩緩地說道,“曹爽雖無能無才,但能保我們二人富貴,而有太傅在,想來大魏自安,沒想到……” 又是長長地嘆息。 在輔政大臣一事上,要說他們有私心,那肯定有。 但也不全是私心,公心也是有的。 極力推薦太傅就是公心。 曹爽不能安國,太傅未必不能。 推曹爽,是保自家。 推太傅,是保大魏。 只是人算終不如天算。 曹爽在治國方面,確實無能。 但在禍國方面,卻是極具天賦。 這才幾年啊? 大魏竟已是變成了這個模樣? 只是劉孫二人,再怎么后悔也沒有用。 自從曹爽有了臺中三狗之后,獨專權勢,變易朝典,政令數改,多變舊制。 劉孫二人雖仍是兼中書監中書令,但實則已是雖居要職卻無實權。 再加上臺中三狗行事越發猖獗,劉孫二人,于是干脆稱疾讓位。 眼不見為凈之下,倒也算是安心享了幾年的富貴。 畢竟是曹爽上臺的主要推手,曹爽雖不讓二人掌實權,但在表面上,對二人至少也算恭敬。 臺中三狗自然也不會為難他們以及子弟。 若是洛陽不失,就此一直下去,倒也不是壞事。 壞就壞在,洛陽突然就丟了。 許昌就像被洗得白白凈凈的小白豬,一下子暴露在漢國的虎口之下。 看著曹爽如喪家之犬,一刻也不敢停留,連夜挾天子逃走。 再加上這幾年積攢下來的怒氣,當真是讓孫資忍無可忍。 這才有了在劉府破口大罵的場面。 “沒想到曹爽竟是無能到這等程度。” 孫資接了劉放一句。 洛陽周圍,環衛八關。 西賊就算是取了洛陽,但若是不拿下周圍諸險要,必不可能安心南下。 洛陽周邊未定,且北邊還有太傅的數十萬精兵,一時之間,西賊何敢南下向許昌? 曹爽與臺中三狗等親信,竟是連這一點都想不到,說是蠢如豬狗,一點也不為過。 如此倉皇行事,不但讓西賊笑話,而且必然會引起國內人心浮動不安。 避得一時之安,取得長久之亂,愚者之舉! 劉放搖頭:“事已至此,多說無益,還是想想如何彌補才是。” 孫資與劉放共事數十年,聞言而知其意:“子棄難道不跟著去譙縣?” 劉放搖頭:“從洛陽跑到許昌就夠丟人了,再跑去譙縣,與曹爽那喪家之犬又有何異?” 孫資點頭,有些無奈地一笑: “你我這么般歲數了,想不到還有機會為大魏再效力一次。” 兩人皆是領會到對方的意思,相視一笑。 “子棄想要從哪里著手?” “自然是守將,如今許昌城里,誰有兵權,誰就是說話算數。” “驃騎將軍趙伯然?” 趙伯然就是趙儼。 曹叡東巡時,就是讓趙儼領軍先行,救援合肥。 可以說,趙儼是許昌的重臣里,最能領軍的一個。 可惜的是,他是老臣。 雖說一直以來,趙儼在曹爽與司馬懿之間,從未有過明確表態。 但曹爽對大魏的老臣,特別是什么四朝三朝老臣,頗為不信任。 所以趙儼雖是驃騎將軍,但手中的兵權,卻是早被曹爽兄弟奪得一干二凈。 直至許昌危急,有能力,而且還能擔任起守衛許昌的人,居然還是這位老臣。 “輔佐趙伯然留守許昌的,還有一人,也需要注意。” “誰?” “討寇將軍王伯輿。” 王伯輿就是王基。 王伯輿在先帝時期,曾因公事被免。 后來又被曹爽提拔啟用。 只是王基雖是曹爽舉薦重新出仕的,但對曹爽專權,導致魏國風氣大壞之舉,大是不滿。 甚至還撰《時要論》來譏諷時事。 這就肯定是要惹得曹爽不爽了。 不過王基是他舉薦的,若是再以過錯二免其官,未免顯得曹大將軍有眼無珠。 所以王基這幾年,只是得了一個冗官而已。 這一次,曹爽讓他留守許昌,為了不被人說他是公報私仇,甚至還給王基封了一個討寇將軍的名號。 許昌的混亂底下,暗流涌動。 從許昌跑到譙縣的曹爽,有些驚魂未定,在得知西賊并未前去攻打許昌后,這才算是松了一口氣。 只是光靠手里這點禁軍,總覺得不太夠,于是他又以天子詔令的名義,命令王凌派軍前來譙縣護駕。 太后和天子突然駕臨譙縣,就算是譙縣建有宮室,但宗親、公卿、大臣不斷涌來,仍是讓譙縣顯得混亂無序起來。 一片鬧哄哄的,其間夾雜號哭之聲,公卿大臣們,步伐急促而踉蹌。 他們互相推搡,試圖在人群中開辟出一條通道。 滿是泥漿的地面上,時不時出現一只看不清顏色的靴子。 這一切,讓大魏的公卿大臣們,顯得狼狽無比。 宗親曹冏見此,不由滿面悲傷,哀嘆道: “昔漢帝先走長安,后歸洛陽,滿朝公卿大臣,居住于茅屋中,議事于茅屋下,四邊插荊棘以為屏蔽。” “今觀我大魏君臣,先走許昌,再至譙縣,此時此刻,與彼時彼刻何曾相似?” 遂熬夜點燈,寫成《六代論》,假托以陳王曹植之遺文,呈送大將軍,曰: 臣聞古之王者,必建同姓以明親親,必樹異姓以明賢賢……非賢無與興功,非親無與輔治……先圣知其然也,故博求親疏而并用之。 近則有宗盟藩衛之固,遠則有仁賢輔弼之助;盛則有與共其治,衰則有與守其土;安則有與享其福,危則有與同其禍。 意思就是有感于曹魏政權不重用宗室,大權將會旁落外姓,建議分封宗室子弟,授以軍政實權,以抑制異姓權臣,強干弱枝,鞏固曹魏統治。 只是剛至譙縣的曹爽,正忙得焦頭爛額,哪有什么心情看這又臭又長的奏疏? 就算是陳王才名滿天下,那也已是個死人了,遂棄而不看。 得知自家大人名下莫名多了一篇文章的濟北王曹志,看了這篇文章,覺得甚是眼熟。 因為他知道,自家大人在以前,確實屢有上疏,提醒先帝: 豪右執政,不在親戚,權之所在,雖疏必重,勢之所去,雖親必輕。 今公族疏而異姓親,日后必有后患。 懇求先帝給曹氏宗親一個機會,以藩衛大魏天下。 現在這篇文章,言辭之間,與大人以前所寫奏章,頗有相通之處。 故而曹志這才覺得眼熟。 只是他翻遍了記錄自家大人文章的目錄,也沒尋到這篇文章,心中已是略有所悟。 棄書而舉壺,長飲一口,對著某個方向似笑實哭,似歡實悲地說道: “大人啊,你現在看到了吧?莫說是先帝,就算是你能等到今日,恐怕也等不到朝廷會改變主意的一天。” 這個大魏啊,是入他阿母的真沒救了! 飲畢,自行研墨,揮毫而寫: “阿兄,許久不見,弟甚是思念,渴盼一晤。” 曹志的兄長曹苗,接到濟北王的信時,正在鄉下的地里干活。 春日快要到了,要提前做好春耕的準備。 看完廖廖十數字的來信,原本一副老農模樣的曹苗,瞳孔頓時就是一縮! 請:wap.xshuquge.net

Current Pour

讀進度:0%

Remaining

8 分鐘

回到作品與題材導覽

章節頁主要負責正文閱讀。如果你要補看作品簡介、章節列表、作者資訊或同題材推薦,可以直接從這裡回到上游頁面。

日月風華 小說封面,作者:沙漠
歷史

日月風華

沙漠

1868章 · 最新:外篇一之真羽烏晴

大唐逍遙駙馬爺 小說封面,作者:難山之下
歷史

大唐逍遙駙馬爺

難山之下

1875章 · 最新:第1876章 終章

不讓江山 小說封面,作者:知白
歷史

不讓江山

知白

3章 · 最新:第八百九十五章 戰沒

數風流人物 小說封面,作者:瑞根
歷史

數風流人物

瑞根

2838章 · 最新:完本感言兼新書發布。

我在明朝當國公 小說封面,作者:千斤頂
歷史

我在明朝當國公

千斤頂

1321章 · 最新:第一千三百一十九章 大結局

官居一品 小說封面,作者:三戒大師
歷史

官居一品

三戒大師

1349章 · 最新:曲終人不散,江上數峰青(后記之二) (上)